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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滋补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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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迟宴这种反应,容妗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不答反问:“阿宴觉得我会梦到什么?或者说,在你看来,我该梦到什么?”
记忆封印开始有裂痕了。
迟宴怔住片刻,似有些无措。
须臾后,他眨了下眼,唤出了对两人来说,都相当久远的称呼:“殿下。”
只不过不同于那时的生硬冰冷,现在的这一声殿下,温软中带着强劲的示弱。
很奇怪,强劲和示弱被他糅在了一句话里,却不显矛盾。
容妗问了这么一句话:“是阿宴希望我知道,还是越安哥哥希望我知道?”
迟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有区别么?”
容妗也道:“区别倒是没多大区别,只是乐颜长公主有点任性,她只想告诉她的越安哥哥,你说对吗阿宴?”
迟宴:“……”
他垂着头,低声问:“梦到哪里了?”
果然和迟宴有关。
容妗意外又不意外地朝着迟宴挑了挑眉,觉得他这话问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她又拿出那种问话形式:“你希望我梦到哪里?”
迟宴道:“……如果可以,不管梦到哪,我都希望你不要继续梦下去。”
那样他会心疼她的。
迟宴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不知为何,容妗觉得鼻尖发酸,甚至想哭。
容鄞和容祈都含糊其辞的背后,迟宴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才换得她在异世重生。
这么一刻,她忽然不想去逼迫迟宴,不想去知道复生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观察到容妗眼底的退缩与挣扎,迟宴眼眸沉了沉。
不过好在她的犹豫只在一瞬间,便再次坚定了起来。
迟宴关住心底那只欲出笼的困兽。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电光火石间,容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她赶紧抓住这个点追问:“那家剧本杀和你有什么关系?”
迟宴侧眸看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容妗:“……”
眼见容妗木着一张脸,迟宴见好就收,低声同她道:“之前我不是说,我的记忆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我脑子里有个画面,但我不知道它是谁的故事,起初很迷茫,于是我就将它以剧本杀的方式记载下来。”
迟宴这话,自爆中带着点诱导意味。
果不其然,他话刚落,容妗立马提出一个疑问:“可据我所知,‘迟到’剧本杀店可不是新开的。”
那天玩了剧本杀后,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遗憾,这种遗憾促使她特意去网上搜索剧本杀店铺相关。
所显示的开店时间在三年前。
三年前……细思极恐的一个可怕数字。
迟宴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被容妗精妙捕捉到,她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有的是时间。”
迟宴果然没再张口。
容妗:“……”她就知道。
之前她下意识地以为迟宴是跟她同时抵达异世的,所以没第一时间就往剧本杀方面联想。
可……如果迟宴是三年前乃至更久来这里的呢?
想通这点,容妗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窒息要将她淹没。
她的越安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他不管做什么、好到他不想说一些事,她都是可以接受的。
乐颜长公主只活在过去,被人欺瞒是她曾经最不喜的事,可如果对象换成越安,时间线拉到现在,那么改变原则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他足够坦诚。
有关曾经的欺瞒,她可以不在乎。
迟宴顿了顿,近乎挫败地开口:“我是四年前到这里的。”
容妗心尖一颤,只听迟宴苦涩笑道:“这件事其实早便注定了。”
只是当他真的经历时,绝望才密密麻麻地袭来。
他用后半生断子孙缘的代价,却换来只身一人来到异世界。
尤其是前面四年,他的记忆尚且停留在阿映对他的抛弃上,停留在那个雨天,两人诀别……所以才会在开学那段时间里,当发现“容妗”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变成了他记忆里那个容妗时,心态扭曲到差点疯魔。
如果阿映怎么都不肯回到他身边,甚至想要逃离他,那么他想要极端地使一些卑鄙手段,比如用血脉留住阿映,都没有可能。
所以啊,阿映要是不要他了,他会疯的。
他真的会疯的。
容妗心里难受得紧,几乎是本能地哑着嗓子提问:“什么早就注定了?阿宴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迟宴却是没再接,抵了抵发涩的舌尖,轻声说了句:“等你梦到整个过程,就会知道了。”
听见迟宴这话,容妗忽然又想知道了,几度动摇的心再次坚定起来,甚至恨不得此刻就飞奔回床上,睡上个几天几夜,将迟宴背后所付出的点滴微末,全部挖掘出来。
她要知道,她的越安是用了什么办法、又付出了何种代价,才将她复活。
她又要如何自处,才能不负这般深情。
*
直到出现在酒吧门口,容妗还有点不敢相信似的,抓了抓迟宴手臂。
迟宴带她逃课了,还来到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来这里干嘛?”她好奇地问。
“只有这一家卖那种补品,营养价值很高。”迟宴道,“你就在这等我。”
“……”
来酒吧喝营养汤?
