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公子又被甩》千庚福辰

17、一报还一报

　　容妗一言不发地走到目的地阳台，整个过程没搭半句话，梁淳悦心底有些摸不准容妗具体什么态度。
　　稍微往后靠了靠，直到腰身抵着围墙，她这才心安般吐了口气，继续发问：“学妹？你刚刚在办公室门口要说的是什么事？”

　　“站那么远干嘛？”容妗默默注视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笑了，身子微微前仰，明明挪动的幅度很小，可梁淳悦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压力贴着她脑门儿袭来，容妗更是没将梁淳悦的颤栗放在心上，直接话口一转，“是我长得令你不满意么？”

　　“呵呵，学妹说笑了，外貌都是天生的，哪有长得不满意这一说法。”梁淳悦故意往前迈了十几厘米的小碎步，像是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心虚。

　　“怎么没有？”容妗又是一笑，山不找我我找山，既然有些人稳得住，那她就主动出击，让人再也稳不下去，“比如，你难道不觉得我长得很眼熟？”

　　梁淳悦和容妗并不熟，甚至今天都是第一次面对面接触，眼熟两个字看起来就像无的放矢。
　　来得很突兀，也直击心灵。
　　不过垂眸一秒间，梁淳悦手心压出了一圈指甲印，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交换生两个月，她每天都如履薄冰，每天睡前醒来都在想，要是容妗知道当初落水是她推的那一手……
　　于是这两个月，她疯狂地做课题，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曾想，因为一份资料而不得不回来。
　　还一回来就碰到了一心想避着的人……故作疑惑地笑了笑，梁淳悦心底还侥幸着，缓声道：“学妹说笑了，第一次见面……”

　　容妗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已然是没耐心听她继续掰扯忽悠，单刀直入地打断：“确实是第一次见面，毕竟，严格来说，上次你是站在我背后，不算面见。”

　　梁淳悦话口猛地一个急刹车，背脊都在发着凉。
　　但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梁淳悦心里想着，既然容妗目前能心平气和完好无缺地跟她站在这里讲话，那次出事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出事。
　　“对不起，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学妹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梁淳悦咬了咬唇，似有些难以启齿，“但，能请别说出去吗？或者我们换回来也行，我可以向辅导员申请的。容妗学妹，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并不完全抱有善意，我希望，学妹可以放我一手。学姐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少废话。”容妗对她的长篇大论懒得发表任何意见，言简意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先说说你的解决办法。”

　　直觉告诉她，她接下来的回答可能会关乎到某些致命的事情，也许是某类人生抉择，梁淳悦深呼吸，一下又一下，越冷静就越容易想得多，比如她越来越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绝对，似乎还有转机……
　　再开口时，她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侥幸：“学妹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其实你并没有什么损失。”

　　容妗大约明白她什么态度了，眼神凌厉一扫，在梁淳悦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抬起手臂，一把横过死死抵着梁淳悦的喉咙，接着肩膀发力将人推到身后的围墙上。
　　围墙只到梁淳悦后腰位置，往外是一条小道，小道上面栽种着几颗大树。
　　办公楼区域本就人少，这后面更是少有人经过。

　　梁淳悦只觉得周身一阵细风扫过，再之后，几乎半边身子都被推到虚空之中，脚下的地面也不那么踏实了。
　　她身体惊慌起来，下意识挣扎，可抵在她喉间的小臂只轻轻往她一推，命脉被捏住，喉管好像都被捏得下扁了些许。
　　很疼，呼吸也渐渐传不上来。

　　只试了一下就得到如此的对待，梁淳悦再也不敢乱动，眼神慌乱地看向容妗，求饶道歉脱口而出：“对不起我错了，容妗你放过我吧，我可以写检讨接受处分，我也可以跟你换回来，我会主动跟学校说那天的事情，求你别推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害怕得语无伦次。
　　至于为什么不求救，身后的门在一开始就被容妗无声无息地关上了，这一小方阳台自成一片空间，万一求救无门先遭迫害……梁淳悦不敢想下去。
　　那一刻，她都无法想象，当初的她，是怎么有勇气将那时在河边看书的容妗推下去的……

　　哦，也并不是毫无波澜。
　　后来她好多天都睡不着觉，眼睛一闭就是容妗落水后、她快速跑走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悄悄看着扑腾在水面的身体是怎样逐渐没了声息的。

　　容妗明显察觉到身下这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意，不满地啧了声。
　　手上带力，再度把人往外推去。

　　梁淳悦猛地回神，想靠蛮力往回顶，动了一下，发现自己那点力道根本比不上容妗在她身上施加的力度。
　　于是，对不起我错了两句话轮番上演，听得容妗耳朵都疲了，继续推，并冷声警告道：“闭嘴，听我说。”

