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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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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央并没有给苏清也看自己所画的画,只是待那两幅画的墨迹都干透后,小心卷了起来,并谨慎地用布包裹起来,打算一并带回京城,好好装裱起来。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还不给自己瞧的模样,苏清也并不强求,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动作。
苏清也待顾锦央将画裹好后才缓缓开口道:“先前和笙姨商量了番,此番回京走水路回去。”水路虽然绕远了些,但安全许多,顺道还可以游玩一番。
之前两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安排暗卫在身侧,到底还是过于自负了些,而这番回程一行人较多,得事先做好安排,避免再发生意外。
“水路?那需几日?”顾锦央问。
苏清也想了片刻,才回道:“约莫十日。”若是快一些的话,可能只要七八日,不过依着沈域那性子,十日,悬。
直到后日苏清也脖颈上的牙印才消退下去,暧昧的红痕瞧着也淡多半,她坐在铜镜前,侧着脖颈瞧那还有些明显的印记,认命拿起妆粉抹了上去。
待瞧不出什么异样后,苏清也才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手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毕竟伤口上面的痂疤还未褪下。
顾锦央坐在床沿边,有些无所事事地晃着腿,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帖,苏清也还在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确认都收拾妥帖后,苏清也递给顾锦央一个小布袋,里面又是些麦芽糖。
顾锦央拿了一颗,喂给苏清也,又自己含了一颗,熟悉的甜味一下子在口腔里荡开,她抿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先前为何说是京城里买的,还随地都可见?”
这分明是自个儿做的,和外面卖的能一样?
苏清也淡淡道:“这糖自是到处都可买的,只是不知芷儿说得是何种算买,原料还是这糖?”
糖自然是随处可买,只是自己做的买不到。所能买到的便是那原料。
原料是买的,花了银两,那么糖自然也算是买的。
顾锦央:“……”
“你这是强词夺理。”
而且又是只给半袋,只有十几颗,打牙祭吗?
苏清也笑了起来,摸着顾锦央的发顶,轻声道:“不可多吃,不然该牙疼了。”
看见顾锦央有些不满的眼神,她又补充道:“一日一颗,吃完后再给你。”
一日一颗?她还喂了她一颗,那不是得有一日不能吃了?瞬间,顾锦央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苏清也装作没看见般,拿上收拾好的包袱,淡声道:“芷儿,走罢,不然她们该是等急了。”
其实这糖是苏清也幼时外祖母还健在时所教她做的。
她从小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也不嗜甜,后来外祖母便在泸县糖原有的基础上改进了番,所做出来的糖便没那么甜,终归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她不忍拒绝,就算不吃总会随身带着几颗。
后来,那糖便是被小殿下吃了,还因着吃得太多,最后闹上了牙疼。
当时外祖母还以为苏清也甚是喜欢吃那糖,便将做法传授给了她。
其实糖她是真没怎么吃,反而让那个最后闹牙疼的小殿下吃了大半。
小殿下总爱跟在她身后,哭哭啼啼的,还奶声奶气的控诉着,摸准了她见不得她哭,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屡试不爽。
得,那便哄罢。
就拿出了身上的糖来哄,然后哄到了牙疼。
沈域四人早已在院门口等着了,因为选择了走水路回去,她们便重新规划了一番路线,现在便是准备坐马车去渡口。
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沈域上下将苏清也打量一番,意味深长的“啧”了声。
苏清也淡淡地看了她眼,没有搭理她。
叶安尘却是直接开口道:“阿清,你别理她,她这几日滋润得很了些,春光满面得意得很。”
暗卫将马车帘拉开,让几人上车。
苏清也轻笑道:“瞧出来了。”
顾锦央微微抿唇,坐在了苏清也身侧,又听见苏清也意有所指的话,看了沈域和苏轻尘一眼,心里说不出说什么滋味。
待几人都坐好,马车才开始移动。
叶安尘靠在软垫上,悠闲开口道:“要我说,那蛇鞭还是该留着,给沈姑娘好好滋补一番。”
说着她拍了一下大腿,继续道,“那要不等会上船了,我去给沈姑娘钓一条上来?”
沈域嫌弃道:“你恶心不恶心?”
将那日叶安尘所说的话还了回去。
苏轻尘则是配合着她,看向叶安尘,点头道:“甚是恶心。”
叶安尘:“......”
前几日又是谁说不恶心的?
当真是,这两口子配合得好。
这几日幸好她是拉着沐祁笙一起去的,不然就她和沈域这架势,早就不知道打多少回了。
叶安尘咬牙道:“得,那我就抓一条起来,熬了那蛇鞭汤,专门来恶心你。”
沈域道:“果然是恶心之人专做恶心之事,还要来恶心别人。”
苏轻尘道:“阿域所言甚是。”
叶安尘:“......”
这两口子这是没完没了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保持着面上的温婉,宛若没听见适才的话般,仔细瞧着沈域的脖颈深处和过分红润的面色,轻叹道:“沈姑娘还是悠着些,不然经不住折腾了。”
“噗——”顾锦央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呛入气管,剧烈地咳了起来,她轻轻拍着胸口,更是被叶安尘所说的话震惊到了,这两人,尺度都这般大的吗?
