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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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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天界之中,有一闲散神官,手执神笔,只需轻轻一点,便可心想事成,无人不称奇妙哉妙哉。
哦,忘了说了,正是不才。
吾名点石,众人唤我点石神官,我手上的这支神笔名叫成金,从小就揣在兜里没离过手。
我终日无所事事在这天界游荡,看到什么点什么,只要是我想要的都能变出来,像是南天门的两头石狮子啦,我一点就成了活物,把天界的那些神仙吓坏了,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降服住。又比如我嫌那天界的蟠桃长得不够大,索性一点就变出个比那灵霄宝殿还要大的桃子,只是又苦了那些神仙,硬是吃了足足两月才吃完。
为此,我没少被玉帝训。
反正我脸皮厚。
这天我闲得没事就想着下凡看看,距离上次下凡已经过去一年之久。
不过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么算的话,我已经三百多年没去凡间了。
跟玉帝打好招呼后借着其他神仙的祥云我下了凡。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也不晓得自己落的个什么地儿,只依稀听得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谁呀,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吵吵。
我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那,围得个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不过我是谁啊,我可是点石神官,这点小事能难得到我?我不过是微微隐了身形便轻松挤进人群最里面。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拽着一个姑娘的手将其强行拖走,那姑娘是千般不愿,蹲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朝旁边人求助,脸都哭花了,看起来甚是可怜。然而旁边人只当看热闹一样,虽有人表达不满,却没一个上前。
合着你们都是睁眼瞎?这一看就是强抢民女啊!
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道士,那道士身形高大,穿一身藏青道袍,头发束得笔挺,上头的小髻还插.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玉簪。只见他三两步就将壮汉轻松拿下,姑娘一见自己自由了赶忙逃到道士身后去,壮汉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道:“呸!哪里来的寒酸道士?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还不他妈的给老子放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告诉我爹去你就死定了!我让我爹把你绑起来关到大牢去!每天抽你个百八十遍鞭子,再给你灌辣椒水把你折磨死!我看到时候谁来救你!”
那道士丝毫不为所动,只说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本就是罪大恶极,如今你要利用公职以公报私,更是恶上加恶,不可饶恕。”
谁知那壮汉不仅不害怕,还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打听打听我爹是干嘛的,说出来吓死你!我劝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嚯!口气不小!我心道这人爹是谁能让他如此目中无人,口出狂言。
于是我问了旁边的人,那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他呀,是县令的儿子,我们这的霸王,县令老来得子,从小便宠他无度,打不得骂不得,所以这人从小就横惯了。我们也是怀恨已久,但碍于他老爹的身份不敢声张,不是我们不想帮啊,实在是怕他跟他老爹告状,这一告我们都要完蛋。”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县令的儿子横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贱自有天收,他们不敢我敢,今儿非得教训你不可!
于是我拿出袖中的成金笔,不是嘴巴不干净吗,不是要告状吗,我先把你嘴堵上,看你怎么告!将笔轻轻一挥,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县令之子突然不说话了,只见他双目圆瞪,摸着自己两瓣被黏得死死的上下唇,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极力忍住笑意,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轻轻一挥,只见那人四肢都开始僵硬,直至彻底石化。为了防止他说话不成通过写字的方式告状,我把他四肢都冻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永久的,三个月后,封印自动解除,他依旧能如往常一样。
好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这些就够你受的了,我顿时舒心不少,将笔收入囊中,袖子一甩退出人群。
正当我哼着小曲走出二里远,原先那见义勇为的道士一下追上来拦住我去路,朝我作揖。
“有什么事吗?”我看着他。
道士说道:“在下三清,见过高人。”
我不明觉厉,问道:“高人?你说我?”
道士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方才看见了,阁下手中武器不凡,只不过轻扫两下,那登徒子就不能说话动弹了。”
我眼睛微眯,意识此人绝非常人,竟然看到成金笔的样子。
目前为止,我还从未将成金在凡间显形过,一直都是隐形状态。
在没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下巴一扬,问道:“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道士挠挠头,似乎是有些难为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高人帮忙,不帮也没关系的,我再想想办法。”
“说说看。”
道士说道:“最近南方在闹饥荒和瘟疫,已有半年之久,百姓民不聊生,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师父派我前去济世,但终究只是表面,不成气候,苦苦寻找原因未果,自然不敢回去汇报。本以为再也没有办法了,谁知今天遇到阁下,三清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光从阁下手中那支笔就不难看出是一位得道高人,我相信只要有了阁下的协助,南方的老百姓们一定会摆脱困境,重振旗鼓!”
道士说到激动处还咳了两下,我倒也不是不想帮,毕竟此次下凡光是玩也未免太单调了些,不过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问道:“你既然说是你师父派你去的,为何你师父不去?”
道士眼眸微黯,说道:“我师父已经飞升了。”
“?”
他说道:“我师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济世成功,不然他在天之灵不会安宁。他还说,只要我们善事做尽,有一颗拯救苍生之心,心诚则灵,死后定会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这个说法确实有听过,不过天界每年从凡间收的神仙不过两三个,按他这么说岂不是要把天界神仙的门槛踏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帮就是了。
于是我说:“我话先说前头啊,我尽我最大能力帮你,要是实在帮不了你别怪我。”
“不会的,遇到高人已是三生有幸。”道士又朝我鞠了一躬。
“好了好了,你别总是这样,我也不是什么高人,咱们就跟平常人说话就行了……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三清。”
我说道:“三清道长,麻烦你带个路。”
三清拔.出腰间长剑,说道:“我要御剑了,还请阁下抓住我。”
说完那剑半浮在空中,三清站了上去,朝我伸出手。
“……”不过是御剑飞行,还用不着抓别人。
我忽视他的手,直接站了上去。
三清收回手,没说什么,摆出手势那剑就升到空中,紧接着加速飞行。
除了飞的那一下我微微晃了下身形,然后就像钉在剑上一样稳固。
飞的过程中三清侧头问我:“恕在下冒昧,请问高人尊姓大名?”
