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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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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许久,一行人终于来到河边。
最开始这片桃林只是单纯地种在这河道的两岸,后来桃树渐渐种了起来,不过都是围绕着这最开始一片往四周种植。
而年岁最久的,开得最盛的,也就是在河岸边为起始的那一片。
当然也数这里的花瓣掉落得最多,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就连那水面上都有一层花瓣铺成的外衣,瞧不见半点涟漪。
“说起来,我也是很多年没来过了,变化太大。”苏清也靠在一棵桃树上,语气带着怀念。
沐祁笙上下打量着她,轻笑起来。
临着河道,时不时会吹起些风,桃花随着风起风落,飘落得更多了,就像下起了花瓣雨,视线之内全是花瓣。
她伸手拍掉肩上沾染的花瓣,桃花眼微眯,对着苏清也道:“若说变化大的,怕是你了。当年我还在京城,那时你不过二三岁,偏生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总爱板着个脸,着实有趣得很。”
“对了,那时我还抱过你,小小软软的一个,说话又软软糯糯的,她也是喜欢你得很,差一点......”她突然顿住,又笑了起来,自嘲道,“老了老了,怎的老是想起这些来。”
第一次听到苏清也小时候的事情,顾锦央被勾起了好奇,巴不得沐祁笙多讲一些,见她不愿讲了,颇有些刨根问底的趋势,追问道:“差一点如何?笙姨,你莫要吊人胃口。”
听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苏清也虽然觉得别扭,但是难得见到沐祁笙会主动说起这些事来,顾锦央也想听,没有制止,接着她的话问:“差一点?”
沐祁笙见她二人一唱一和的,苏清也很明显是偏向顾锦央,不由得暗骂了句孽缘,这才继续道:“差一点,差一点将你掳去当了那童养媳!”
顾锦央一听顿时不干了,站到苏清也面前,作势就要反驳,还未待她说话,苏清也却笑了起来,她手抚上靠着的树干,身上还沾染着落下来的花瓣,银衣似雪,在一片粉色的花海里,犹如误落尘网之人。
沐祁笙看着顾锦央,眼神透着些嫌弃,果真是不争气,笑骂道:“急甚,这不是没当成童养媳吗?”
再说,若是当成了,偷着乐的怕又是你自个了。
顾锦央却是被一噎,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这人真的是,从小就被觊觎了,她回嘴:“若是当成了呢?”
“芷儿。”苏清也唤了她一声,顾锦央回过头,看着她,发丝,肩上都落上了花瓣,清冷中又带了些柔煦,眉眼之间的笑意温柔、沉溺,她说,“过来。”
顾锦央有些迷糊,却还是听话走到了她的身侧,那剑拔虏张的气势也弱了不少。
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传来,却是多了些温度,“原来如此。”她对着沐其笙这般说道。
“芷儿,莫要无礼,笙姨适才是在逗你。”
顾锦央轻哼一声,紧紧地握住苏清也的手臂,又问道:“你以前在京城?”
眉心微蹙,苏清也解释道:“在的罢,笙姨所说之事却是不记得了,之后几年便没在京了。”虽然她自小过目不忘,但那时还是太小,沐祁笙所说的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顾锦央似懂非懂的点头,向沐祁笙问道:“那笙姨,你不回京吗?不若和我们一起回去?”
沐祁笙有些心动,但面色犹豫,语气踌躇不定:“不了罢,一个人就好。”她一个人,不也是十八年都过来了吗?
“为何?难道笙姨是在躲着何人?不愿回京?”顾锦央瞧出了她的犹豫,继续道。
“呵。”沐祁笙冷笑,更多的却是在自嘲,“你懂甚?”
“笙姨,你这是心病。”见她这般神情,苏清也止住了顾锦央接下来的话,斟酌一番,接着缓声道,“这么多年了,你是在惩罚自个还是在惩罚她人?”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竟有如此至深的渊源,这些年沐祁笙差不多一直就泡在那酒坛子里过活,三步不离酒,自甘堕落,自我放逐。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样慢慢的掏空。
沐祁笙微愣,惩罚自个?还是惩罚她?或许一开始是惩罚自个,但是时间这么久了,她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日日喝着酒,麻痹着神经,逃避着现实,却一朝被苏清也点醒。
那人怕是恨透了她罢,居然能够这么狠心,扔了她一人留在那,十八载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居然把那心尖上的人留在了深渊里,这么些年,她该是怎样的煎熬、难过?
