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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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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昏睡在床榻上的人,苏清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伸手在顾锦央面前挥了挥,确认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后,她才将鞋子穿上,往书房走去。
她知道顾锦央放东西的习惯,一般会把重要东西放在书柜的暗格里。
轻轻将暗格打开,最外面放着的几个瓷瓶便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那几瓶药,苏清也想了想,拿起了那个红颈的。
她从里面倒了几枚药丸出来,这一瓶是各种迷药的解药,她不敢将一瓶都拿走,这样会让顾锦央怀疑,只能倒了几枚,用布包好,贴身藏着。
将瓷瓶放回原处,苏清也并没有将暗格关上,而是怔怔地看着最里面的那个檀木盒子。
蓦地苏清也笑了起来,原来还放这里啊。
回过头看了眼卧房的位置,苏清也才轻轻将那檀木盒子取了出来。
盒里放着一块寒玉,玉下面垫着的是几页泛黄的纸张。
苏清也将寒玉拿了出来,又将泛黄的纸张打开,这才发现,这些纸是她以往不翼而飞的那几页。
纸后面还写上了批注:今日一直忙于此,不曾理我,便乃以数张。
原来是被她拿了,当时突然找不到,害得她又重写了一遍。
而盒子最下面是一个有些陈旧的小布袋,苏清也认出来了,那是当年用来装糖的布袋。
很普通的面料,但在那日被她直接抢了去。
苏清也拿起布袋,里面还装有东西,她捏了一下,质地很硬,是两颗糖。
鼻尖有些发酸,苏清也将布袋放了回去,把纸张和寒玉恢复原状,才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回了原位。
她咬着下唇,关上了暗格,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顾锦逸很早就过来了,他昨日大婚,顺势宣布休沐五日。而当时顾锦央突然拉着苏清也离开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一口气憋了许久,今日便过来了。
顾锦央坐在大殿上,毫不避讳地让苏清也坐在了她身侧,当然还不忘把将面罩给她戴上。
她往殿外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苏以溱的身影后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央儿,你昨日为何突然离去?”顾锦逸说话的同时也打量起了苏清也。
那日船上晃眼一瞥倒是惊艳,只是现在戴了个面罩,看不全脸,但顾锦逸隐隐又感觉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微妙。
“觉着无趣便走了。”见顾锦逸眼睛一直放在苏清也身上,顾锦央的语气重了些,“母后昨日可是回来了?”
“回了,观完礼便走了。”
顾锦逸本来还打算今日去敬茶的,结果沐云雅直接说了句:“不会再回来了。”还没等他回味过来是何意思,沐云雅就又走了。
“央儿,你要不要见一见以溱,毕竟......”
“毕竟她是我皇嫂,是吗?”
不等顾锦逸说话,顾锦央又道:“既然如此,那便见见也好。”
苏清也听着两人的谈话,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直到听见提到苏以溱时,她才回过头看了眼顾锦央。
顾锦逸点头道:“好。”
“那便后日罢,这几日我还没带阿也逛逛这宫里。”说着顾锦央看向苏清也,浅笑着道,“是罢,阿也。”
苏清也点头: “是。”
顾锦央笑了声:“那皇兄还有事吗?”很明显的逐客令。
顾锦逸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觉得顾锦央有些怪,又说出来哪里怪,喜怒无常的,这会只好依着她的意思,顺着她的心:“无事了,那皇兄便先离开了。”
等顾锦逸离开之后,顾锦央才起身走到苏清也面前,伸手将面罩解下,抚着她的脸,柔声道:“阿也,等会带你去逛逛好不好,宫里这么大,我们一天去一处就可。若是宫里的地方去完了,我们就出宫。你不是说,日后还会带我再去泸县的吗?”
“就你我二人,没有她人打扰,你说好不好?”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苏清也垂眸不语。
顾锦央有些急了,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大了些:“你说话啊!”