我回道:“点石。”
三清道:“我叫你点石兄可好?”
“随便。”
似乎是觉得没话可说了,三清轻咳两声,问道:“点石兄,我看你穿着不凡,手中武器也非寻常,敢问你是哪门哪派?”
我斜睨他一眼,嘴角一翘,说道:“我说我是天上来的你信吗?”
“呃……”三清低下头,道:“不是不想信,只是天上的不都是神仙吗?神仙也会下凡吗?”
我笑道:“神仙怎么就不能下凡了,神仙也是要吃饭睡觉,也有七情六欲,你以为当神仙是件快乐事?下凡的神仙大有人在。天上的日子也不见得比人间好过,神仙之间也有勾心斗角,也分三六九等,无非是寿命长了些,可以永葆青春罢了。”所以我很不能理解他说的飞升成仙,一定要成仙才有意义吗。
三清道:“那你真是神仙?”
我还想逗逗他,说道:“当然不是啊,我只是觉得你们对神仙的印象有些超脱了。”
三清道:“我师父一生行善,心系苍生,我想像他一样。善事做的越多,得道领悟就越快,哪怕死后不能飞升,也无悔来人间一趟。”
接着他又说道:“我师父还说了,若不能飞升,将肉身献给万物也是一种选择。”
我疑惑道:“什么意思?”
三清道:“就是打坐,然后自封心脉直至死去,随着时间流逝肉身便会慢慢腐烂融入土壤,也就是道家常说的‘落叶归根’,如此一来便可以与万物共生,从而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世间。”
听起来很感动,不过自封心脉什么的,肯定要下很大的决心吧。
我说道:“一定要自封心脉吗,据我所知,这个死后似乎没有轮回,也就是你们说的‘永世不得超生’。”
三清眼皮微垂,说道:“的确是这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这个方式结束自己的,既然决定要将自己献给万物,就意味着死后无处可去,自然也不会有轮回。”
“唉,那真是造孽。”我感慨道。
过了好一阵,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一落地我就察觉气氛不对。
眼前昏黄一片,连天都是暗的,空气中还弥漫着酸臭的气味,但凡鼻子灵点都能闻出来这是尸臭。四周荒芜一片,明明是闹市街景却不见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有些人家虽门户大开却空空如也。正当我走上前去,只见身后伸过一只手。
“干什么!”我掰过那只手,警惕地看着身后的三清。
三清被我掰得不得动弹,脸上表情扭曲,抽气道:“嘶……点石兄,你,你先把脸蒙上,嘶……我怕你被瘟疫传染。”
说完他递过一张面纱,又道:“提前被药水浸泡过了,点师兄大可放心。”
我接过面纱带上,其实我不带也行,不过三清也是为了多层保护,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三清也给自己带上,说道:“点石兄,注意脚下,不要踩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问他:“这饥荒和瘟疫是同时发生的吗?”
三清道:“嗯,说来也怪,据我之前实地勘察,这片风水养人,土地肥沃,几乎没出现过天灾,原先是粮食谷物最为丰收之地,当地谷仓都堆不下了,不应该出现饥荒。然而就是半年前,仅仅一夜之间,这里大片大片的庄稼开始坏死,土地也不如以前肥沃。紧接着就是瘟疫,男女老少没一个逃得过,只要一染上十有八.九都是死,且死相十分可怖,朝廷派下来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也查不出原因,有不少人还命丧于此。”
的确蹊跷,我摸摸下巴,说道:“一夜之间庄稼全部坏死……如此浩大的工程肯定不是人为,也不是天灾,紧接着就是瘟疫,庄稼活不成人也活不成,一前一后就像是商量好的,这是要绝他们的后路啊。”
三清道:“瘟疫愈来愈凶,根本不见好转,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我却什么都帮不了,只怪我能力不足,不能替他们排忧解难。”
我说道:“别这么想,那些朝廷官员都没查出原因你孤身一人岂不是更难?咱们慢慢来,先从眼前查起,能查多少是多少。”
说着我走进一间敞开门的房屋,里面早已没有生活的迹象,该搬的都搬走了,只剩一些笨重的,固定的家具。为了保险起见,我没选择坐下,而是在屋内四处走动,观察灶台,床榻,屏风,以及水缸。
有意思的是,当我掀开水缸盖子时,里面是满满一缸水,打湿了我的袖口以及袍尾。
“啧。”我皱眉道:“接这么满做什么。”
三清过来道:“村子外边围着一条河,这里离河远,所以人们每次去打水都会接的多多的。”
我看着满满一缸水,若有所思道:“这些村民都是喝那条河的水吗?”
三清点点头。
“庄稼也是?”
三清又点点头。
我脑子里思绪很乱,来回踱步后又走进另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没有搬走,一家三口看着我们,大眼瞪小眼,彼此无言。小孩儿是最先有动静的,缩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我赶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唐突了,擅闯进来打扰到你们,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男主人面色很差,肚子还发出“咕咕”的叫声,他咳了几声,说道:“没,没事,反正我们也活不长了,有人替我们收尸也挺好的。”
孩子似乎停不下来,依旧在哭,母亲只好拿过桌上的一碗稀粥喂给他吃,那粥清澈见底,零星几粒米漂浮在上面,不,这不叫粥,这他妈的就是清汤水!
喝了几口孩子稍稍安静了些,似乎意犹未尽又把碗底舔了个遍,见实在没得舔,只好嘬手指头,好似这就是好吃的。
自认为没心没肝的我这一刻也动容了,孩子太可怜了,肚子饿还感染瘟疫,真是活受罪。
一家三口的面色都不好看,妻子更是,她连路都走不了,全凭丈夫在旁边搀扶,胳膊腿儿细得跟枯槁似的,肚子完全压扁下去,发出声音都是无力的,这形态少说也有十天没进食了。
男主人说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我说:“我们是来调查饥荒和瘟疫原因的,希望你们可以给点线索。”
男主人似笑非笑,看上去甚是无奈,“没用的,都半年了没一点线索,官兵都来了几趟了,或许就是天要亡我们吧。”
我才不信,于是又问:“那可否说说得瘟疫症状是什么?”