　　梁淳悦倏地收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妗手臂，生怕对方一个没拽住她就掉下去了。
　　注意到梁淳悦眼神偷瞄，容妗讽刺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人当初推乖乖女的时候是什么样心态。

　　长公主向来信奉一报还一报，现在让人去跳水太麻烦，这儿是三楼，不高不矮。
　　她往下随意瞟了一眼，开口便定下惩罚方式：“你从这儿跳下去，是伤是残，此后既往不咎。”

　　乐颜公主到底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可以代替原主报一些愁怨。转瞬思及自身，又觉得完全没必要引火上身。
　　她多少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律法知识，杀人偿命。像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在科学至上的社会里根本扯不清楚。
　　众人眼里，只呈现了一个溺水的局面，而亡两个字因为她的到来，变成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害。
　　说到底，她不想因为一个无关之人就此扯上人命官司。
　　这里所谓的一报还一报，也不过是长公主心底的那一点微末仁慈作祟。实际上原主的死和她并无关系不是吗！

　　梁淳悦眼睫颤了几分，明显对容妗的提议不赞同，甚至又开始无效挣扎。
　　于是，容妗笑了笑，食指指腹轻佻地抬起她下巴，语调轻声而悠长地说道：“看着我的眼睛……”

　　梁淳悦本就很害怕，思绪一时没有落地点，此时被容妗这句话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望进了女孩剔透的漆黑瞳孔里……

　　后面容妗说了什么梁淳悦没有听进去。
　　只知道等她回神时，两条腿传来剧烈痛意，浑身上下都痛，又好像没哪儿不痛。突如其来的疼，使得她小脸都刷白了几分，疼出了一脸的细汗。

　　她稍微清醒的大脑向上望去，余光捕捉不及，只来得及恍见几缕长发飘过的痕迹。

　　离开阳台，重新回到室内走廊，容妗一手扶着墙，一边大喘气。
　　身体像脱力了一样，脚步虚浮无力，勉强撑着墙才站稳。
　　还没缓好，内里的空虚依旧延绵，前方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师。

　　那老师看见她后，几步小跑过来，探测到中年老师眼底的着急，一瞬间她就为自己营造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局面。只见她眸光一闪，适当表露出一丝虚弱，指着阳台的方向。
　　手指颤巍巍的，还没说话，眼前却一黑，而后失去了知觉。
　　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那几秒里，意外的，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凉的带着清爽气息的怀抱里。
　　明显不是起初在中年老师身上不经意闻到的烟味。

　　是谁抱住了她？
　　随着这个想法落下，容妗过度使用的大脑终于到了极限，昏死过去。

　　*

　　除了刚穿来的那一个月，她都好久没进医院了，乍一闻到扑鼻的消毒水味道，容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眼睛跟着眨了眨，还没说话，病床边一道焦急的男声响起：“阿妗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辩音色，光是说话的语气她都能听出来人是谁。容妗视线绕了病房一整圈，最后才回到容祈身上：“你送我来的？”
　　容祈张嘴就想承认下来，可一对上容妗的视线，嘴里不知怎么一拐，把真话给拐了出去：“不是我，是迟宴。”

　　听他语气还挺不情不愿的。
　　容妗心底无声地笑了笑，安稳地睡了一觉后，现下她只觉得浑身舒坦。
　　舒心之余，自然也多出来那么几分闲心思去哄人：“可现在在这里的是你啊。”

　　容祈小情绪肉眼可见地飙升：“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楼底下给你买。”
　　容妗道：“随便买点吧。”

　　之后容祈走出了病房，门关上，容妗拔起上半身往门口探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被子一掀，走到窗边上，两手撑着冰冷的玻璃一把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见缝插针地吹进来，她身体才抖了抖，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侧边窜出来，捏住把手，将她刚才推开的窗户又一瞬拉了回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才动了下，后肩便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带着清爽温凉的气息。
　　似乎感觉到身后人僵了一下，准备后退撤离，她眸子闪了闪，装作没力气地向后倒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具身躯没再动，甚至还不放心似的，腰间紧随其后地覆上了一只手，低哑的嗓音淡淡道：“小心。”

　　她巧妙地转了个身：“阿宴真贴心。”

　　迟宴见她还有心思说笑，径直往后退，收回的手背到了背后，面上冷淡地说：“我不贴心，你现在就该躺在地上了。”

　　“所以我才夸你的嘛。”被明讽了一番，容妗也不恼，自觉转移话题，“你不是走了吗？”

　　“……”顿了顿，他稍撇开视线，“我来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