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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溯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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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感受到,迟宴身上发生了一些说不清楚的变化。
可同样的,这一丝变化的磁场很玄妙,还不足以支撑她联想更多。
闲下心来,容妗关怀了一句:“你刚才怎么回事?讳疾忌医向来是最要不得的事。”
迟宴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心悸,不算什么大事。”
“心悸?”容妗疑惑,“是这身体的毛病还是……?”
“是我本身。”他垂眸说。
“那……”
“不是说还有三天时间吗?”迟宴打断她,“就别浪费在这些没用的对话上了吧。”
“……”
那么一瞬间,容妗几乎想质问,还有三天时间是几个意思?真想分手?
但她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她目光直视迟宴。
迟宴错开视线,想起容妗说的第一天由她安排,便低声询问她:“第一天,要做什么?”
容妗面无表情:“还没想好。”
迟宴:“哦。”
容妗被气得说不出话。
顿了顿,迟宴又道:“可以快一点想好吗,我有点心急。”
容妗哦了一声。
诡异的沉默又开始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说实话,容妗是真的不懂,校医室里那会儿,她明显感觉得出来,两人关系有所软化,可怎么出了校医室,迟宴又一副受她胁迫而不得已妥协的样子。
“心急你来想吧。”她气得脱口而出,“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迟宴置若罔闻,很快就提议道:“还愿吧。”
容妗一脸懵:“还什么愿?”
迟宴又道:“你送了我平安扣,我们去还愿。听说附近的山上有一个寺庙,可以去那里。”
因为本身遭遇的缘故,容妗并不是很想去寺庙这类的地方。
可一言九鼎的事又不好反悔,于是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站在了寺庙门口。
一旁的迟宴看出容妗眼里的踌躇,眼眸暗了暗,故意激道:“已经到门口了,长公主难不成是想退缩?”
容妗不吃激将法。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里排斥眼前这座寺庙。
即使她并不信这些。
或者说,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选择更相信自己。
当然,也没人能做大容朝最尊贵的长公主的主。
除非是她自愿……
“越安。”她微微叹息。
迟宴心神一紧。
这一声越安,饱含着一股浅淡的沧桑。
他不动声色地绷直唇角,问:“怎么了么?别告诉我到现在你反悔了?”
容妗:“……”
她顿了顿,刚想解释,就听迟宴又道:“还想知道越安的事吗?”
在已经坦白身份的情况下,他站在旁观的角度叫着越安这个名字,总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违和。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走吧。”
寺庙地处半山腰,门前大树底下的落叶好久都没人打扫,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走进去发现,这寺庙不仅是前门荒凉,内部也冷清。
都快走到主院了,还没见到丝毫人影。
里面倒是很干净,和外面的杂乱落叶形成鲜明对比。
跨过一个门槛,容妗停了下来:“你确定这不是个废弃的寺庙?”
迟宴跟着她停下,回道:“我有雇人定期打扫。”
短短八个字,交代的东西可多了。
容妗诧异地问:“你雇人?这间寺庙是你家的?”
迟宴颔首道:“四年前我把这里买了下来,重新修葺了一番,又定期安排了人过来打扫。”
“四年前,”口中过了一遍时间线,容妗问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比你来得早。”
迟宴如是说,容妗秒懂。
身为一朝长公主,容妗的头脑也相当给力,几乎是懂了的瞬间,她有个猜测浮现脑海:“我们的复生跟这里的寺庙有关系?”