男人看了我一眼,说道:“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过了几天就觉得身上奇痒无比,忍不住用手去抓,然后身上就开始长红斑,再然后就是发高热,食欲不振,并伴随腹泻,最后就是口鼻出血,一直吐血吐到死为止。”
不等我说话三清先开口道:“你们现在到哪步了?”
男人说道:“发热,腹泻,离死不远了……”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是可怜我这孩子,生不逢时,也跟我们受罪,我这个做爹的心中有愧。”
此刻我突然恨起我那成金笔来,虽说可以变化万物,可其本质并不会变,该是什么还是什么,生老病死皆是自然,成金笔无法操控和改变,如此一想,所谓神笔也不过尔尔。
原来我也不是多厉害的神官。
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开始摸索全身,看能不能找出点银子,不想真被我找到了,我递给男主人,说道:“这些银子你拿去,解决温饱应该够了。”
男人没有接,说道:“现在有再多的银子都没用了,人都跑没了死光了,上哪讨粮食去,倒也有卖粮食的,可都在最西边,来回一趟都要三天三夜,怎么耗得起。”
“最西边?”我问他:“那里情况会好点吗?”
“你错了,”男人摇摇头,道:“西边饥荒瘟疫闹得最凶,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很多人愿意去那,哪怕现在粮价如此之昂贵,还是有人愿意去买。”
我和三清面面相觑,心下大概有个念头:西边有蹊跷。
饥荒和瘟疫最为严重地区,却是目前最繁华地段,里面没鬼说不过去。
事不宜迟,我和三清向一家三口道别,匆匆上路。
我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眼前昏黄一片看不清,不时会踩到路边尸体,一开始还会吓一跳,到后面竟然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把尸体搬到路边隐蔽的地方。这时成金笔的作用就体现了,我叫三清在地上划一块区域,我轻轻一点,那块地皮就变成了白布,三清见状把白布盖在尸体上,我说道:“我变的这块白布可以驱散部分气味,而且一月后会随着尸体一块化入土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不知多久,此时日头正烈,阳光刺眼只叫人睁不开眼,三清提议去山洞里避避,好不容易发现一山洞,听到潺潺流水声,原来是石壁上的一条小沟壑流下来的泉水。正好我也渴了,刚要捧上一捧喝时,三清打断了我。
“点石兄,你抬头看。”
我抬头望去,发现石壁上有字,拨开茂密的杂草,竟然发现一具白森森的尸骨。
我吓得赶紧往后退,哪有心思喝水,将那石壁上的字仔细辨认,可惜时间太久,很多字都被泉水冲刷得不见了,最后一行字只依稀看出两个——
猪,毒。
什么意思?
这时三清朝我喊道:“点石兄,你过来看!”
我赶忙跑过去,只见三清将那具尸骨重新排列好,他指了指心脏那处,笃定道:“这人生前绝对遭受过重创,心周围的骨头明显有重击痕迹,你看,这根骨头直接裂开。而且杀他的人似乎不放心又在这人天灵盖补了一刀。”
他指了指头盖骨,确实有一条很深的裂缝,一看就是利器所致。
我说:“如此看来,石壁上的字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刻的,我们先想一下,有人要杀这人,这人逃到山洞里,已经无路可去,临死前在石壁上刻下一行字,是不是想告诉后来人什么。”
三清点点头,说道:“他刻了什么?”
我说道:“刻的痕迹太浅,我只能看出‘猪’和‘毒’二字。”
“猪?毒?”三清摸摸下巴,说:“你如果说这泉水有毒倒可以理解,那猪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我抓了抓头发,说道:“再看看别处有什么。”
我们两个继续搜寻一阵,三清突然跑过来,手里拿了一个令牌,兴冲冲说:“点石你看,这牌子上写的‘朱’字。”
能有一块令牌带身上绝对不是寻常人家,难道这人姓朱?
半路抢劫不成把人家杀了灭口?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我和三清简单埋了尸骨,揣好令牌,忍着喉咙快要烧干的痛感再次出发。
紧赶慢赶还是在三天后的夜里才到的最西边,本以为街上空无一人,谁知此时华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比起刚来这里遇到的那一家三口,仿佛是两个世界,根本不像被饥荒和瘟疫肆虐的地方。
我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要不是看到角落里一对乞讨的母子,母子俩都面黄肌瘦,饿得皮包骨头,孩子倒在地上,整个人小小的缩成一团,底下垫着一个草席,母亲一直跪在一边,颤抖着端着一个碗,乞求路过的人给点饭吃。
“去去去!滚一边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真晦气!”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拉着个推车,穿着还是不错,一脸厌恶地看着那对母子,嘴里还在说道:“我看你们也没几天活了,还不如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你也听说了吧,这条街也被朱老爷买下了,朱老爷最是见不得你们这种肮脏东西,我看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被人撵走,反正你们也没几天可以在这待着了,我就当自己没见过你们!”
说着他放下推车,掀开盖布,开始吆喝:“各位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啊!刚摘的新鲜水萝卜!个大多汁,甘甜脆爽,大人小孩都爱吃!来看一看瞧一瞧啊!”
至于那人后面吆喝的什么我不大记得,只注意到他口中的那位“朱老爷”,朱老爷,是我想的那位吗?
我和三清对视,他很快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上前问那人:“你说朱老爷把这条街买下了?”
那人见有生意,赶忙笑道:“客官来买萝卜呀,你挑挑,个顶个的大!买回去大家都爱吃!”
三清继续问:“你方才所说的朱老爷,是什么人?”