而自己呢?哈,可真是洒脱。
沐祁笙一拳打在树干上,她的手被粗糙的树皮蹭破了,留下星星点点的红印,近碗口粗的树干险些折断,桃树剧烈晃动起来,花瓣肆意飘落下来,细雨一般,遮挡着视线,却让她的心一瞬间明了起来。
沐祁笙释怀地笑了起来:“好,我随你们一道。”希望那人,不会以为自己诈尸了。
苏清也莞尔,看着沐祁笙撕下衣摆将自己的手缠上,心也放下了不少。
顾锦央则开始缠着沐祁笙讲苏清也以前的事情,难得遇到一个长辈,还和幼时的苏清也熟识,自然没翻过之前那一茬。
顾锦央也知道苏清也是故意刺激沐祁笙,见她想开,便问着自己想问的,试图转移掉沐祁笙的心思。
沐祁笙自然是知道哪些该讲,哪些还不能说,挑了一些给顾锦央说着,尽量避开顾锦央可能问得更深的话题。
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非常清晰,恍若昨日一般。
只是可惜,一切又都变了。一转眼,她都这般大了,瞧这脾性,怕是将那人气了很多次罢。
沐祁笙缓声道:“我已然离京十八载,只知道些三岁以前的事情,那时和清也不是常见面。只记得那年抓周时,苏...她爹摆了很多物事在她面前放着。结果她没一个瞧上眼的,最后居然选了块寒玉,倒是挺衬那一张故作深沉的小脸。”
末了还感慨了下:“不过一个周岁小孩子却是对那玉喜欢得很,也是稀奇。”
苏清也不只是喜欢,甚至还喜欢收藏玉石,年纪轻轻的,日积月累下来竟是收藏了不少玉石。
当时那苏太老爷更是一高兴,将那祖传的玉挂到了苏清也的脖子上,寸步不离身。
听着沐祁笙的话,顾锦央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年幼时的苏清也,是如何板着一张小脸,做出一副漠不关心、淡然的模样,怕是瞧什么都不入眼。
小小的一个,说话也软软糯糯的,偏偏还学着大人那般故作老成,说话一板一眼的。
当真是可爱极了,若是她亲眼见了,怕是会更加欣喜了。怕不是得天天将她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说不定还会早早的就将这人掳了去,当那童养媳。
只是可惜,她没有见过如此年幼时的苏清也,也记不得了她们之间所发生的事。
寒玉?
说起了那块寒玉,苏清也倒是想起来了,大概那块玉是自己在抓周时抓到的,她总喜欢拿着把玩。
寒玉很凉,晶莹剔透的,当年的自己却是爱不释手。
最后,却是被人硬生生的夺走了。
蛮不讲理的一个小孩,嚣张跋扈得很,当时竟然撺掇了宫女,将自己在进宫的路上迷晕了去。
最后醒来,就是在那小孩的寝宫凤塌之上。
还挺聪明,知道将自己的手绑上。不过五岁不到的模样,就这般诡计多端。
那人踢掉鞋子,爬上了床,眉眼全是得逞的笑,她认出了那人是谁。
最受宠的小公主殿下,顾锦央。
那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个所谓的公主殿下,第一次是在前几日的宫宴上,她父亲将她与兄长一同带进宫。说是这位公主殿下已经到了合适的年纪,要在氏族权贵家挑选个合适的小孩,做公主殿下的侍读。
苏清也并不想去,觉得很是无趣。果然在宫宴上都是些无趣至极的事和人。
帝后相敬如宾,是的,相敬如宾,哪里有外人所说的琴瑟和鸣,恩爱非凡,细看更像是在逢场作戏,不过在最后她瞧见了一个风风火火进来的小人,为这场宫宴添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穿着一身宫装,小脸粉雕玉琢的,依稀能瞧见日后那倾国之姿,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勾人得紧。
偏生脸上收敛了笑,故意学着大人的样子,板着个小脸,眉眼之间却是掩不住张扬得意,恣意妄为。
真是嚣张,她想。
不过也确实是有嚣张的资本,小小年纪,那一身气势,也非常人所比,不愧是皇家的人,最受宠的小殿下。
偏生在路过她时,那小殿下停了下来,对着她勾起一抹笑容,眼里闪过了一丝算计。
小殿下向苏将军问道:“这位姐姐是?”
