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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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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祁笙轻碎了一口,默默收回手,暗骂了一句:“泼出去的水。”
苏清也好笑的看着她又坐了回去,脸色不忿,独自喝着酒,和顾锦央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低垂着,眼底神情复杂。
她轻声道:“笙姨,若是想知道,倒是可以问殿下。”
顾锦央捏了捏她的手心,有些不满这人对她的称呼。顾忌到面子,只得捏了一下她手心以表发泄。
苏清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回眸对着她笑了笑,又接着道:“毕竟笙姨你想了解的事情,我们可不一定清楚。”
沈域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苏清也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清月阁的情报关系这么强,怎么可能不知道京城里的细枝末节,就算苏清也不了解,她还不了解吗?
但还不待沈域开口,苏清也就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她又一次悻悻地闭上了嘴。
叶安尘瞧着两人之间的眼神,憋着笑意,苏轻尘则是在一旁安慰着表情略显憋屈的沈域。
“是啊,笙姨,你若是想知道的话,可以问我的。”顾锦央柔声道。
“行了,日后我想知道自是会问的。你几个也别瞎操心了。”沐祁笙又哧了一声,有些鄙视道,“自个的事都没理个明白,一个个的倒是管起我来了?”
她余光瞧见一位来通知用膳的丫鬟正朝着凉亭的方向走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道:“得了,吃饭去罢。沈域,你这丫头倒是可以借着这几日带着苏二小姐去泸县逛逛。”
沈域本来也就有这个打算,自是应道:“这是自然的,只是连着赶了几日的路,今日倒也不忙,先休整一日,再明日带轻尘去看看。”
沐祁笙好笑地看着她,又指了指地上摆着的酒坛,笑道:“诺,来了泸县,自是要好好尝尝这出名的美酒了,可惜这几坛酒不烈,怕是怠慢了苏二小姐。待会吃饭时,再去酒窖里重新拿几坛年岁稍久的。”
她这番话自是对着那丫鬟说的。
那丫鬟倒也听话,赶紧躬身下去照办了。
叶安尘瞧着苏轻尘,又看了看沈域,笑得有些欠,她朝沐祁笙身旁走了几步,有恃无恐道:“沈姑娘人都给拐来了,喝了那酒,莫不是直接将人往那床上拐?”
沈域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起来,她挽起衣袖作势就要去逮叶安尘。
叶安尘见她这架势,直接就躲在了沐祁笙身后,嘴上继续道:“笙姨,你看看,有人被说中心事,摆明儿的做贼心虚了。”
沈域碎了她一口,手上动作作势要招呼来,羞恼骂道:“姓叶的你胡说八道些甚?”
苏轻尘即时拉住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这才让沈域只瞪了叶安尘一眼,末了还不解气的哼了声。
沐祁笙却轻笑了起来,眼底笑意很深,语气感慨:“难得又有一个制得住沈域的了。”
第一个便是苏清也,至于这第二个便是苏轻尘了。
顾锦央瞧着两人之间的玩闹也觉得有趣,挽着苏清也,脸上带着浅笑,慢慢跟在最后面。
沐祁笙却好像是故意在等两人一般,步子迈得很小,又或者是有些醉意,身旁晕着的酒气味偏向浓郁。
叶安尘也逮着机会刺了沈域几句,仗着自己挨着沐祁笙,很是肆无忌惮地对着沈域做了个鬼脸。
“呵~”苏清也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对着沈域道:“那酒确实是该喝,来者是客,至于那房间,便将北厢房收拾出来罢,你二人也好歇息。”
北厢房是最偏僻、寂静的厢房,因为位置远,几乎不怎么有人去。
当然同样的,也是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可随便二人折腾。
“噗——”叶安尘笑出声,她看着沈域有些涨红的脸,顿时觉得顺畅极了。
平日里被沈域明着暗着刺了不少,她都讨不着些好,难得今日,被苏清也这么轻飘飘地一说,瞧着沈域那脸色,当真是精彩至极。
在场只有顾锦央和苏轻尘不知道是何缘故,叶安尘便“好心”地解释了一番。
难得瞧到苏轻尘那不自在的神色,她也是觉得颇为新奇。
苏轻尘咳了一声,正色道:“玄清姑娘,不必如此麻烦,来之前阿域说了,住她以前的房间便可。”
沈域在这里也是有专门的房间,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在京,不怎么回来,不像叶安尘常常到处走,回来的时候也多。
不过两人以前也只是相互听闻过对方的名姓,并未见过,是以那日在船上叶安尘并未将沈域认出。
“好了,去吃饭罢。”沐祁笙适时说道,“再慢些,菜都冷透了。”
不然这两人再这么说闹下去,不知在何时才得停歇。
苏清也浅笑道:“笙姨说得是,苏姑娘初来乍到,是该好好尝尝泸县的特色。”
苏轻尘客气道:“那便多谢玄清姑娘了。”
路上,沈域拉过苏轻尘,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娘亲不是泸县人士吗?怎的,你就没有回来过?”