苏清也慢慢拍着顾锦央的背,帮她顺着气,看了叶安尘一眼,示意她收敛一些。
“???”叶安尘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只得转头瞪了沈域一眼。
沈域却是瞪了苏轻尘一眼。
沐祁笙失笑,拿出挂在腰间的酒壶喝了口,不免打趣道:“好了,安尘你若是好奇,自己找一个便是了。”
找甚找,这几日瞧着沈域对苏轻尘那粘糊劲,她就觉得肉麻,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简直不能去想象,初见沈域时那令人惊艳的样子,只觉得太狗血。
她嫌弃地摇了摇头,摆手拒绝道:“不了罢,我觉着一人挺好。”
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沐祁笙抿了一口酒,眸光有些深远,语气也多了些失落:“那是你还没遇到对的人,若是遇上了,便不会这般说了。”
叶安尘问:“对的人?”
又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苏轻尘,嫌弃道:“莫不是像苏二小姐这般,选择性的眼瞎?瞧上了沈姑娘,黑的能说成白的,不辨是非了?”
嗯,她还是记仇自己说沈域恶不恶心时,苏轻尘说不恶心;而沈域说自己时,苏轻尘说的那句甚是恶心。
沈域额头跳了跳,咬牙道:“叶安尘,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去?”眼瞎?瞧上了她?说得她有多糟糕似的!
叶安尘往沐祁笙身旁移了移,一脸的无所畏惧,“踹你家轻尘去,莫要将人从床榻上踹下来就行。”
“不成,我得在船上将你一脚踹到河里去!”
“好啊,正好给你逮一条蛇上来,熬那蛇鞭汤。”
“......”
这一茬应该是过不去了。
不过说到踹下床,苏清也突然觉得腰上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苏轻尘扶额,又开始了这两人,每天不说上对方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一般,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这种时她根本就不敢接话,因为所说之词太过大胆露骨,她没法接。
“你二人这般谦让,那就不要推辞了,每人都有份。”苏清也打断两人的唇枪舌战,缓声道,“到时让苏二逮两条便可,还要抓雄蛇。”
沐祁笙翘着腿,笑着道:“那一条雄蛇便可,你二人分了就是,分得全。”
苏清也接道:“沈域的确是该补补,选大的便可。”
顾锦央和苏轻尘对视一眼,默默的都不做声。
叶安尘身为医者,自是知道二人这一唱一和的说得何意,包括那雄蛇,为何一条便可,还有那选大选小。
这一下子她倒是和沈域同仇敌忾,异口同声道:“你俩恶不恶心?”
“不恶心。”顾锦央道。
苏清也点头,一本正经道:“芷儿所言甚是。此谓本是一根生,无畏大小差。”
叶安尘脸色甚是精彩,她觉着此后该是无法直视那味药材了。
沈域却是直接将脸埋进了苏轻尘怀里,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顾锦央憋着笑意,耳尖红润,觉得这人当真是会说,还是这般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当真是,恁坏。
六人在渡口处上了船,沿着江水顺势而下。
这艘船是苏二不久之前才买下来的,船上的人也全部是自己人,免除了骑马赶路的奔劳,还有陆路上的风险。
叶安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鱼竿坐到甲板边上,开始垂钓。
沈域本来还想刺她几句,又想起了苏清也之前说的话,悻悻的闭上了嘴,靠在了苏轻尘身上。
一路上她倒是安分了不少,也拿了根鱼竿开始钓起鱼来。
这时苏清也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身乌黑发亮的鸽子停在了船的桅杆上面。
顾锦央有些不确定的问:“这就是,那大黑?”
苏清也看了眼沈域,微微颔首。
这只黑鸽之前一直养在泸县,这次回去,便一并待上了。
沐祁笙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似是对大黑这个名字颇为嫌弃。
当然这些沈域都不知道,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钓竿,而苏轻尘正坐在她身侧,一直陪着的。
船上的厨房将午饭备好时,两个钓鱼的人却是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更别说钓那蛇上来了。
苏轻尘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脸,“吃饭罢,等会就钓起来了。”
“这钓鱼太耗时了,还不如直接下手去抓,我记得阿清第一次抓到鱼一下子就抓到了,结果那鱼被她烤成了黑炭。”
苏清也淡淡的望了她一眼,沈域直接躲到了苏轻尘身后,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有恃无恐的。
黑炭?