“回殿下,这是小女。”
小殿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是苏姐姐。”便朝着帝后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愣了愣,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皇室的虚伪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圣上笑容满面地抱起那小殿下时,她都觉得假透了,偏生所有人都觉得和谐得很,感慨帝后恩爱至极。
恩爱?
有趣,那皇后分明是厌恶圣上得很的,眼神都没有交触,对他的触碰更是退避三舍,就像避着什么蛇蝎毒物。
圣上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表面上是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那眼底的复杂、恨意却怎么也掩不掉。
甚是有趣,她想。
不过听爹爹说,自他登基以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如今瞧来,怕是另有隐情了。
过了几日,就听到传来了圣旨说,公主殿下选了她当侍读,她似是意料之内,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没想到,在她进宫后,这小殿下居然会干出这种出乎意料、难以言喻的事情,恶劣程度简直可比那霸王硬上弓。
第一次见面,便对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着,第二次见面,竟将她绑到了自己凤塌之上。
倒也像是她风风火火的作风。
看着撕扯着自己腰带的人,她放弃了挣扎,直接躺在了床上,罢了,小殿下开心就好。
那人将她的腰带扯掉就直接扔到了床榻之下,骑在她的腰上,笑容明媚,很是得逞地说:“苏姐姐,本宫看上你了,以后就进宫做本宫的童养媳罢。”
手被绑在头顶,动弹不得,她听着这小殿下肆意妄为的话,不紧觉得好笑。
她冷静地反问道:“殿下莫不是受刺激了?”什么童养媳?
小殿下却是笑得更加开心,不理会她的话语,自顾自地道:“本宫瞧那话本子上都讲那定情信物,苏姐姐既然是本宫的人了,自然是要换那劳什子信物了。”
说着那双小手她身上肆意地搜寻起来,作势要翻找那定情信物。
那双作乱的小手直接拉开衣襟,瞧见了她脖间上坠着的玉佩,作势欲扯,还一边满意道:“此物不错,可以做那信物。”
见小殿下不是开玩笑,她才慌了神,这玉是祖父给她的,贵重得很,上面还刻有她的名字,不能给小殿下,手被束缚,只能不断扭动着身子,避开了伸过来的手。
什么画本子,这小小年纪的都看了些甚?
她连忙道:“殿下,你先放开我,此物不能给你。”
“为何?”小殿下眯眼反问她。
“娘亲说此物得成亲时给对方,现在不能给你。”她只能胡编乱造一个借口。
“那你拿甚给我?”小殿下一副没有东西给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另一块玉,那是我抓周时抓的。”
思索片刻,小殿下半信半疑道:“当真?”
“自是当真。”
小殿下这才将她放了开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骗了自己。
她磨磨蹭蹭地将玉从怀里掏了出来,还没掏到一半,就被一只小手飞快地夺了去。
小殿下握着那寒玉,心情大好,说话又理直气壮起来:“本宫收了你的信物,你日后也只能娶本宫了。不过今日没有准备信物,改日在给苏姐姐你罢。”
最后一句话,气势却是弱了不少,大抵是觉着心虚,如此蛮横地抢了对方的玉,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扶着床坐了起来,不免觉得头疼,又听见那小殿下接着道:“还有那玉,日后成亲时,你定要给本宫,不然诛你九族。”那玉便指的是她脖子上那块。
说着又扳着手指头说起日后让自己必须做的事情,越说越多,也越来越过分。
什么必须对她言听计从,什么必须对她好,不能气她,必须天天想她,还有什么每日给她暖床,必须抱着她睡......
瞧瞧这是什么狼虎之词,怎的感觉这小殿下脑子里全是废料,莫不是那画本子看多了?
这般年纪,怎的话恁多,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现在就如此话多,莫不是以后长大了更多?
那边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作响。她却听得昏昏欲睡,小殿下说了一大堆,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一只白嫩的脚丫子直接把她踹下了床。
一瞬间什么都清醒了。
“本宫之前说的可是听清楚了?”小殿下生气了,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她忙点了点头,头却更疼了,先前说了甚?罢了,先都依她,准是没错。
“嘿,你们瞧,这河里居然还有鱼。”不远处叶安尘的声音,让苏清也拉回了思绪。
叶安尘站在河边,手里拎着条鱼,鲜活肥美,活力得很,才脱离水面,正使着浑身解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