苏清也涩声道:“芷儿,你知道的,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是两人一直都在逃避的话题,不去想,不去提,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它不存在。
顾锦央眼眶红透,声音也有些语无伦次:“你骗我!你答应我的!你明明说好了的!”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定是在骗我,你这人最喜欢骗我了,你莫要再骗我了好不好?明明......”
“实在不行,我马上差人去找解药,对,还有叶御医,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可能之前的我的确是骗了你,但是这一次,却是想骗也没办法骗了。
苏清也苦笑,“你若不信,便叫叶安尘进宫罢。”
顾锦央却激动起来,冷眸望着她:“让她进宫?她是你手下的人,你是不是想借机离开?你就这般不想呆在我身边?!”
苏清也起身,一脚踩在了面罩上,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你若这般想,我还能说何?”
“可能前些年我是觉得生死都无所谓的,但你就以为我想死吗?我比谁都想活下来!可这不是我能想的问题,解药?没有解药,我都找不到的东西,你又找得到?”
顾锦央冷笑,润着眼角吼道:“叶安尘,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进宫的!你就死了这条心罢!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呆在这里,黄泉路凄冷,大不了我就陪你走这一遭。”
苏清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难以置信,心中烦感更甚,却是被她气笑了:“你疯了不是?”
“疯了也是你逼的!”说着顾锦央直接咬上了苏清也的手腕,牙齿刺入血肉,还未等她咽下唇齿间的腥甜,苏清也用力擒住了她的下巴,凤眸冰凉,将手腕从她口中解救下来,凉着声音道:“吐出来。”
顾锦央瞪着她,故意当着她的面将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手腕上的血顺着肌肤的纹路滴到了地板之上,苏清也颓然地松开手,低声道:“顾锦央,有时候我在想......”
“想甚?”顾锦央抬起苏清也的手,还没有动作,苏清也直接抽了出来,撕下衣摆,在咬痕处缠了起来。
“无事。”
顾锦央深吸口气,心中火气更盛,又是这般。
到最后说的出去逛逛还是没有去,两人一直待在寝宫中,苏清也拿着本书,许久才翻动一页,身旁那道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导致她根本没办法将心静下来。
苏清也合上书页,随手扔到了一旁,然后对上了顾锦央望过来的视线。
两人默默对视着,苏清也面无表情,顾锦央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苏清也闭上双眸,面上神情带着奈何。
见她又是这幅模样,顾锦央径直站了起来,咬牙走到她面前,正欲开口,苏清也突然吐出口血,喷了她一身。
苏清也弓着背,整个人蜷缩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出,本就瘦弱的背也随着她咳嗽的动作颤动着。
顾锦央将手搭在她的背上,瘦骨嶙峋的,骨头硌着她的手,本想拍拍她的被帮着顺下气,但这会却是怎么都下不了手。
苏清也用手背将唇角的血擦拭掉,一抬头就看见了浑身血污的顾锦央,她轻笑出声。这天下敢吐长公主殿下一身血的人,应该只有她一人了吧。
“好笑吗?”顾锦央用衣袖将脸上的血污擦掉,被苏清也笑得莫名。
“好笑啊。”苏清也说着又咳了声,视线再次模糊起来了。
凤眸微眯,她淡声道:“我想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人脖子上的血也溅了我一身,还是热着的,溅在身上都能看见热气。他死不瞑目的看着我,血不断从他脖间流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顾锦央看着她,问道:“然后呢?”
苏清也轻笑,缓缓道:“然后,他逮着我的手,用刀戳掉了那人的眼珠子。”
她望着顾锦央,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人的脑浆都被戳出来了,白花花的,还夹着血,流了一地。”
“你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残忍、不择手段,也不怪乎你会认为是我杀了那上百人。”
顾锦央胸廓剧烈起伏着,厉声打断了她:“够了!莫要再说了,我不管你的过去怎么样,或者你杀了多少人,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本宫的人,本宫不准你再说这些事情,也不准你这般说自己!”