“未曾。”苏轻尘摇了摇头,思索道,“只有姑母回来过几次,后来将老宅置卖便再也未回来过了。”
沈域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座重新翻修过的宅子,又瞧了眼正拉着顾锦央慢慢走在后面眉眼温柔的苏清也,心下了然,没再说话。
难怪阿清当时说什么都要买下这座宅子。
甚至最后翻修都不惜耗费心力将最里面的几间厢房保留下来。
因为这本来就是从自己亲娘手上买回来的。
偏生,那日和苏夫人洽谈交钱时,她也一面未露。
到了用餐的厅堂,丫鬟早已将一桌子的菜肴摆好,还有几坛沐祁笙之前所说的年份稍久的烈酒。
见几人落座后,丫鬟便退了下去。
沐祁笙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依次给每人倒了一碗。而她自己则是换了一坛和之前一样的淡酒。
将酒坛放下,她笑着道:“在泸县饭桌上喝酒没那么多规矩,拿碗便可。”
苏清也左手执筷慢慢为顾锦央布着菜,她左手使得生疏,远没右手顺畅。
叶安尘接过沐祁笙递过来的酒,说了一句:“谢谢笙姨。”又看向了顾锦央,笑得一脸柔和,为她介绍道:“殿下,可要尝尝这道菜,泸县的特色,也只有在泸县才能吃到这种味道。”
苏清也抬眸看了她一眼,为顾锦央夹了一份,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默声看着顾锦央品尝。
至于为什么说那道菜只有泸县才能有这个味道,便是那用糖的差距了。
一道简单的拔丝地瓜,成败便决定在那糖上。
将麦芽糖熬化,倒入混着桃花一起煮得恰到好处的地瓜,翻拌直至拉丝,在装盘时又撒上新鲜的桃花瓣,麦芽的甜味,混着桃花的清香,自成一种风味,不甚甜腻,芬芳清雅。
而那点睛之笔就是泸县特有的麦芽糖,甜度适宜,并不腻人,不像别地的,总是入口舌尖会伴着隐隐的微苦,或者过分甜腻,腻得人心发慌。
泸县不止酒好,姑娘也娇,就连那糖也是伴着股特有的桃花香。
顾锦央轻轻咬了一口拔丝地瓜,熟悉的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将那一块吃完后。
她好笑地瞧了一眼苏清也,赞赏道:“很不错,软糯适中,特别是这糖,恰达好处的甜,将那桃花味也完美的糅合了。”
说到这糖时,她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沈域也为苏轻尘夹了一块,她自己也吃了一块,慢慢嚼着,待咽下之后才开口道: "这是自然,这糖可是阿清自己做的,她嫌泸县的糖过于偏甜了,便做了些甜度适中的。”
偏生罢自个儿又是不喜爱甜的,身上又总会备点糖。
当然这句话沈域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过这糖拿来做拔丝地瓜倒是甜度刚好。”
难怪这糖如此合她口味;也难怪她令人买遍了全京城的麦芽糖,也买不到如此和她口味的糖;难怪她觉着这糖如此的熟悉,莫不是以前也吃过......
顾锦央淡笑,语气幽幽: "原来阿也会的如此之多。”
“哈哈。”沈域失笑,调侃道,"阿清怕是除了胸口碎大石,其他的,便没甚能难住她的了。”
苏清也神情冷漠地睨她,而苏轻尘则是在桌下拉着她的衣袖,就差捂住她的嘴,可惜还是让这话溜了出来。
“怎的吃也堵不住你的嘴。”苏清也淡然道,眼神却是冷了几分。
叶安尘接道:“这堵住,还是得看人的罢。”又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苏轻尘。
一时间,桌上人都看着沈域和苏轻尘二人,特别是沈域那脸色煞是精彩。
她轻呵了一声,对着叶安尘嘲讽道:“怎的,叶大人这是羡慕了?”
