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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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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也在床榻上躺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衣衫被人扯得大开,凌乱不堪不说,脖颈上还有一个灼目的红痕,上面那牙印还隐隐夹杂着刺痛。
轻叹口气,苏清也无奈地坐了起来,将敞开的衣襟整理好,又下床将那腰带拾起,拍去上面的灰尘,再度束回了腰上,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又恢复了清冷内敛的神色。
苏清也瞧着床榻上睡得正熟的人许久,眼神有些怨怼,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弯腰将人抱起放到枕头上,深吸口气,又扯过被子搭了上去,遮掩去了那暴露出来的春色。
手轻轻穿过熟睡之人的发丝,一点一点理顺,顾锦央的发丝并不像她的那般黑如墨,反而有点泛着极淡的棕,肉眼瞧着并不明显,反而是在那太阳底下会很好看,一如她这个人一般明艳夺目。
手轻轻从顾锦央脑后梳过,一梳梳到了头。
苏清也眼眸微暗,指间并拢,却是以手为刃,将经过的发丝零散割下来了几缕,夹在指缝间。
将顾锦央的长发又理了回去,所截断的发丝并不是全在一处所取,再经这样一理,根本瞧不出任何变化。
苏清也将指缝间的发丝取下,小心翼翼地整理在一起,又从腰间抽出软剑,从自己的发丝上割下长度相似的一缕。
转眼间,苏清也捏着两缕发丝,反手又将薄如蝉翼的软剑缠了回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未曾惊扰到熟睡之人。
她安静地坐在床榻边上的一角,垂着头,细细地将两缕断发缠绕在了一起,动作轻柔细致,耐心至极。
揉了揉鼻子,苏清也从袖子里,取出张丝帕,淡蓝色的手帕,上面压着精巧的纹路,手感丝滑,用了金线封边,而在丝帕的一角,用银丝线绣了一个小巧的“芷”字。
这是那日在马车上,顾锦央糊她脸上的那张丝帕。
她并没有交还,而是小心翼翼地贴身藏了起来。
几岁的时候,她是有着收藏玉石的癖好,而现在,她又换了别的东西珍藏。
若说这最贵重的,还是那在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俏人儿,娇贵得很,必须得藏妥帖了。
苏清也起身下床,绕出里屋,拉开一个陈旧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沉香木盒。
将结好的发用那张丝帕小心包裹起来,她才打开沉香木盒子,一并放了进去。
将沉香木盒封好后,苏清也拉开了房门,放轻步子,缓缓走了出去。
慢慢走到傍晚时挖酒的位置处,苏清也蹲了下来,拿起小铁锄,将掩盖起来的泥土又一次松了开来。
一直到露出那酒坛的轮廓线时,苏清也才丢开了手中的锄头,用手细细地将土刨开,在酒坛旁边预留出了一个位置,小心地将那沉香木盒放了进去,用土再一次掩盖了起来。
面上的土有些松散,苏清也用脚踏了上去,将土面踩紧实,又把余下来的被翻出来的土踢向四周,直到瞧不出有着第二次翻动的痕迹,她才去净了手。
叶安尘不知来了多久,一直站在院外,靠在门上,怀着双臂,将她这番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苏清也将手净好后,才走向她,明知故问道:“你怎的来了?”
叶安尘挑眉,语气有些戏谑:“不来又怎会看见阿清你半夜这般行径?”
半夜这般行径?莫不是那偷鸡摸狗的行当?
许是想起不久前自己被顾锦央当那毛贼一顿好打,苏清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见她面色不太好,叶安尘咳了声,缓缓说起来了正事:“前些日,我爹给瞧了我张丝帕,那上面有滴血迹,他没有任何头绪,便拿来让我看看。”
苏清也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心里却在思索这事的关联。
“我爹说,那是殿下给他的。我瞧过了,那确实是阿清你的血无误。”
叶安尘这样一说,苏清也倒是想起来了,蹙眉道:“那日画舫上,该是不小心滴到了。”
只是当时瞧见顾锦央手上有血迹,却是怎么都没想到她心眼竟是这般的多。
“这事,我觉着那小殿下,也不是甚省油的灯。这不到处防着、查着你呢。”叶安尘蹙眉道。
毕竟这皇家里面,哪里有什么单纯的,这不明里暗里的都装着呢。
“那说明她聪慧过人。”
至少不笨,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的她,让苏清也莫名放心下来,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叶安尘:“......”
别的小两口相互猜忌、怀疑,哪一个不是闹得鸡飞狗跳,合着到你这来了,还反着来了?
不成,这几日莫不是被沈域那女人带偏了?她怎的变得如此爱吐槽了?
得,还是说正事罢。
叶安尘咳了声,严肃道:“阿清,我给你那药,可是每日都吃?”