“遵命,殿下。”
我的,殿下。
隔了三日,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宫人突然来报,说是皇后娘娘来了。
后宫中的皇后娘娘,便只有那一位,苏以溱了。
苏以溱穿着华丽宫装,在宫人的通报声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整个人柔柔弱弱的,步子迈得很小,看着就差要被那曳地的裙摆绊倒般,脸面也是白净得很,绛红色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倒是稍微显得有些精气神。
苏以溱一进来就掐压着嗓子朝顾锦央柔柔地唤了一声:“皇妹好。”
虽然惊讶这人会这么快就来了,顾锦央本着礼数让她落座,疏离又冷漠地喊道:“皇嫂。”
苏以溱宛若没有听出来她的不待见一般,依旧笑得温和,随后看向了站在窗户边的苏清也,好奇问道:“这位是?”
“爱人。”顾锦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压着不爽。
苏以溱是突然来的,苏清也的脸上还没有戴上那面罩,这下子倒是让她全看了去。
苏以溱面色惊讶地点了点头,很识相的没有再问,也将目光从苏清也身上撤了回来。
“皇嫂来这,可谓何事?”顾锦央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她看了一眼苏清也,那人还站在窗边,只是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她们。
苏以溱笑笑:“也没甚大事,只是这么多日了,还是该来看看皇妹的。”
“那皇嫂还有事吗?本宫待会还要核查账本。”不想再和她废话,顾锦央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苏以溱站起身来,善解人意地说:“既然如此,那便不叨扰皇妹了。”
顾锦央点了点头,等她出了殿门便快步走到苏清也身旁,但在她还剩最后一步的距离时,苏清也转过身,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苏清也淡声问她:“殿下可是要核账?”
顾锦央直勾勾地看着她,“你不就是本宫那账?”还是怎么都核不完的怨账。
捏着手上的纸条,苏清也笑了声,避开了这个话题:“小心苏以溱。”
顾锦央嗤笑:“这宫里面,本宫最该小心的,不该是你吗?”
心蓦的一疼,的确该小心我。
苏清也垂眸,薄唇抿得泛白。
深吸口气,顾锦央冷声道: “行了,本宫自有分寸。”
苏清也突然抬起头问她,有些执拗地问:“芷儿,你可是信我的?”
“若是有一日,你我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你可是信我的?”
顾锦央蹙眉,就轻避重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不会有刀尖相相的那一天,但顾锦央还是没说,会信你。
简单用过晚膳,在就寝的时候,苏清也突然走到顾锦央面前,轻轻将人揽进了怀里。
惊讶于她的主动,顾锦央正准备将手放在她腰侧上时,苏清也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抱歉。”
顾锦央不解:“什,什么?”
“抱歉,芷儿。”话闭,苏清也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顾锦央后颈上。
将怀里晕倒的人放到床上,苏清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待留恋地利落翻窗而出。
傍晚苏以溱离开的时候,朝她扔了张叠起来的纸,苏以溱的力道很大,纸条深深卡在窗户的木栏上,所以她才会对着顾锦央说出那句,小心苏以溱。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深藏不露,武功也不会比她低,更重要的是她打开那张纸条后才发现上面写着:御花园一见。
无奈之下苏清也只得选了这个下下之策,打晕顾锦央。
将之前偷偷藏起来的解药吃了一粒,苏清也摸着黑去了御花园。
苏以溱正站在御花园正中的小道上等她,她手里提了盏小灯笼,换下了下午见时的那一身宫装,只着了袭青衫,就这样站在那里,看见来人,柔柔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阿七。”
听见那个久违称呼,苏清也停下脚步,凤眸微眯,警惕地看着她,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摘下了一片叶子,夹在了两指之间。
苏以溱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了,你这段日子在宫里并不好过罢,还有你那眼睛若是再不就医,晚了就真的可惜了。”
她眼神好,自是看出苏清也脚步发虚,落脚抬脚间那不自然的停顿,全身的肌肉也崩得有些紧,当然袖下的手还可以再握紧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那也只能骗骗外行人了,骗不了熟知她的她。
指间的叶子朝着苏以溱扔了过去,苏清也冷眼看着她灵敏地避开,冷声道:“你想说甚?”