这两人怕是一直八字不合,之前有些事情说开了以后,便一直是看对方不顺眼,逮着机会,总会刺上那么两句,虽然谁有讨不着好处。
沈域直接大方地揽住了苏轻尘,朝着叶安尘笑得非常嚣张恣意。
而趁着这几人说话的时间,顾锦央直接将苏清也面前的那碗烈酒挪了开来,又重新拿了一个新碗,找沐祁笙倒了一碗淡酒,不动声色地放到了苏清也面前。
苏清也则是默不作声地瞧着她的这番动作,轻笑了声,她端起顾锦央替换的那碗酒,举了举,凤眸幽深,唇边勾着浅浅弧度,淡声开口道:“这几日,倒是添麻烦了。”
众人也都举起酒,苏清也笑了笑,接着道:“苏二小姐初来乍到,也别见外,莫要拘礼。沈域她性子顽劣,需费点心力。”她又转头对着沐祁笙道,“笙姨,这些年倒是麻烦你了。”
沐其笙轻哧一声,她垂下眼眸,碰了一下苏清也的碗口,笑骂了一句:“矫情。”
过后又补了一句,“好好照顾她。”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只有她两人听到。
沐祁笙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碗举高了些,面露嫌弃道:“好了,你这人突然煽情起来,倒是没料到有这般矫情,让人不自在得很。酒,一起喝了便是,话,知道便可。”
言罢,她率先一饮而尽。
等众人都喝完,叶安尘则又将酒一一倒满。
顾锦央捂着苏清也的碗,说什么也不让再添,叶安尘打趣地笑了声,倒也没有再给她添。
不由得感慨了下,这小殿下,护起短来,倒也是有得一拼。
沈域为着苏轻尘介绍着桌面上的菜品,突然将筷子放下,询问道:“先前倒是忘了,这几日那桃林的花怕是开得正旺,轻尘等会可否一去?”
那桃林种植在河边,方圆数里都种上了桃树,泸县的名酒,桃花酿,所用的桃花大多便是出自那林。
而且县里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年,一户人至少都得去种上一棵,日积月累的,从老一辈开始,便慢慢成了那范围广阔延绵数里的桃林。
顾锦央面上隐隐露出期待,桃花眼灼灼似火,她瞧了一眼苏清也负伤的肩膀和腿,又打消了想去看看的念头。
她的这些变化,自然是被苏清也收入眼底,
“想去?”她问。
“可是......”顾锦央踌躇不定,话语犹豫。
苏清也抿了口温水,声音清缓: “无碍,过会一起去罢。”
你若是想去,又怎会不去。
要去便是一起去,掐着时辰,几人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沐祁笙本是不愿意去的,被沈域生拉硬拽地拉了出来。
叶安尘让人备了一匹足够宽敞的马车,留下一名青年男子负责驾车,六人依次坐近了舒适的车厢里。
桃林的位置差不多靠近泸县边上。
因着每一年都有种植,不断扩张着桃林的范围,是以靠近县外围的都是一些年份不久、枝干还不算很粗的小树。但越往里走,年份长久的树渐多,枝干越粗,分支也越密,那花也就越盛。
因着这几日才是开桃花的最佳时机,来的也都是些赏花的人。
从县里的道路穿过去,一路都可以闻见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越靠近那片桃林,桃花味道也就更真切浓郁。
待马车停好,沈域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她扶着苏轻尘下了马车,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
苏轻尘侧着头,认真地听她说着,这人的话,这些日以来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沈域话少的可怜,就连脸上的笑也是,虚伪、缥缈,假得让她觉得膈应。
从不知道原来她这张嘴还能这么损,甚至是伶牙俐齿。
以前认识的沈域,就像带了个虚伪的面具,现在面具被摘,对上最真实的她,让苏轻尘心中的欢喜也深了几分。
此时正是桃花怒放的时节,越往里走,桃花开得更胜一筹,落英缤纷,芳草鲜美,花香数十里。
艳密的桃花沿着河岸处,一直延续开来,飘落于地面铺上了厚厚一层,就连那河道面上,都堆积起了一层花瓣。
桃林里倒是能时不时瞧见几个赏花之人,但是林子太大了,所能遇见的也只是少部分。
走在那花瓣铺着的路上,沐祁笙慢下脚步,她伸出手,接住了才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语气怀念道:“果然这么些年,这桃林也变了不少。”
变得更广了,也更美了,就是不知那地方,是否也跟着变了。
苏清也带着淡笑,她走得也有些慢,顾锦央跟在她的身侧,而沈域和苏轻尘,连带着叶安尘则是走在了最前面,一路上斗着嘴,时不时还能听见苏轻尘从中调和的声音。
“笙姨,以前来过?”苏清也收回了视线,从顾锦央发丝上取下了瓣桃花。
“嗯,自是来过。”沐祁笙松了手,任由那花瓣从手中掉落,变成了那芳草上的一员,“此番回想起来,竟有二十余年了。”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声,抬脚慢慢走着,突然低落道:“就在那条河边罢,我遇到了她,阴差阳错之下,竟是这样生生错开这么些年了。”
“你是谁?”
“我叫古祁琛。”
“木雅。”
瞧,那一年,桃李年华,于这花满桃林初识,少女笑得羞涩,面若桃花,好不漂亮,而她竟也罕见地害起了羞,大抵是这桃林开得太过艳丽、诱人,让她迷了些眼。
那少女眉眼间的笑,却比什么都吸引人。
只是可惜,两人的初识,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唯独那心动是真的。
一如诗中形容那般: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