这几日顾锦央一直寸步不离的,她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来说。
苏清也点头,疑惑道:“有何问题?”
“那便要减轻剂量了,那药吃多了,日积月累的,可能会上瘾,再突然停药,会出现戒断症。”叶安尘顿了顿,语气复杂道,“而且近日我瞧了你那血,蓄积的毒素似乎是淡了些,若是可以拿到最初那份毒的来源,研制解药的话会方便很多。”
淡了些?莫不是那药的缘故?
有戒断症?苏清也敛眉,凤眸幽深。
那还是得吃,难怪这几天她老是觉得心神不宁,还会有那莫名的急躁感。
苏清也抿唇道:“早就烧成灰了。”当年她一把火直接烧得一干二净。
听她这般说,叶安尘踌躇不决,小心地开口问道:“那阿清,你可知是甚?”
她遇到苏清也时,身上早就染上了那阴狠毒辣的毒,发作起来蚀骨钻心,全身阴寒不止,恨不得割下身上的血肉,挠其骨头来缓解那疼痛。
后来她翻遍医书,才找到了些缓解疼痛的药物。
很多次她想开口问究竟是和物如斯毒辣折磨人于此,但苏清也总是闭口不谈。
就在叶安尘以为苏清也这次也不会说时,却听见了苏清也轻飘飘的声音,说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话:“安尘你可知道南国?”
南国善毒,也善蛊,国人总会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全国崇尚的风气都是不正的,迷信至极。
偏生国土面积不是很大,人口却是很密集,奈何地理条件优越,百姓生活也算富庶,国力可谓是众国中最雄厚的。
而这届南国国君却是个不安分的,自他上位以来,四处挑拨离间,征收赋税,民生哀悼,残暴至极,可谓是臭名昭著。
而他更是妄言,要灭了周围的国家,统一全国。
大邺和南国的交界线是在一处荒漠边上,南国每年进犯,不到两败俱伤誓不罢休。
那些年,苏将军便是在镇守那处,打得那些南国蛮子落荒而逃,后来南国蛮子安分了一段时间,又改变了策略。
蛮力行不通,那便使阴招,下毒下蛊,无所不尽其用,弄得边境人心惶惶终日不可安,死伤更是残重。
而最狠的便是南国蛮子四处训练暗卫间谍,或是收买别国朝廷命官,来获得有利的消息,仗着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倒是攻下了几座城池。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些甜头,更是开始四处掳拐年幼的孩童,将其从小训练从死侍刺客。
其实每个国家都会有贩卖孩童的现象,南国人又舍不得用自己国家的幼童,就钻了这个空子,一层层下来便又构成了一条条隐蔽的贩卖线,高价从别国的人贩子手中购买幼童。
沈域就是这样被卖了出去。
“知道。”叶安尘低声说道。
南国四处生事,搞得百姓民不聊生,动荡不断,谁不恨南国?她当年也是因为南国造成的祸端,跟着母亲成了流民,流离失所。
“嗯。”苏清也轻笑了声,缓声说道:“当年我和阿域,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他们为了让那些孩子听话,为他们所用,总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来磨灭人的意志,好让他们听话,接受摆布。当年,我年少轻狂,也不听话,便是被拿着开刀的份。”
“至于我身上这毒,我约摸好像听闻是什么...尸毒罢。”
当年因为忍耐力太好,又过于不听话、桀骜不驯。她便被逮去试了那毒,曾经几度想要自我了结,却又无数次想到了那小殿下。
只是在灯会上被人潮冲散,自己不甚被挤掉落入河中,没想到被人伢子救上来,数次想要逃跑不成,还险些被挑断手筋,浑浑噩噩的被高价卖到了边界。
这让她怎能甘心?就这样自我了结?
然后再也见不到那人了...
那日看见顾锦央掉入水里,慌乱、恐惧瞬间席卷着她,过往那一幕幕好似又再重演,想也不想,她便直接跳了下去...
还好,这些她都忍了下来,她还活着。也再一次见到了那人。
叶安尘倒吸一口冷气,不禁有些唏嘘,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心底更是复杂万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震惊?可怜?悲痛?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对南国人的憎恶。
就连一个堂堂将军之女,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被这般残忍对待,毁的又岂止是一个年幼孩子的一生?还有那无数痛失爱子的父母。
到如今,明明还活着,都只能对自己的生养父母避而不见。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被人冒名顶替......
苏清也轻笑,她用着释怀的语气说道:“我还记得,当年阿域因着话有些多,险些被拔了舌头。后来倒是收敛了些,不过这几年倒是又多了起来。”
叶安尘:“......”
这岂止是多了起来,简直就像一个炮仗。
但她也不忍心再过问苏清也以前的事情,这就像是一道好不容易结上了痂的疤痕,她再问下去,无异于将那结痂生生揭开,甚至,不经意间还会往上面撒上些盐。
“阿清,你既然说了那毒,我自然是会好好查一番。明明之前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变化,近日突然变得淡了些,至少还有希望不是?”
