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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滤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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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信里,容鄞才了解到,原来他眼里被父皇母后偏爱溺爱的妹妹,是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下。
策马奔向宫外时,他满心荒唐,目光更是无比酸涩。为自己多年来的提防与戒备可笑,也为自己那点微末的嫉妒可笑。
呵,嫉妒,他哪来的脸去嫉妒映映。
“映映,兄长得跟你道歉。”他垂眸说。
然后他把他所知道的,越安是如何将她复活的方法说了出来。
需两个血脉至亲之人,同时献祭血液,这是最必要条件。
他不知道越安是哪来的这个法子,但,当时那种环境下,听说能救映映,他也想不了顾不了那么多……后来也证明他赌对了。
即使他和映映的兄妹缘分到这就结束了。
但于他而已,再见映映一面,解释清这些东西,说哥哥后悔了,就够了。
至于容祈的事情,容鄞所了解的也不多,他只知道他除了有个妹妹外,还有个弟弟。
他的一双弟弟妹妹是双生子。
容祈在宫里的存在感非常弱,弱到都基本没人知道还有一个皇子存在。
反倒是有一个流言曾在宫里短暂地传播过,说容祈是一个爬床的宫女所出。
那宫女野心不小,瞒天过海生下皇子,想着母凭子贵,最后却被去母留子,只剩下小皇子孤零零在皇宫里长大,无人问津。
这个流言像一阵风刮过似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鄞知道容祈的真实身份,是在他登基之后,从父皇的遗嘱里知晓的。
天色渐渐褪去黑幕,天边挂起了丝丝弱小不计的白光。
这一趟容都之旅,于容妗而言,收获不小。
远方对自己发出的召唤越来越强烈,容妗忽然对着容鄞浅浅一笑:“兄长,珍重。”
容鄞溺在她的笑里,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等容妗彻底消失后,男人略微呜咽的声音狼狈响起。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复生哪是那么简单的事。至少对他的利害,就有其一是他周身流转的紫气深受动荡。
龙气不稳的帝王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容朝稳了二十年的气数,因着龙气的震荡,在往后的数十年里,将会于动乱中艰难度过。
不过这就是他这个皇帝该承担的事了。
“珍重,映映。”他手穿过容妗坐过的地方,仿佛在遗憾。
那天暗卫回复他容祈身体没了呼吸时,他是震惊的。
因为按照正常流程,尸身不变、魂体出窍才是他们共同的节奏,现在想一想,那个经常跟在容妗身边的男生,应该不只是同名同姓这么简单。
他应该就是容祈本人。
所以才会那么黏容妗。
也好,异世之中,能有一个和映映来自同地方、并且陪着映映的人,他该多放心才对。
只不过,在如今偌大的容朝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人了。
*
容妗是在一片白光中睁开了眼。
眨了几下睫毛,她慢腾腾将视线往四周探查。
入眼熟悉的装饰让她讶异了几分。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可她记得她昏睡之前,明明是在那间寺庙里睡下的?
没多久,门口传来推门声。
来人似乎没想到她醒了,脱口一句变了声的问候:“阿姐你醒了?”
容妗嗯了声:“坐。”
容祈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略微羞涩地按照容妗的吩咐,去到离容妗最远的位置坐下。
容妗嘴角微抽:“坐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容祈又跟个小媳妇似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离床铺最近的椅子上。
他眼巴巴看了看容妗,小声唤:“阿姐。”
听他第二遍唤阿姐,容妗好笑地冲他道:“头过来一点。”
容祈不明所以,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倾低过去,将自己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递了过去。
随后头顶覆上一只温暖小手。
容祈身子抖了抖。
容妗摸完又仰躺回床头,故意说道:“怎么?阿姐摸不得吗?”
容祈想也不想赶紧解释:“当然没有,阿姐想摸多久都行。”
语毕,容祈忽然反应过来,容妗对他自称什么?
阿姐?
这一声阿姐……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错了,他总觉得,和之前那几次不太一样。
之前是逗弄居多,刚才,阿姐好像真的将她自己放在了阿姐的位置上去自称?
怕是自己想多了,容祈准备拿小眼神偷瞄容妗,却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正正好对上容妗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喉间干涩,艰难道:“阿姐,是知道了什么吗?”
容妗也道:“你都叫我阿姐了,我还能装作不知道么?”
容祈:“……”
男人一副失意大狗狗的模样,低垂着脑袋,这画面把容妗看笑了。她贴心地主动转移话题:“谁把我送回来的?迟宴人呢,你有碰到他吗?”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弟弟,和哥哥的相处并不和谐,致使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这种生物相处,索性就转移了话题,对两方都友好。
说起这个,容祈可就有话唠叨了:“迟宴那小子绝对不安好心,阿姐你可别被他一副皮囊给骗了。”
容妗无奈道:“又怎么了?”
