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E弦》三十三

6、第六章

　　枝头一轮朗月，湖面无波，时光仿佛被这豁然美景吸引，停下匆匆的脚步。微风过，桂蕊飘向水面，泛起点点涟漪，与之相和的是远处的风铃声。夜鸟惊飞，双翅挥动间，更多花瓣被拂落。那是一场急雨，簌簌洒洒，波连着波越来越远。

　　尾音袅袅。

　　夏末回头看向叶重山，小得意。虽然叶家没面试，但她居安思危防着万一哪天叶太太临时抽查，一有时间就练，这不，用上了！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叶少年反应冷漠，“无名指和小指独立性差，颗粒性不够。”夏末无语，刚想给自己申辩两句，他又说，“不过弹出了意境。有时间多做抬指练习。”

　　谁才是老师？夏末很想问，可惜自己没教过叶重山什么，脸皮也没厚到死鸭子嘴硬的地步，只好笑笑当童言无忌。这孩子，话还挺多的，“是不是觉得没面子？你很有天赋，好好练没准真的能靠它挣钱。”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指背，那有道浅浅的划痕，大概在哪里蹭破了皮，“换份工作吧，办公室文员之类的接接电话打打字。”

　　“无论在哪里底层劳动人民都免不了搬搬抬抬。”夏末不客气地指出，“有的小公司让文员中午去食堂帮忙拣菜，不比我现在的工作强多少！”

　　“我帮你找一个。”

　　“免了，我学历低文化少，别丢你的脸。”说完夏末就后悔，跟大少爷讲市道艰难？再说人家也是好心。她换上一付笑脸，“不用替我操心。话说，你打算报哪间大学？”还是聊人家的锦绣前程更有意思。他答非所问，“用肖邦的表现手法弹《平湖秋月》，怎么想到的？”

　　“浪漫……”夏末已经后悔到恨不得长吁短叹，再想钱也不应该揭起这个盖，她现在特别、特别想再给盖回去。没钱，多大事啊。钱算什么？有钱难买开心！天塌不下来，日子照过。

　　叶重山放过了她，“吃夜宵。”

　　担担面。

　　不知怎么手擀的面条就是比机器压出来的好吃，五花肉剁成末加了冬菜一起炒，红油又麻又辣。夏末埋头吃得稀里哗啦，有一点咸，但还行。只用滚水撩过的青菜心，淡而脆，搭配得正好。吃完她才想到，这么大一碗，不是叶家夜宵一贯的做法。没来得及多想，厨房又送上来一碗清汤鱼圆，才两颗，普通汤圆大小，大概拿蛋清和的，入口即化，光尝到一抹鲜味。

　　贴秋膘！

　　夏末在回程的公交车上一晃、一晃打瞌睡，连这种触目惊心的词都没让她提起神。

　　术业有专攻，叶家的厨师太会琢磨菜了……

　　不同的琴有不同的声音，用琴行的练习琴弹不出高胡的意思，《平湖秋月》原是粤曲，后来被改编成钢琴曲。其实她离云淡风轻远了些，可能是还有那么点没放下，所以杂了丝不甘……

　　唉-

　　公交急转弯，夏末的头碰在车窗玻璃上，睡意顿时不翼而飞。

　　啊哟！坐过站了！她急匆匆按铃。

　　刚好，淋着一场急雨。

　　夏末千年难得请了次假，刚好撞到枪头上，被拿出来当例子挨了顿批。

　　“公司不是不允许请假，但临到上班前三分钟才打个电话来请假，这个点掐得也太准了。又没医院证明，谁知道是生病、还是看着来不及要迟到了干脆请病假？别拿规章制度不当回事，我们开会就是为了重申，请假必须提前一天，病假必须有医院证明。”

　　几乎在上头说话结束的同时，夏末拿起纸巾，狠狠地醒了把鼻涕。

　　“夏末，说的就是你！有些人啊，不指名道姓就不当回事。”

　　夏末抬眼，“……啊？”

　　会后流动岗溜过来，“干得好！就该下她面子。都是屁话，谁生病还能提前知道，谁生病了还有力气自己去医院。”

　　夏末满脸无辜，“跟领导作对？你看我是那种人么。”鼻子一阵发痒，她赶紧抬胳膊闷在臂肘里打了个喷嚏，“唉昨天我头涨脑痛，艰难地爬起来，灌了一大杯板蓝根才发现离上班只有三分钟了。瞧瞧，我这眼泪鼻涕的，真的就是真的。”

　　流动岗同情地说，“要不找个人嫁了？就有人帮你请假开病假条了。”

　　夏末又打了个喷嚏，刚好听她说到，“小山东最近和新来的姨妈巾推销员打得火热，约好一起调休去逛街。好马不吃回头草，他还不如我二哥，要不我把我二哥介绍给你，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他钱多。诶我说夏末，要是你成了我嫂子，可不能管我二哥给我钱花啊。算了，看你不像那种人，当我没说，别坏了我们的交情。你什么时候轮休？不行，你这付重感冒的模样，我妈肯定说三道四，还是等好了我安排个时间你上我家坐坐吃顿饭见见我二哥。放心，不会硬把二哥塞给你，买卖不成交情在，咱们还是朋友。”

　　夏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