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gl》杏林清风

34、第 34 章

　　听着那温情的低声呢喃，顾锦央再也忍不住了，睫毛不住的颤抖，眼眶发酸。
　　她睁开眼，紧紧地抱住了苏清也，手小心穿过她的腰，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将她牢牢地圈在了自己怀里。
　　脸轻轻贴在苏清也的脖颈上，有些哽咽道：“阿也，我还想听。”

　　“芷儿。”苏清也柔声细语道。

　　“嗯。”顾锦央应着她，手越搂越紧。

　　“芷儿。”

　　“嗯。”

　　苏清也抿着薄唇，顿了片刻又道：“我有些饿了。”

　　顾锦央：“……”

　　顾锦央松开她，眼神带着怨念，她将手搭在苏清也的肩膀上，凑上前留下一吻，随后翻身下床，快速将鞋子穿好，又为她理了理盖在身上的被子，柔声道：“那你等一会，我去厨房端一些吃的回来。”

　　苏清也点头，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目送着顾锦央走出去。
　　听见关门声后，苏清也直接脱力地靠在床头上，压抑地咳了起来。
　　她死死地捂住唇，喉咙不断痉挛收缩着，一阵干呕后，她将手拿了下来，手心有一大滩血迹。

　　而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叶安尘那日给她的瓷瓶。

　　攥紧手心，苏清也试图移动着腿下床。
　　右手差不多半残，只有前臂能简单的动着，肩膀上的伤口太深，关节一动就钻心的痛，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苏清也只能用左手撑着床板，缓慢迈开腿，虚弱地踩在地上。
　　但她在床上躺了太久，双腿都有些麻木，血液循环不畅，小腿肌肉有些抽搐，一时间根本站不稳，直接又跌坐回了床上。

　　苏清也喘着气，鼻尖上也泌出了汗珠，耳朵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缓了口气，又撑着站了起来。
　　手上小心扶着座椅，一条腿上连插了两刀，身上还有数道划伤、刀痕，一时间根本使不上劲，只得拖着一条腿，慢慢地挪动了过去。

　　终于拿到那个瓷瓶，苏清也迫不及待地倒了一粒药丸出来，耳朵同时听着屋外的动静，将药咽下后，又抓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出来。

　　正喝了半杯，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清也用手不动声色地将瓷瓶移动了一个位置，想要放到不易被看见的位置，却不小心整个碰倒，瓷瓶直接滚落到了床榻底下。

　　苏清也看了一眼瓷瓶的位置，有些头疼，面不改色地捏着手里的杯子，继续将水喝完。

　　这时顾锦央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瞧见扶着桌子，虚虚靠在桌面边上的苏清也。忙将手里端着的放下，快步走到她面前，试图扶着她，重新回到床上。

　　苏清也手伸到桌面底下，将手心里的血蹭到了粗糙的木面上，又不经意地在自己后腰上擦了擦。

　　顾锦央拉过她的手，担忧的开口道：“阿也，你怎的下来了，你腿现在还有伤，容易摔到。”

　　苏清也侧过头，耳廓有些红，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意，咬了一下唇角，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想如厕。”

　　顾锦央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瞧见了苏清也发丝下泛着红润的耳尖，懊恼自己的疏忽，忙道：“好，我扶你去，你小心些。”

　　瞪了她一眼，苏清也看着身后的顾锦央，神情也有点不自然，眼神欲言又止，语气意味深长道：“你，还不出去吗？还是想...”

　　“额，我马上出去，阿也你好了唤我便是。”顾锦央移开目光，出去的时候却还是依依不舍，磨蹭着。

　　苏清也淡淡地睨着她，面无表情。

　　顾锦央尴尬地咳了一声，快速转身往外面走了几步。

　　脸上有些烧红，顾锦央挠着头发，在屋里来回踱步，试图降掉心底那份燥热。

　　许久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顾锦央忍着想要进去的冲动，大声在外面喊了一声：“阿也，你好了吗？”

　　“好了。”清冷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顾锦央进去将苏清也扶出来，苏清也就一个人拖着腿，一步一顿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顾锦央忙走上前将她扶住，给她身体提供支撑，一步一步地搀着她。

　　苏清也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叹了口气，尽量在自己能把握的范围内撑着身体的重量。
　　“我只是伤到了，又不是废了。”不用这般。

　　听见她的话，顾锦央紧皱起了眉，没有说话，心底却还是有些不舒服，觉得莫名的隔应。

　　见她沉默，苏清也便不再提这茬，转移话题道：“沈域过两日便到了。她来信说将苏二小姐拐来了。”

　　“轻尘姐姐也要来吗？”顾锦央听了疑惑地开口问道。

　　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刚才那般低落，苏清也嗯了一声，停下步子，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等沈域来了，让你见见笙姨罢。”