虽是问句,却无比笃定。
可迟宴却是没再答了。容妗见状也不气馁,接下来的路程由迟宴带路。
参观完休息的地方,果然如迟宴说的那样。
即使冷清得不见一丝人烟气息,可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异味,还有床铺上一看就是刚换新的四件套。
没多久天便黑了,吃饭的时候,容妗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打扫这里的人。
模样瞧着二十五六,挺清爽干练一小伙子。
小伙子送来饭菜后就退下了。
容妗望着桌上热腾腾的三菜一汤,准确嘀咕出菜名,而后抬眸看对面:“都是我爱吃的,你这怕不是贴身侍卫吧。”
飞来一句试探,迟宴淡定接招:“我倒是想。”
容妗喉间微哽。
吃完饭,看迟宴没什么要说的样子,再加之容妗本身对这里也很疑惑——特别是进来后,她居然觉得自己曾来过这里。
这太奇怪、也太匪夷所思了。
此刻再面对没有言语阻拦的迟宴,她直接开口:“没事我就休息了,困了。”
迟宴点点头,嗯了声。
容妗见也没什么意思,就真的回了房间。然而却在关上门之际,被迟宴拦着叮嘱了一句:“夜里凉,最好不要出门。”
容妗微微一顿,没有回应。
迟宴不在意地盯着被关上的门,目光幽幽得好似要透过光辉看进房间内部。
可惜,直到里面传来熄灯声,窗户也啪的一下暗了,也无人回应他深情眼眸。
他拇指挤压着另一只手虎口处,默不作声地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低垂着头,地面不见一片污泥,目光总也聚焦不到一处去。
熄了灯躺上床,容妗自打进了这寺庙就浑身无力得很,吃完饭后的那阵困意现下更严重了。
她静静阖上眸子。
没一会儿,整个人陷入昏睡。
*
热闹最是能留人,容妗正迷迷糊糊着,忽然被四周的吵闹声惊醒。
她看了看四周,顿觉惊恐万分。
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这里,是她长公主府。
此刻的长公主府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他们拿手指指点点地对着大门方向,口中高谈阔论着什么,神情带着明显的看戏意图。
下意识地,容妗轻微皱了皱眉。
只不过这种皱眉来得不合时宜,她很快收敛那份不满。
……?等等?
她什么时候学会收敛脾气了?这是她长公主府,她才是最有发号施令的权利才对。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容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一团虚影。
像是验证她想法似的,一路穿行,竟没一个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倒是她,居然能听到那些人说话。
她没有特意去听,只不过是在快要穿过整个人群时,一句话不由分说地撞进她耳朵里。
“听说陛下找了大师来此地诵经,距今也有好些时日了,你说这能成功安抚长公主的亡灵吗?”
晃悠到自己经常待的小后院,容妗对着四处发起了呆。
很明显,周遭发生的一切是迟宴搞的鬼。
先不异于他的本事。
就说,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迟宴究竟要做什么,他是目的是什么,以及,复生背后的代价,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吗?
周围时间的流速并没有因为容妗的发呆而停止。
进来后,她试着离开过这里,可这次却并没有像进来时那般顺畅,像有一张无形小网,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容妗等啊等,好在也没等多久,小后院的门口,突然多了一片青绿色衣角。
迎着微风轻晃。
她身子顿了顿,没有立即点破。可门外那人也足够沉得住气,她一直没出声,那片衣角就没挪动过位置。
这下,她就算想要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现在没人能看见自己、所以门外那人等的肯定不是自己,这个说法也不成立了。
她微微一叹,轻飘出一句:“不进来坐着,陛下待在那儿做什么?”
一墙之隔的门外,容鄞本来是立在墙根之处,听见映映的话后,他再也忍不住淡定沉着。
于是下一刻,身着青绿色的男人从门外出现,走了进来。
这一幕仿佛就和她死后重合了似的,尽管她并没有看见容鄞当时跑进来的状态。
但应该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明明想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可步履间的节奏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真实想法。
那时面对她的死亡……割腕放血,看着血液从血管里争先恐后流出来,忽视掉匕首割开皮肤带来的疼痛,不可否认,那一刻容妗内心深处是有一股快感的。
她希望那个身影是容鄞又不是容鄞。
是,她就可以借机嘲讽一番,嘲笑他好歹为当朝天子,竟被一个小小太监背叛欺骗。
不是……不是这个选择好像无解,不是容鄞的话,她想不出来那种四面楚歌的境地,还能有谁是属于她的。
自杀后,随之而来的情绪,是一段长时间的迷茫。
容妗眼睫跟着一颤。
她想……所有的谜团,到这里应该就是头了。
“映映。”坐下后,容鄞干巴巴地叫她名字,叫完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然后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容妗无语了一会儿,直白道:“我出现在这儿是你搞的鬼?”
容鄞点点头,点到一半又轻微地摇了摇头。
容妗幽默了一下:“你在摇摆不定?”
“不是。”容鄞解释说,“要两边一起进行。”
懂了,就是迟宴。
容妗嗯了声。
“映映,”容鄞主动打破沉默,“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母后曾给过你一根桃木簪吗?”
“记得。”
“那不是普通的桃木簪,”容鄞看着容妗的眼睛,一点一点,慢慢地告诉她,“它是一种法器,用来,压制某些东西。”
“某种东西是什么?”容妗问他。
“你相信,”容鄞平淡地扯了扯唇角,不答反问,“气数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