她觉得,只要有个她隔在中间,迟宴和容祈大概永远的天生磁场不合。
敏锐地察觉到容妗态度上对迟宴有着几分微妙的偏袒,容祈当即就噘嘴告起了状:“他是忽然找到我的,在山脚下,当时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你。他眼神虽然无辜,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装呢!”
容妗不解:“阿宴能有什么可装的?”
容祈趁人不在,使劲浑身解数,努力泼脏水:“那就得问他自己了。”
偏生自己还说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完全没觉得这种行为有多无理取闹。
要放在以前的容妗眼里,对容祈这种行为,不说批判几句,无视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一旦在容祈的种种行为上,套上弟弟行为这个滤镜,好像还挺可爱?
这一番对话下来,从容祈依旧未变的态度里,容妗好像隐约间反应过来,她还有件事没跟容祈说。
“阿宴没告诉你我昏迷的原因吗?”她抓住容祈的手发问。
容祈任她抓着,乖巧回话:“没有,估计是做贼心虚吧。”
还真是抓住一切可破坏迟宴在容妗心中形象的机会。
容妗严肃告诉他:“不,我带回了这个。”
容妗把脖子上,自她醒来后就察觉到的一枚平安扣取出来,在容祈眼前晃了晃。
这是临走前容鄞拿给她的,说是用来巩固她的魂体。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明明还径直穿过她身体的手,在拿上平安扣后,容鄞的双手稳稳当当地就将平安扣挂在容妗脖颈上。
容鄞还说,血玉平安扣也是越安的。
容祈看到血玉平安扣后,倏地睁大了双眼,他手指着平安扣,颤颤巍巍地说:“它怎么在你这?”
这明明是复生前,越安寄放在容鄞那家伙那里的,怎么会出现在阿姐身上?
难道阿姐昏迷的原因,是因为回了一趟……容都吗?
这样的话,迟宴还是越安么?
他后来对迟宴的敌意,可都是因为越安这个变数。
容妗挑了挑眉梢:“你也知道这个东西?”
容祈下意识支支吾吾:“这不是,看着……”等等,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些事还没了解全,既然阿姐能拿出这枚血玉平安扣,他索性就破罐破摔,“容鄞那家伙都跟你说了些我什么事?”
“就说了你是我双生弟弟,”容妗点了点他脑袋,将容祈炸毛的状态压回去,这才重新说道,“怎么,听你这意思,如果不是容鄞说了,你就不准备告诉我是吗!”
“没有!”容祈一听,急了,赶忙道,“我比谁都想和阿姐相认。之前不说,是因为作为双生子,我们之间多少有点心灵感应,我其实能感觉得出来,阿姐想同过去说再见。当时我心想,如果这是阿姐所愿的话,那么我作为阿姐的弟弟,自然是要配合的。而且,前有容鄞存在,我知道阿姐不喜欢哥哥这种生物,可我是不一样的,如果我来当哥哥的话,一定会比容鄞那家伙强一百倍。”
所以他才会在最开始那段时间,借着身份的便利,将自己树立成一个好兄长形象。
褪去幼稚,装着成熟模样。
尽管后面他又因为迟宴对阿姐的觊觎、以及阿姐本身时不时对他的逗弄而破功,性子逐渐往自己真实方面走。
……而且,有件事压在容祈身上同样很久了。
如果不出意外,当年他本来就应该是作为哥哥先出生的。
容妗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容祈会是这样的回答。
起初她是想过彻底埋葬过去。
陌生的时代,没有人认识她,这是很好的条件环境。更何况,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曾经有什么可值得回忆的。
可这种想法随着她复生的种种疑点,而渐渐消失。
“容祈,以前也是叫这名吧?”这个以前问的自然是容朝的时候,在得到容祈本人的回应后,容妗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下去,“有一点不对。”
“没有如果,弟弟也很好啊,我们祈祈就长了一张乖巧的弟弟脸。”她声音难得柔和。
容祈顿了顿,隐藏住嘴角一抹苦涩笑意。
他忽然低头,倾斜整个上半身,将脑袋递过去,撒娇道:“阿姐你再摸摸我。”
容妗面色古怪:“……”
虽然但是,这行为实在太可爱。
她伸出手,在容祈头顶上摸了摸,临末还揉一把。
容祈因为这一摸,充了电似的,在容妗不解的目光下,唇瓣微张,缓缓坦白:“有件事,我得跟阿姐道个歉。”
容妗:“???”
最近是道歉日吗?
这件事压在容祈心里很久了。
他一直找不到个机会坦白,如今刚好聊到这个话题,就一并说了吧。
之后阿姐是何选择,他都不会有怨言。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容妗,一字一顿:“作为容器出生的,本来应该是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