顾锦央有些难以想象,这会是那人烤出来的,难怪当时她会说第一次烤,能有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
“吃饭罢。”看见苏清也被沈域揭了短,叶安尘憋着笑,和沐祁笙先走了进去。
不再理会沈域,苏清也拉着顾锦央也走了进去。
“阿清,你怎么不把沈域拎下船,她一天,真的太欠了。”叶安尘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苏清也道:“怕你无聊,没人和你斗嘴。”
叶安尘呸了一声,却没否认这一点。
虽然闹了一些,这一路上却是有趣了不少,没那么枯燥。
接连在船上呆了近半月的时间,一行人才到了京城。
原因无他,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四处游玩上,基本上每到一处城镇,都会停靠下来,增添些补给,顺道又会去城镇上逛一逛,买一些特产。
到最后,回京所花费的时间却是比苏清也预料的还要久。
出城,回城,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船停靠在码头边,还没有下船,顾锦逸就带着侍卫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目的很明显,直奔顾锦央。
看见来人,顾锦央抓住苏清也的手腕,对着顾锦逸有些抗拒,不想就这样跟着回去。
“央儿,莫要胡闹,母后让你速速回宫。”顾锦逸这番话虽是对着顾锦央说的,但眼睛一直看着苏清也。
说话间他又不断打量着船上的人,特别是在看见沐祁笙时,眼底闪过震惊,又很快的隐了下去。
“阿也。”顾锦央拉着苏清也的衣袖,摇头道,“我不想回宫。”
将顾锦央的手拿了下来,又帮她理了理身上的披风,苏清也眉眼温和地将她发丝撩到耳后,淡声道:“听话,先回去。”
顾锦央直接拒绝:“不。”
苏清也继续道:“我有时间进宫见你。”
“可是......”顾锦央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锦逸打断,“央儿,快些,母后还在等你。”
苏清也揉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去罢。”
顾锦央不舍道: “那我等你。”等你来见我。
“嗯。”
顾锦央还是跟着顾锦逸走了,一步三回头,非常不舍。
而苏清也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清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抬眸问向沈域:“苏将军一行人如今到哪了?”
“郡城,大抵还有十日便能到京。”沈域缓声道。
苏清也抿唇道: “罢了,你们自个儿安排罢,我和笙姨回山庄了。”
难怪这么着急让芷儿回宫,只是不知道太后如今在想什么,莫不是还想让苏以牧娶芷儿?
沈域和苏轻尘先走了,叶安尘则是回了自己开的医铺。
苏清也和沐祁笙一起回了清月山庄。
“笙姨。”苏清也喊住沐祁笙,她轻轻推开房门,“谈谈吗?”
沐祁笙叹了口气,率先走了进去,语气无奈:“你想问什么?”
苏清也抿唇,缓声道:“想知道容乐殿下的事情。”
容乐殿下,大长公主,十八年前突然离世,让多少人扼腕叹息,红颜薄命。
“你都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沐祁笙轻叹,语气带着自嘲,“十八年前,她恨我,顾祁琛也恨我,我又能怎么办呢?还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
“所以呢,我就逃出来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多一些。”
“今天顾锦逸看见你了,芷儿说过,她曾见过你的画像。”苏清也蹙眉缓声说着。
对于容乐殿下的事情,她也隐约猜到些,只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而且又一直也没有时间好好和沐祁笙谈谈,今日只有两人在,苏清也便问了出来。
“清也,你自小聪慧,自是猜到了。我从那年离开起,就一直刻意的不去打听京城的事情,如今回来了,就早已知晓,得去面对这一切避不开的。”
沐祁笙顿了一下,才说,“我和她认识,便是在泸县那片桃林里。只是可惜,我们都说了假的名姓,还都以为对方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你应知道先帝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儿子却是颇多,顾祁琛是我弟弟,一母同胞,他和我生得很像,偏生是男生女相,身体又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为了方便,我们二人常互换身份,我替他出宫办事,他则在宫里,做出我还在宫中的假象。母后常说,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要让着他,到最后,我还是让着他的。”
“呵,当年为了他能站稳脚,我便提议让他娶了沐尚书的女儿。结果,她以为我是顾祁琛,毕竟当年我报出的名号便是古祁琛。然后她就嫁了,大婚那晚,他们闹着说去见新娘,我没有去,反而喝个烂醉。结果,第二日才知晓,她真名是沐云雅。我亲手,将她推给了顾祁琛。”
沐祁笙无比后悔,或许那一晚她去了,又哪会是如今这般田地......
沐祁笙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许久她才继续道:“后来,顾祁琛告诉我,她怀孕了,那孩子便是顾锦逸。可她恨我,恨我没告诉她真名,更恨是我亲口提出来的让顾祁琛娶她。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是嫁给我,结果大婚第二日才发现......是我将她越推越远。”
“后来我扶持顾祁笙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两年我一直在四处寻药,因着她说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有我和她血脉的孩子。可是最后她竟直接对我下了药...第二日,她又和顾祁琛串通设计,让我喝下了那杯鸠酒。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顾祁琛早就察觉了我和她的事情,他当了皇帝容不下我,只是我没料到的事情是,她也容不下我。”
所以,她便直接将计就计假死逃离了那窒息之地。
“对,忘了说,当我知道她怀孕的时候,直接阉了顾祁琛。”
苏清也给沐祁笙倒了一杯茶水,抿唇缓声道:“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罢。”
“不重要了,十八年了,都不重要了。”沐祁笙释怀地说道:“这么久了,够了,我不想折磨她和我了,人生又还有几个十八年可过?还有锦央,你好好待她罢。”
“笙姨。”苏清顿了许久才说,“那你要去见她吗?”
沐祁笙愣了会,才苦涩开口:“不敢罢了。”不是不见,也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
而且这些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又哪里能轻易说放下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