苏以溱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捏着簪子锋利的那一头在自己手心狠狠划下,血很快便冒了出来,是暗红色的,只是那的颜色比苏清也的血淡,稍贴近于正常的血液,。
苏以溱笑着问:“你说被人怀疑、不信任的感觉如何?”
“人是你杀的。”苏清也冷冷地看着她,冷笑了声,“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你变了,阿七,易焦易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瞧瞧,才和我说了几句话,你就动手了,这哪里还是你呢。”苏以溱说着看向了苏清也搭在腰带上的右手,轻啧了声,“不过还是多亏你当年悄悄留下做记号的平安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查到你的身世了。”
苏清也这才想起,自己的软剑早已被顾锦央抽了出来,手指渐渐收紧,语气已是非常不耐:“目的。”
那平安锁是她被人伢子困着的时候,侥幸放在那里的,为的就是留下丝希望,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文漫捡走了。
“没劲。”苏以溱折下一朵花骨朵,一瓣一瓣的从外面剥开,幽幽道,“干爹想要见你,你藏了这么多年,可是让他好找呢。”
“文漫,你若是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没意思,阿七,你现在打不过我的,更何况你那眼睛,我都有些下不去手了。”苏以溱笑着将剩下花杆扔进草丛里,语气蛊惑,“你就不想杀了他吗?杀了他,再将那里像以前一样,一把火杀掉罢。”
“当初你将那里炸掉,带着那拖油瓶一并跑了,可是直接将他气得吐血了。”
苏清也快步上前掐住了她的喉咙,力道慢慢收紧,冷声道:“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杀了你。”
“可以啊,我等着你的,好阿七,你可知那日我有多绝望吗?你宁愿带着那拖油瓶走,都不愿带上我,我可真恨呐。”苏以溱咳嗽着,脸色憋得涨红,她笑了起来,明明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将她喉咙捏断,偏生她脸上根本瞧不见任何痛苦之色。
苏清也松手,将她推倒在地上,纤眉紧锁,“你若是怨,冲我来便可。”
文漫这人她并不喜,心术不正、诡计多端,沈域也对她没有好感。
而当年她用暗地里收集的火-药将那里炸毁,更是将很多东西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这么多年了,那些事她不愿意再去回想。
沈域也是,两人都默契地从来不提以前之事情,避而不谈,却始终忘不掉。
“行啊,你去杀了他,再回来将我杀掉就行。”苏以溱瘫坐在地上,她捏着自己的脖子,浅笑着说。
当年苏清也将那里毁掉,最后遭殃的却是他们那几个还活着的人。而她更是被迫认贼作父,苟延残喘活了下来,若是当年她带上她,也不至于是如今这副鬼样子。
“呵。”苏清也看着她,表情冷凝,“你好自为之罢。”
苏以溱坐在地上,在她身后喊道:“阿七,你变了,可惜却不是因我变的。”
苏清也猛地转身,语气冰冷:“你若是敢动她,那后果你受不起!”
“哈哈哈,痴情人呐,可惜最后伤你最深的是她不是吗?她若不将你带进宫,这般折腾你,你哪会是如今这般?”
“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阿七你心冷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不再理会她,苏清也运起轻功出了御花园。
顾锦央的寝宫已经回不得了,她只能小心地混出了宫。
凭着记忆苏清也去了叶安尘的那间药铺,她撑着大门,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门,直到叶安尘从里面将门打开。
苏清也收回手,虚虚抓着门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开门的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缓缓站直身子,轻笑着开口:“安尘,帮我看看眼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