那人继续推销自己的萝卜:“唉呀客官你先看看萝卜,你掂量掂量,我这萝卜是从朱老爷家的菜园子里拔出来的,包甜!”
“朱老爷家的菜园子?”我和三清异口同声。
那人彻底忍不了了,态度一下变了,双手叉腰道:“嘿,我说你这人,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行不行?今天是什么日子,出来就碰到一对乞丐,接着就是你们这一对烦人精,老子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看来是不买不行了,我问他:“一个萝卜多少钱?”
那人依旧趾高气扬,比出一个手势:“十两。”
“十两?!”我眼睛都瞪圆了,虽说我不爱换算凡间的货币,可我起码知道十两在这里是什么概念,十两啊,十两足够买你这一车萝卜了!
三清也说道:“老板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十两一个萝卜简直闻所未闻!”
那人不以为意,说道:“唉哟,买不起就别买了呗,跟我在这说有什么用,你去附近打听打听,哪家东西不贵?大家都赚钱凭什么我不赚,再说了,我这是萝卜,是吃的!十两一个已经很便宜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吃的有多贵?!你应该庆幸,这还是朱老爷家的萝卜,朱老爷还特地跟我们讲不要乱涨价,十两一个刚刚好,要顾及更多人的感受。”
又是这个朱老爷,为了套出更多的话,我咬咬牙拿出二十两买下两个萝卜,让三清递给那对母子,我问道:“我看你左一个朱老爷又一个朱老爷,感觉这是个大好人,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那人道:“一看你们就是刚来的,我们这的人都知道他,朱老爷是我们这的大财主,家里有钱的不得了,原先他是靠养猪起家,跟他的表弟一起,在我们这的声望很高,后来不是闹饥荒吗,又闹瘟疫,朱老爷一下子买了好多土地开辟菜园,稻田,让我们这些种植户去他那里采摘然后带到市场里卖,只要给他租金,每晚做完生意去他府上结算,他就认我们去摘……”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继续道:“喏,你们看,这是朱老爷给我们的令牌,只要有这个令牌我们就能随意进出他家,好多人抢着去要呢,我也是前两天才得到的。”
这令牌与我们在山洞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果然,此朱老爷就是彼朱老爷。
这位朱老爷有问题。
我问道:“原来如此,不过你不是说闹饥荒吗,闹饥荒土地还能种出东西?”
那人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种出东西不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这么跟你说吧,没有朱老爷我们这不会像现在这么繁华,可以说他吸引了一大批人过来,谁不想挣钱哪,现在东西都贵得要死,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灾难,对我们而言就是机会,我现在挣的钱不知道比以前翻了几番,我打算再挣个几个月就收手不干了,赶紧逃出这个鬼地方,然后找个人少的地方定居下来,再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哈哈哈哈哈!”
那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得甚是猥琐,我极力压制心中的不适,与老板作别后走到一个巷子里躲起来。
三清开口道:“养猪起家的朱老爷在饥荒后开始买土地种粮食,点石,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是巧合。”我说道:“就是提前想好的,而且在闹饥荒的情况下还能种出东西,这是什么原理。”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山洞石壁上看到的那两个字:猪,毒。
现在差不多能定性这个猪肯定与养猪大户朱老爷有关。
那毒呢?泉水有毒?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我和三清讨论了一会儿,本以为这巷子又黑又窄,没几个人过来,谁知这时有几个醉鬼也钻进巷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嘴里叽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什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尽可能往墙边靠。毕竟是两个男人,再怎么靠都是庞大的一坨,于是我们找了个凹陷,三清紧紧贴着我,他的呼吸打在我的额头,温温热热的,我能明显他胸膛的炙热,要命,他的身子怎么这么烫啊,与我这冰块似的体温形成对比。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我不知道此刻三清是什么表情,反正我是脸红了,话说我脸红个屁啊,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脸红的啊,眼前这人认识不过几天时间,无非就是凡间过客,有什么好纪念的。
三清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点石,他们看见我们了。”
“什——”不等我反应,唇上突然传来一股湿热,我的眼睛就要瞪出来了,心跳在那一刻也仿佛静止,我盯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恨不得甩他一个大耳光。
三清亲了我。
不知为何我好想哭,妈的,明明是为了帮他才来到这里的还被他占了便宜。
这是我的初吻。
我刚想推开他,那些个醉鬼就看到我们了,因为三清体型大整个把我包裹住,那些人看不清我的长相,只见醉鬼们笑得不怀好意,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唉哟唉哟,你们看哪,这有一对情侣在亲嘴儿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他们都笑了,说道:“好家伙,你们听听,这声儿,亲得是有多用劲啊!”
“怕不是出来偷情的!看把这男的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些人越说越离谱,没有任何防备的我竟在三清的带领下也蠕动嘴唇,他的舌头伸了进来与我卷在了一起,唇舌交缠间我发现他竟把手搭在我的后腰上,手指还在不停摩挲。
完了,我脚软了,站不住了。
我揽过三清脖子,勉强找到支撑点,这时那些醉鬼笑得更张狂了,“别光顾着说男的啊,你瞧那女的,也饿得不行,这小手一勾多主动啊!”
我去你大爷的主动!
我恨恨地在三清嘴唇上咬了一口,三清闷哼了一声,空气中传来暧昧的声音,那些醉鬼都围过来,不怀好意道:“兄弟,你先松口,让我们见识一下你这小美人呗!”
我就差拿成金笔给这些人都变成石头,三清就当没听见似的,依旧在亲我,那些男的见我们吻得火热不搭理他们,久而久之也觉得无趣,加上喝醉了意识涣散,渐渐地他们都走出了巷子,整条巷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对不起!”三清一把放开我,他低着头,两只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肩,他喘气比我还凶。
他在抖。
他的声音也是抖的:“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他们要来了……我,我,我脑子一热就……你打我吧!!!”