容妗心中一个大大的无语。
她一把拉住迟宴胳膊:“我想进去。”
迟宴微微一叹息,无奈道:“那就走吧。”
容妗:“……”
一点纠结都不曾,怎么感觉迟宴好似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不得不说,容妗真相了。
迟宴微勾着唇角,不着痕迹地浅笑了一下。
这个点的酒吧还没热闹起来,但也算有零零散散的几人。
两人刚一进去,高颜值摆在那,自动有猎人上前。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一个男士。
狗模狗样穿着深蓝色西装,要是眼底的淫邪收敛好,迟宴的那句“滚”也不会带着滔天怒意。
男士似乎被迟宴这一吼吓住了脚步,只顿了片刻,他开始叫嚣:“美女,出来玩还带备胎,你格局不够啊?”
说实话,容妗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士看自己的眼神,她是被迟宴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听到男士这句话,她情绪淡了下来,冷声道:“奉劝你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
说的是奉劝,可态度却很维护迟宴,言语之间的威胁更是将人贬得一文不值。
男士有点大男子主义,是那种他可以去勾搭女人,而女人一旦不识趣了,就是她“恃宠而骄”需要教训了。
此时听见容妗这话,他下意识挥起了拳:“你——”
不料才出口了一个你字,身体便被迟宴一脚踹得向后倒去,砸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当即就想嚷嚷着叫保安,可等迟宴真的叫来了保安,他却怂了。
典型的看碟下菜、欺软怕硬。
男士灰溜溜走了后,那些看戏或者也同样有“狩猎”想法的,顿时做回自己的事。
美人可以撩,但没必要惹一身骚。
容妗哇哦一声,待迟宴看过来之际,她目光揶揄:“宴宴刚刚很酷哦~”
容妗很少叫他宴宴。按理说宴宴两个字听起来很娘,又显幼稚,可迟宴就是很喜欢容妗叫这两个字。
宴宴,一听就亲昵又上口,这会显得他们密不可分,很不一样。
他心思婉转,略矜持地颔首:“映映喜欢就好。”
到了卡座,侍应生来问候他们需要什么,迟宴非常利索地点了滋补养生汤。
因为里面补身体的食材实在太多,单独拎出哪一个药材以它为名都不太合理,于是干脆叫了滋补养生汤。
其实它还有个原名,叫十全大补汤。
可这家酒吧是个还算正经的酒吧,酒吧老板觉得十全大补四个字放在酒吧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毕竟他这汤再正经不过,要是有人慕那所谓的名而来,喝到最后发现又不是,最后闹起事来,多不好。
侍应生笑意僵滞了一下。
来他们酒吧点滋补汤的不是没有,可专门来喝滋补汤、而滴酒不沾的,还真是少见。
他等了一会儿,像是不死心、又不确定地询问了一句:“客人只要滋补汤吗?”
说到后面他职业病上身,口若悬河地推荐起了本店特色酒品。
迟宴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直到容妗看不下去,嫌他烦,直接道了句:“就你刚说的那个血色玫金来一杯。”
迟宴立马不赞同:“你身体不好,不能喝凉的。”
“我不喝,”她说,“给你点的。”
“我也不喝。”迟宴说。
“嗯?”似想到什么,容妗眼神暧昧,眉梢一挑,“阿宴也身体不好?”
良久,迟宴垂首:“……我喝。”
推销出今天的第一杯镇馆之宝,侍应生心满意足退场。
酒比滋补汤更先送上来。
从认识越安开始,容妗就没见他喝过酒,所以才会在刚才那个侍应生极力推荐酒品时,一个想法蠢蠢欲动。
她眼神示意桌上的淡粉色液体,不用说话,目光里表达的就已经够明显了。
越安一向无法拒绝他的殿下。
迟宴端起酒杯,先是试探性抿了一口,少许的辣味直接刺激他口腔。
他轻微地皱眉,又接着灌了几口。
容妗趁机问:“好喝吗?味道怎样?”
迟宴以为她想喝,当即拒绝道:“你不能喝。”
容妗愣了愣,她又没说要喝,只是单纯的一问啊。
可是既然迟宴都这么说出口了,她要是不真说点什么内容出来,岂不辜负阿宴对她的关心?
想着,她顺势逗了迟宴两句:“我就尝一点,一点点没事的。”
迟宴态度依旧坚决,容妗视线不经意落在他唇上,亮着晶莹的光。
盯着看了半晌,她忽而说道:“我也不一定非要通过酒杯来尝。”
眼下不就有一个更好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