　　“笙姨？她是？”

　　苏清也唇角勾起笑容，语气轻松，她道：“是一位很风华绝代的一个长辈。有知遇之恩。”

　　长辈啊，那倒是该看看是如何风华绝代，能让苏清也说出这样的评价。
　　看着她的笑容，顾锦央也忍不住带着笑意，她手扶着苏清也的腰，认真说道：“那阿也，可要快些好起来。”
　　毕竟这样的你，在我看来才是更风华绝代，意气风发。

　　苏清也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好。”

　　将苏清也扶到了床上，顾锦央端来一碗粥，慢慢喂着她。

　　顾锦央先将粥轻轻吹冷，才喂到苏清也唇边。
　　粥是一份药粥。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许是加的药材并不多，也不难闻，很适合虚弱的人吃。米也熬得很软糯，粒粒分明，浓稠适中。

　　苏清也咽下嘴里的粥，看着正轻轻吹着的顾锦央，突然开口：“之前喝那药，我还以为芷儿是故意的。”

　　捏着汤匙的手微抖，顾锦央尴尬地垂着头，继续吹着粥，支吾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是突然忘记了。见那药太烫，才慢慢吹着的。”

　　凤眸笑意更深，苏清也看着她手里的那勺粥，语气调侃：“那个好像凉过了。”

　　顾锦央忙将那勺粥喂给苏清也，垂眸搅了搅碗里还滚烫的粥，又舀了一勺慢慢吹着。

　　“其实，那药也不算太苦。”苏清也突然道。
　　毕竟甜的是喂药那人啊，小心翼翼将药吹冷，喂进了她嘴里。

　　那人原本精致的脸因为照顾她而变得憔悴，眼角都红了，含泪欲泣，光是看着，心都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哪里还舍得责怪她呢。
　　明明闻不惯那药味，难受得都干呕起来了，却还是强忍着，一勺一勺地耐心喂她。
　　或许那药很苦，但是至少那时她喝着却是甜到了心坎里。
　　亦或许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多些时间看着她，和她相处。

　　喂苏清也喝完粥，顾锦央才就着剩下的饭菜慢慢吃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头看着苏清也，眉眼含笑，满目含春，娇媚的脸上有些肆意嚣张，一如那日宫宴上所见。

　　等顾锦央再次看向苏清也时，才发现那人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睡颜宁静柔和，褪去了往日里的清冷之感，就如那寒冰包裹着的暖玉，外冷内柔。

　　顾锦央走到她的面前，晃了晃手，没有反应，苏清也睡得很沉。
　　将苏清也小心扶到枕头上，又把被子牵来盖上，顾锦央才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出了房间。

　　走出后院，顾锦央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来，这是一座类似清月山庄的小型庭院。
　　整个庭院依靠山脚而建，而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些陈旧了，又在最里面，貌似是以前的厢房改建，又在外围修砌起现在的屋房，增宽了原有的面积。
　　几间厢房围着的是一处不大不大的院子，院里种了棵至少有五十多年树龄的桃树，树干很粗，分出了很多的枝丫，甚至有些透过围墙伸到了院外。

　　初春，枝丫上桃花含苞欲放，不难想象过几天，这棵树上的花骨朵全部开放起来，该是如何光景。
　　满园桃花香，地上甚至都会铺着厚厚一层掉落下来的花瓣。

　　顾锦央推开院门，沿着长长的碎石路，一路走到了前院。

　　前院里修砌了一个人工湖，在中间架起了一个凉亭，贯通着两岸。
　　湖里的水很清澈，一边种植了些睡莲，熙熙攘攘地举着青涩的花骨朵，等着适宜季节的到来。

　　凉亭上还坐着两人，依稀可以看见身影。
　　其中一人慵懒地躺靠在亭边的石凳上，不拘小节的翘着腿，一只手还伸到了亭子外面，手里貌似还捏着个酒杯。另一人给她倒满了酒，她轻举着杯子，很久，才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说不出来的恣意洒脱。

　　一路走来，顾锦央都没有看见几个人，想起之前在山庄也是，苏清也喜欢清静，住处也只是有着最基本的人来照顾起居。一个诺大的住所，几乎没什么人烟气。

　　看着凉亭里的那人如此随意，异常洒脱，顾锦央倒是觉着好奇，踩着岸边通往那亭子的路走了过去。

　　叶安尘老远便瞧见了她，轻柔的笑着，又将火炉上煨着的酒加了一些，顿时酒香四溢。

　　等顾锦央到时，她便为她斟了杯，放到一边的空位前，示意她坐：“殿下请。”