明明是我该向他讨说法的,按原先思路我应该先给他来一拳,再把他踹地上,然后把他骂个狗血喷头,骂得他直不起腰才好,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半晌,我说道:“你再跟我道歉人都要走了。”
三清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的情绪,这才说道:“对,对哦,话说这时候他应该要走了。”
之前那卖萝卜的不是说朱老爷要求他们每晚做完生意就去他府上结算租金吗,趁此机会跟上那人,看看所谓的朱老爷到底是何许人也。
我们出了巷子,躲在暗处,正好那卖萝卜的也收摊子了,拉起推车就走,我们就跟在后头。
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那人终于在一处宅邸停下,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做生意的,很多人腰间都挂着那个“朱”字令牌,应该都是朱老爷手下的“受惠者”。我和三清利用轻功躲在旁边一棵大树上,静静等待下面动静。
又过了好一阵,宅邸大门缓缓打开,里头出来一个男人,应该是管事的,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人都来齐了吧?”
“来齐了!”底下一群人说道。
“好,随我进来,有令牌的优先。”
于是一部分人先进去了,我和三清也悄悄跟了进去。
穿过一条长廊,那群人在院子停下,自觉站成一排,等待那人出现——
月光渐渐爬上那人的脸,在月色衬托下,这张脸显得尤为可怖。
这就是朱老爷。
仿佛被抽干了似的,整张脸只剩一层皮蒙在骨头上,明明看起来没有很老却留着一尾直垂胸脯的发白的胡子,眼睛几乎看不见,两条缝使得这人看上去像在笑,但只要看他的撇下的嘴角就知道这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不禁倒抽冷气,这人活脱脱的就像一具干尸。
终于,管事的说道:“老爷,他们来结算工钱了。”
工钱?不是租金?
朱老爷没有说话,只抬了抬手,旁边一个佣人就拿着托盘挨个走到那群人面前,那群人也不说话,自觉把银子放在盘子里,不一会儿那托盘就盛了一大盘。
嚯,这么多。
一圈人都放完了,佣人正要交给朱老爷看,却听得朱老爷“嗯”了一声。
明显是在质疑。
这时三清低声说道:“有人数量不对。”
“?”我看过去,只见几个人围住那个卖水萝卜的,朱老爷缓缓道:“你是不是少放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人吞咽口水,声音明显紧张起来:“哪,哪能啊……朱老爷,我今天生意不好,没挣多少……我明天一定多交!朱老爷你放心!”
“哼。”朱老爷冷笑一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每天卖了多少我这里都有人汇报,按照规定的三七分你也少交了,这是第几次了啊?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想你不会不想做生意了吧。”
那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回道:“是是是。”
朱老爷又道:“这一圈人里就属你最偷奸耍滑,每次都是你上交的最少,你那萝卜十两一个够你回本了,怎么还想着吃回扣呢?”
那人似乎不太服气,语气依旧诚恳:“老爷啊,十两一个是够本了,可是我们不是还要给你租金嘛,加上每天赚的三七分,你七我三,这样算下来我也拿不到多少工钱啊。”
这时朱老爷终于睁眼了,尽管离得那么远我看了依旧心里发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我想就像是那种你看深渊,本以为下面没有任何东西,突然一只眼瞪着你,让你喘不过气。
朱老爷站起身,问道:“所以……你是觉得你拿的太少了吗?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那人无助地看着两边的同伴,说道:“我,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那群人立马就跟他划清界限,急忙展示自己的忠诚:“别瞎说!朱老爷对我们好着呢!要没有朱老爷我们哪有好日子过?!你说说你,拿那么多还不满足,还想怎么样?!老爷你别信他,他早在后面说你好多坏话了,这人真是的,钱钱不好好上交,还想着拉人下水,还嚼你恩人舌根!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你!你们!”那人气急败坏,吼道:“说的好像你们没说过坏话一样?!本来就拿的少还不让人说了!你们这群狗!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们,我告诉你们,别把我惹毛了,朱老爷,你做的好事我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你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吧!”
“哈哈哈。”朱老爷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院子上空,他招了招手,唤来一个高壮的佣人,问那人:“你听说了什么?我在这里打拼数十载,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为了大家付出了多少,你觉得仅凭你几句话就能打翻我?”
那人索性破罐子破摔,笑道:“别装了朱老爷,您还记得您那个表弟吗,半年前突然失踪,自此下落不明,即使你多次派人去找也无果,后来直接不找了……朱老爷,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朱老爷的脸色一下垮下来,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来直接看不到眼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说道:“哦?难不成你知道?”
那人道:“唉呀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脑子不好使,全听老爷吩咐,只要老爷说不知道我就不知道,老爷知道那我也只好知道了。”
朱老爷盯了他许久,终于摆摆手遣散其余人,只留那人在场,等人走远了,朱老爷走近了些,贴着他的耳朵道:“说吧,你想要多少。”
那人一下喜上眉梢,比了个手势,说道:“三千两。”
三千两?!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这他妈抢钱哪!
朱老爷没有反驳,只上下打量他,招呼先前那个壮汉佣人,说道:“将客人带到后院休息,再叫管家备好三千两银子。”
那人脸都要笑开了,跟着那佣人走到后院去,我和三清下意识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又跟了上去。
佣人带客人来到后院一间房间就出去了,我和三清就蹲在房顶上听里面的动静,只听见那人激动得自言自语:“太好了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三千两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切!什么朱老爷大好人,就是他娘的奸商!谋财害命一件事没少干!要没有你世道能变成这样?!老子可不怕你!老子可是有把柄在手上的!到时候拿了钱再跟官兵举报,哼哼,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女佣,端来一碗粥,细声细气道:“这是晚膳,请慢用。”
“拿走拿走!”那人道:“你们这窝一丘之貉,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你们给的东西我一概不吃,我就要银子,赶紧的!把银子拿出来!”