若说前几年苏清也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在意,唯唯独放不下的便是那人。差不多是支撑着她,让她没有垮下来,那人几乎就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
而现在的苏清也,就像是在那平静的水面上扔了块石头,终于泛起了波澜,还一圈一圈漾开,动静还不小。总算是有了点人气味,而这一切,都是那人带来的。
以前觉得无所谓,不过是生死罢了,而现在苏清也却是迫切的想活下来。继续活着,想要一直陪着她,从最开始的只见一面,到现在,她终究还是贪心了。
“是罢。”眉宇间的愁意却还是没有消散,苏清也扣着门侧的木头,许久才继续说道,“我就怕,南国国君现在日渐式微,而他那唯一的儿子,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安分不起来。”
京都城里已经有南国的人了,还险些伤到她,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心来,自己隐忍了这么多年,苦撑着活下来,是决计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况且,那苏以溱的身份还没有明了,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
弹掉指缝间的木屑,苏清也轻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懈怠了,过度舒适安稳的日子,让她没有了往日的如临大敌感。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帮我护住她便是。”
叶安尘拍了拍苏清也的肩,应道:“这是自然。那你早些歇息。”
“嗯。”
目送着叶安尘离开,苏清也才慢慢回了院子,她将手按在左臂那狰狞结痂的位置上。
这里以前的确是有一个青面獠牙印,在她逃出来不久,就咬着刀片,活生生将那处的肉割了下来。可惜那印记的青黑早已深入血肉之中,就算连同肉一起割了下来,也抹不掉它存在过的事实。
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了,却是怎么也抹不掉,忘不了的。
床榻之上,顾锦央睡得正熟,因着醉酒的缘故,她一直睡到了后半夜,被渴意唤醒。
顾锦央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四肢瘫软无力,呼吸间还带着些酒气,闭上眼还欲再睡会,但喉间那渴意已经到了难以忽略忍受的地步。
顾锦央眯着眼睛看了眼有些亮了的天色,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将脚伸出了床边。
床尾上似乎还有一个阴影,顾锦央想也不想,直接用脚踢了过去,第一下没有变化,又准备蓄力再踢第二下。
只是还没等她再踢上去,那只白嫩脚丫就被一只手捏住了脚腕,顾锦央挣扎着,想要将脚抽离出来。
苏清也轻叹了声,捏着她的脚腕,将那只白嫩的脚丫轻轻地放回了被窝里。
从床边,苏清楚也知道这人怕是被渴醒了,替她将被子掖了掖,避免钻入寒气。
“别动,我去给你拿水。”
这几天泸县夜里寒露很重,她要是这般下了床,保不齐又会病上一阵。
苏清也将水倒好,递给了已经扶着身子靠在床头的顾锦央,又将被子牵来搭在了她的身上。
顾锦央接连喝了三杯水,才止住了喉间的渴意。
苏清也捏着杯子,问道:“还要吗?”
顾锦央迷糊地摇头,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困意又上来了。
“那睡罢。”
“你呢?”
顾锦央望着她,表情有些懵,还带着睡意,明明睡眼朦胧的,却还硬撑着床板。
莫名有些渴了,用着杯子倒了杯水,快速喝完后,苏清也将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微弯下腰,轻揉着顾锦央有些蓬松的头发,轻笑道:“自是也睡的。”
顾锦央扯着苏清也的腰带,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往里面挪了些位置,空出了自己先前躺着的位置,语气霸道,不容拒绝道:“那上来。我一个人睡甚是冷,你上来给我暖床。”
苏清也失笑,暖床?若是真的要暖床,又为何把那早已热乎的地空了出来,自己往里面躺去。
她一年四季周身都是冰凉微冷,再加上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寒池里泡着,冰凉的体质早已形成,那么究竟是谁给谁暖床呢?
苏清也依言脱下了外衫,躺了下去,伸手将被角掖好,一个火热的躯体便贴了上来。
这人从小到大身体就像个火炉一般,总是热烘烘的。偏生身体又不好,小时候老是接连生病,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天,去看她时,就窝在被子里,拿可怜巴巴的眼神地瞧她。
顾锦央紧紧搂着苏清也的腰,面对着她,径直埋入了她的怀里,还不要命地蹭了蹭。
柔软的躯体贴合着,馥郁芬香,那一条腿更是直接搭在了苏清也身上。
苏清也呼吸猛的一窒,这一下哪里还是什么小火炉,反而更像个引火器,专点大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唯一算好的便是,这人现下老实了,没有再动作,直接睡了过去。
苏清也却是直接睁眼到天明。
早知道还不如坐在床尾,还能眯一会,现在这样,哪里还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