女佣见劝说无用,只好退了出去,里面的人不知道的是此时外面站着的那位壮汉手里紧握一根木棍。
里面那人还在沾沾自喜,背对着门坐下来,喝了几盅茶发现要添水了,刚要起身突然脑后重重一击——壮汉一棍打在他脑后,棍子都打折了。
我心道这力度可真够呛的,那人瞬间僵直面朝地趴在地上,好在他还稍稍留了心,没直接把人打死,而是背着他从后院一侧门遛了出去。
我和三清自然跟了上去。
一路弯弯绕绕,七拐八拐,不知攀登了多少山坡,终于在一处山上停下。刚到那地方,一股恶臭袭来,我差点没熏过去,我定睛一看,发现山上竟有一个猪圈,大大小小的猪圈几乎占满了整个山头,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朱老爷开的养猪场。
壮汉放下那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嘴上低声念道:“你可别怪我啊,谁叫你知道的太多,留不住啊!”
眼看那刀就要落在人身上,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嘴上大喊道:“住手!”
一瞬间的功夫,我的手就掐在了壮汉脖子上,只要他一动我只需轻轻一掰那人立马断气。
壮汉吓得刀都掉在地上,身子都在抖,额上立马冒出冷汗,他不好看我,只好看向对面的三清,问道:“你你你你们是谁?!”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三清问他。
壮汉吞咽口水,回答道:“我我我我就是依照吩咐……我也不想杀他的……英雄好汉你们行行好,我就是个办事的,其他的啥也不知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谁吩咐你的?”我问他。
壮汉回道:“是老爷!是老爷吩咐我的!让我把人敲晕再送到这里,把人剁碎喂猪!”
“什么?!”其实我已经十有八.九能想到就是那位朱老爷叫他这么做的,但没想到他竟要做到这种地步!
碎尸!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壮汉又说道:“英雄你们放过我吧!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也害怕啊,我给你磕头了,你们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我养活了,我,我不想死……”说着他就眼泪鼻涕一把流,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我发誓……我再也不干这事了……我再也不回朱家了……我,我立马消失,再也不回这里了……”
说着他就嚎啕大哭,还吵醒了几头沉睡的猪。
我说道:“放你可以,但你要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真的吗!”壮汉一下欣喜,“只要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放我走?”
我点点头。
壮汉擤了擤鼻涕,说道:“就是半年前吧,老爷有天把我们叫到一起,说以后围着村子的那条河的河水不能用了,养的猪也不让吃了,宁可让我们去外头买。起初我也觉得奇怪,老爷虽然不让我们吃用,却还是在卖给别人,我就好奇去栽了一头猪带回家,回到家我就挂那然后就帮忙去了,回来的时候发现肉被叼了一块,我猜就是家里那条老黄狗吃的,就跑去看,没想到老黄狗一直口吐白沫,身子都僵直了,嘴里还含着半块猪肉,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就把肉给丢了,一想到河水也不能用,我就告知家里人以后打水去别村打,千万不要在自个村子打。其实那时候我就在想老爷养的猪肉是不是有问题,但没有证据,也是自个胆小,就没敢问,然后过了没多久就开始闹饥荒,接着就是瘟疫,我们大家都怕啊,老爷可不怕,该吃吃该喝喝,和他那个表弟一起,只是告诉我们这个村以后所有东西都不要用,要用就到别的地方买,你们也知道嘛,老爷家里富裕,趁着饥荒买了好多土地种蔬菜,因为别人都种不成,就他种得出来,使得大家不得不到他这里来摘,然后他就收租金,光是这笔钱就比以前光是养猪就多了一番,因为太贵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就他能种得出蔬菜吗,不是土地的原因,就是水,他从来不用这里的水,一直用的是外地的水,每个月他都要从外地买回来一缸缸水放家里囤着,家里上上下下用的全是缸里的水。老爷似乎是瞅见了挣钱的大好机会,趁着大家都闹饥荒和瘟疫自己干起了各行各业,每一行都很赚钱,因为别人没法子嘛,大家都害怕得不敢出门,就老爷敢,所以我们这一带就变得特别繁华,久而久之人们都想来这儿,要不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里有钱的是真有钱,赚钱跟喝水一样容易,穷的也是真穷,想喝一口干净的水都难。”
我问他:“所以你们其实是知道河水和猪肉是有问题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告知别人,而是继续贩卖给别人?”
壮汉脸色变得很难看,结结巴巴道:“英,英雄,我,我,我该说的都说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你就行行好,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我看了一眼那猪圈,问他:“这里的猪都是有问题的吗?”
壮汉点点头。
混账!我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怪不得这里的人迟迟不见好,妈的一直吃病猪肉能好吗?!
壮汉见我放开他,头也不回地撒开腿跑了。
三清正要去追,我拦住他,算了,他也不是自愿的。
现在,就等着这卖萝卜的告诉我们其他真相了。
不过看他昏迷程度,没个一天应该醒不过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眼前这群病猪消灭干净。
我对三清说道:“三清,我们把这群猪杀了,好让老百姓们不再受苦。”
我上前几步不见三清动作,回头道:“怎么了?”
三清表情明显不对,似乎是在恐惧,我走到他身边,寻问道:“你怎么了?”
三清攥紧了拳头,低声道:“我,我不敢……”
“什么?”我没听清。
三清说道:“我不敢杀猪。”
“……”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三清这人居然不敢杀猪……我上下打量他,嘶……才发现他身上没有类似剑啊刀啊的的武器。
作为一个常年游历四方的道士来说,居然没有自己的武器。
着实奇怪。
我问他:“为什么?”
三清道:“师父说过,万物皆是生灵,应保持怜悯之心,我们不该剥夺万物的生命,手中更不该有武器,顺应天地自然感化万物,让他们也能体会到世间的美好。”
我扶额,心道你也太听你师父的话了,你好歹分分场合嘛,你口中的“万物”此刻正在伤害一个又一个无辜的老百姓啊!
我又问他:“所以你到现在连只鸡都没杀过是吗?”
三清点点头,道:“我从未杀过任何一样生灵。”
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不敢我敢,我来当这个恶人,于是我掏出成金笔,往猪群轻轻一挥,瞬间那些病猪都变成石头,再用内力一震,那些石头瞬间破碎化成粉末。
好了,现在就等另一个人醒过来了。
约莫过了一天,接近晚上的时候那人终于醒过来了。
“哟,你醒了。”我跟他打招呼。
那人先是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左转右转转了几圈,然后“腾”地一下坐起,紧张地看向我和三清。“你你你你你们要干嘛?”说着还往后退。
我道:“你该庆幸你醒来看到的是我们,要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人问道:“你们是谁?打晕我的人呢?”
三清道:“那人走了,放心,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一些事实。”
那人道:“走了,你们就这样放他走了?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懒得跟这人扯皮,就把前一晚的事情全告诉他,并告诉他你爱信不信,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那人听后站到一边思考了一会儿,抓耳挠腮的似乎在想到底要不要信我们,终于他走到我们面前,最后确认了一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啊。”
我点点头。
那人道:“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也要放我走,我这一说小命肯定不保了,我要赶紧跑路了,朱老爷家大势大,我斗不过他。”
我说:“你放心,说完就会让你走的。”
那人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朱老爷的表弟吗,死啦!半年前就死啦!被他表哥亲手杀死的,我亲眼看见的,因为朱老爷的猪得了瘟疫,弟弟本想把这批猪都杀了的,哥哥不允许,说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就这么杀了他花的钱不都全浪费掉了吗,兄弟俩争了好久弟弟没争过哥哥,但还是象征性地杀了几头,关键是这杀的猪就随便丢尽河里,血水被这猪瘟一染流入千家万户,可不是有毒吗。首先遭殃的就是那些庄稼,被有毒的水灌溉还有活的可能吗,紧接着就是人,大人小孩都指望喝河水,时间一长就染上瘟疫了。要不说姓朱的坏呢,害死了这么多人,居然趁着饥荒和瘟疫大发灾难财,吃的喝的穿的全从外地买,他就知道这里的东西有毒,然后再用最低的价钱收购一片又一片土地,店铺,搞得人家倾家荡产,最后再用高昂的价格卖给老百姓,大家都知道物以稀为贵,即使再贵总会有人买账。我好像说偏了,再说他表弟,他弟倒是比他有点良心,曾劝过他哥哥收手,但这立竿见影的好处朱老爷怎么可能放得下,最后兄弟俩吵了一架,弟弟没吵过哥哥,就嚷嚷着要报官,把他哥做的这些好事都告诉官兵,哥哥怎么可能允许,兄弟俩吵了好长时间,还打了一架,最后估计是把人逼急了,哥哥就动了杀心,一路追杀弟弟到一处山洞内,我的天,他可真下的去手啊,一拳一拳打在弟弟胸口,肚子上,还用刀刺进他的心脏,一连扎了好几刀,最后还在他天灵盖上扎了一刀,我当时都吓尿了!大气都不敢喘,等到人走了我才偷摸摸看那人情况,早死得透透的了,死的时候眼珠子还往外翻呢!我当场就吓得哭了,赶紧跑了,现在想想,这姓朱的对自己弟弟都这么狠,可见他害了这么多老百姓根本不会有同情心,只会让他越来越猖狂!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们终于知道那天在山洞见到那具尸骨是谁的了,竟然是朱老爷的弟弟。
我对那人说:“嗯,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然而那人没有动作。
“怎么了?”我问他。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二位公子,那个,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以后肯定不能在这待了,呃……可我攒的钱还不够,我到新的地方一时半会需要一大笔钱,手头上这点根本就不够,看在我给你们提供情报的份上,能不能接济我一点儿?”说完还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
哦,要报酬啊,很正常。
我掏出身上全部银子,说道:“这些够你花了。”
那人接过,脸上似乎有点为难,说道:“公子,这点恐怕不太够……”
“还不够?”我瞪大眼睛看他,“这么多够你用一年了!”
那人嘴角一撇,眉头都快掉到嘴巴去了。
我心里有点冒火,这人怕不是狮子大开口?
突然,三清拔下头上那根玉簪递给那人,说道:“这支簪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是我门派一代代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三四百年历史,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当了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那人变脸似的,脸上褶子都笑开了,他抚摸着那簪子,啧啧道:“这是个好玩意儿啊……”
我拉着三清手臂说道:“三清,那可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怎么说送就送!”
三清按住我的肩,笑道:“没事,簪子没了我依旧是三清,可他要是没有这簪子就不能生存了。”
糊涂!我刚想教训他,谁知那人得了簪子后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我气的牙痒痒。
三清倒是不以为意,伸了伸懒腰,说道:“朱老爷恶事做尽,是时候让他得到报应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我们易容成普通佣人潜入朱家,尽可能说服其他佣人,告诉他们真相,事实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许多,前前后后只花了不到十天的时间那些人都走了,估计是早就猜到了朱老爷的为人,加上我们的劝说,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连夜离开了朱家。
于是,在某一天夜里,朱老爷从睡梦中醒来,似乎是想喝水,叫了几声没人回应,挣扎了几下下床点了蜡烛,然后就看见我和三清站在他面前。
“啊!你们是谁!”朱老爷一下瘫坐地上。
烛光将我和三清的影子照得异常高大,一下笼住朱老爷躲在暗处的身形,我死死盯着他,觉得他这样甚是滑稽。
“来人!来人啊!有人擅闯民宅!快来人!”朱老爷撕破喉咙在喊,“我告诉你们!你们别乱来!我有的是法子弄你们!”
“哼。”我冷笑一声,说道:“乱来?朱老爷,乱来的是谁啊?为了钱能把自己弟弟杀了抛尸,隐瞒真相害死了多少无辜老百姓,你喊吧,把嗓子喊破都没人会来,他们都已经走了。姓朱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除非你给我一套解决法子,兴许还能放过你。”
朱老爷道:“你们知道了?”
我说:“无视王法蔑视百姓终有一天会遭报应,你贪图钱财将瘟疫传遍整个村庄,又带来长达半年的饥荒,你却安然无恙在这里享受灾祸带来的利益,敢问阁下夜里睡觉不怕被报复吗?你就不怕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找上你拉你下地狱吗?我们已经报了官,朝廷很快就会派人捉捕你,要是在此之前你告诉我们解决之道,可以消除瘟疫,我想老百姓们也会念在这面上替你说情,给你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原以为这姓朱的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然而是我将人想得太好了,只听他闷声笑了几声,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他突然大笑起来,整个人逼近癫狂,我甚至都能看到他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
约莫过了一阵,他似乎笑累了,定在那不动,沉声道:“要让你们失望了,二位英雄。你们要的法子我给不出来,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解决,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解决,我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毕竟我也不确定哪一天我会中招,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不多挣点怎么对得起自己?我杀了自己弟弟,对,我是杀了,我就是看不惯他一副明知道自己做错还要假装忏悔的模样,惺惺作态真是让人恶心!”
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吼道:“所以呢?!你根本就没有法子去解决是不是?!你为了钱财甚至不惜亲情杀害自己弟弟,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你如此陷害,那是人命啊!你知道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老爷笑得更猖狂了:“啊?你说什么?人命?人命哈哈哈哈哈哈!我管他们作甚?他们能给我挣钱吗?你知不知道,在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钱钱钱,这人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钱!
我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给他来上几拳,然而没等我反应,身边一道身影已经冲过去了。
只见三清骑在朱老爷的身上,挥动拳头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我站在这边都能听到风的动静,三清揍了三四拳朱老爷脸上就挂了彩,嘴角也溢出血来,朱老爷被他压制得不等动弹,一开始两只脚还在踢蹬,嘴里还在求饶,手也胡乱挥舞着。三清边打边道:“畜生!那是人命!那是无法衡量的东西!蔑视生灵罪不可恕,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杀害掉那么多无辜的人,你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三清嘴里一直重复“去死吧!”三个字,朱老爷起初还很活跃,到后来渐渐没了动静,我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去拉他,可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他,三清力气太大,拳拳到肉,我拽了几次后终于忍不住给他来了一巴掌。
三清终于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我,双眼无神。
我终于将他拉开,看着他手上,衣服上的血迹,不免心惊肉跳,再看看朱老爷脸上被揍得没一块好肉,血肉模糊好不可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跟三清解释上前去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
被三清活活打死的。
我偏头看向三清,三清早已跌坐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向那个被他打死的人,好似方才暴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谁能想象,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人现在活活打死了一个人。
三清喘得很厉害,看着自己被血侵染的双手,再看看朱老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道:“怎么办?点石,我杀人了……”
一时间我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看着他无比懊悔和自责的样子心里如同被挖去了一块难受,是啊,三清那么听师父话的人如今犯下如此禁忌,于情于理,他都是最煎熬的那一个。
我平复心情,说道:“三清,你,你别多想,你杀的是一个坏人,你这是为民除害!就算你不杀他,朝廷也会派人来的,他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你不要想太多,有我在,有我在啊。”
说着我靠近些拍了拍他的背。
谁知他一把甩开我,哭道:“不!不是的!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啊!师父告诉过我的,万物都是生灵,不能随便剥夺他人生命!我无颜面对师父!我不配做他的弟子!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说完他突然跑了出去,我也哭了,在后面追他但追不上。
朝廷效率很快,隔天就派人来调查此事,眼下他们也无法想到解决办法,只好将这些村民先迁移到另一处地方,将此地与外界隔开,然后重新整治村庄,在这个村子没有完全摆脱饥荒和瘟疫前只好先这样了。
而我也在积极寻找三清的身影,自那晚三清撇下我跑出去后我一直没放弃找他,无论怎样,我都决定了我会和他在一起共同面对,我不回天界了,我要留在凡间,我要陪他。
经过几天的寻找,我终于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他,此时他正背对着洞口打坐,背部挺得笔直,为了不打扰他我特地隐去气息靠近他,准备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道长!”
没有回应。
“三清道长!”
依旧没有回应。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虽说我隐去气息,可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此时他紧闭双眼,完全没有感知到另一个人的迹象。
我低声道:“三清。”
没有回应。
两行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我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三清死了。
我又去把他的脉,发现他是自封心脉而死,全身上下所有脉象都已破裂,早在三天前,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我想起之前说的自封心脉是没有轮回一说的,也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也就是说他没有来生,我等不到他了。
三清,你把我丢下了。
那一次,我抱住他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
回到天界后,玉帝问我此次去凡间可有什么什么收获没有,我说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可我再也等不到他了。接着我向玉帝请愿,恳求他废去我神官一职,将我发配去凡间一个名叫南畔的地方,我想在那里度过余生。
玉帝起初不大愿意,反复告知我要谨慎考虑,神官一职卸下后再无返回天界的可能。我早心意已决,临走前还有一个请求,玉帝问是什么,我说我这神官一职空出来后我想给一位名叫三清的人,即使他人不在,有个职位挂在天界也是好的。
玉帝问我三清是谁,我想了想,回道他是我的心上人。
玉帝看了我许久,终于点头同意。
我来到南畔后,发现这里一座小岛荒芜一片,人烟稀少,正好适合我在这里居住,我见这里实在太过荒凉,便在这里种了桃花树,忙前忙后大半年,终于将岛上都种满了桃花树。
某一天午后,我坐在一棵最大的桃花树下,看着远方的天空,几朵白云闲散,阳光也不刺眼,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在沉睡前我最后想的是:三清,待来年桃花盛开,便是我去见你之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