　　凉亭里一人是叶安尘，另一人顾锦央并不认识，却还是有些被那人的容貌惊艳到了。

　　相貌极佳的女人随意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穿着一身红衣，修长的双腿交叠搭放在石凳上，小腿处还压着一根鱼竿，借着凉亭间地空隙，伸到了亭子外面，正钓着湖里的鱼。
　　听见叶安尘的那声“殿下。”她突然转过了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顾锦央，欲言又止的，最后也只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姣好的脸上已然有了醺意。

　　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经过时间的沉淀，更有韵味，一举一动都带着成熟的魅力。姣好的面容依旧风华绝代，美艳绝伦，特别是那顾盼流转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着，轻笑起来如同那勾子一般，挠人心魂。眉眼之间又夹杂着英气，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严，不怒自威。

　　她看着顾锦央，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突然笑了起来，桃花眼灼灼生辉，周身气质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将鱼竿从水里提了起来，检查着鱼饵，随意问道：“殿下？这是哪位殿下啊？”她的声音很好听，似水如歌，悠扬婉转。

　　“哦？自然是庆安长公主殿下了。”叶安尘疑惑道，“笙姨你居然不知道？”

　　她捏着鱼竿的蓦然手紧了几分，桃花眼微睁，复又轻笑了起来，毫不在意道：“这不是有些糊涂了嘛。”

　　叶安尘调笑道：“莫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笙姨你可是千杯不醉呢，何来糊涂一说。”

　　又转过头对着顾锦央介绍道：“这位是沐祁笙，笙姨。”

　　沐祁笙轻笑，突然补充了句：“水木的那个沐。”

　　顾锦央有些惊讶，没想到苏清也之前所说的笙姨竟然是这般年轻的人物，出乎意料的漂亮。能苏清也如此敬重的，怕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她这模样瞧着就不似普通人。

　　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顾锦央恭敬喊道：“笙姨好。”居然姓沐，倒是和自己母后一个姓氏。

　　沐祁笙笑了起来，她将鱼竿收起，靠在亭子边的柱子上，桃花眼迷离，她又接连喝了好几杯，喝得太快，险些把自己呛到。
　　她问向叶安尘：“安尘，现在是多少年月了？”

　　“大邺七十五年，怎的了笙姨？”

　　沐祁笙摇了摇头，缓声道:“无事，只是觉着殿下很是眼熟，这才才发现快十八载未见到故人了。”

　　叶安尘自从认识沐祁笙以来，她就一直是孤生一人，根本就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家人朋友，闻言，不免又多看了顾锦央几眼，又瞧了瞧沐祁笙，突然道：“这般瞧着，殿下眉眼间倒是和笙姨很像，特别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闻言顾锦央也看向了沐祁笙，看着她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一时有些愣神。

　　沐祁笙抬起眼眸，却笑了起来，她表现得很洒脱，甚至毫不在意，淡声道：“是吗？那还真是和殿下有缘呢。”

　　顾锦央浅笑，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语气不禁怀念道：“母后常说，我这双眼睛很像姑姑，若是母后她见了笙姨，怕是会觉得更像了。”

　　眼底滑过落寞，沐祁笙垂下眼眸，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皇恩浩荡，殿下莫要说笑了。”

　　叶安尘却来了兴趣，接着顾锦央的话问道：“殿下的姑姑，可是大长公主容乐殿下？”

　　“正是。”顾锦央点头。

　　叶安尘叹了口气，颇为遗憾道：“容乐殿下当年可谓真是风华无限，风姿绰约，当时京城里传着的都是那位殿下的佳话，只是可惜，当年她去得突然。我爹说，他还记得那年京都城里全城缟素，宫里更是鸣钟不断，送丧的百姓都在那队伍后面跟了老长。”

　　“我倒是觉得容乐殿下去得太为突然，疑点颇多，更奇怪的是，当年宫里竟无人去查。”叶安尘抿了口酒，继续道，“如果容乐殿下还在，大邺至少还会更上几层楼。”

　　“我...都不知道这些。”顾锦央有些愣神。

　　叶安尘嗤笑道：“殿下不知道是自然的。毕竟那年之后，容乐殿下几字就在宫里成为了禁忌，要是有人敢提，就会被——”说着，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无人敢翻出来说，渐渐的民间也忘却了。”

　　一代风华，就这样转瞬即逝，令人唏嘘。

　　沐祁笙哧她：“你平日看那么多的画本子干甚？虚虚假假的莫不是自个儿也分不清了罢？”

　　叶安尘反驳道：“那画本子上不都是真的夹着虚的，虚的混着真的，搞不好那就是真的。”
　　说完见沐祁笙脸色不太好，又转头问着顾锦央：“殿下怎的过来了？”

　　“阿也她现下睡着了，我怕打扰到她，便出来了。”顾锦央对沐祁笙有着说不来的好感，莫名的亲切感，说话时，眼睛还时不时瞧着她。

　　叶安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着酒壶分别将杯里斟满酒，一边招呼着：“呐，殿下你尝尝这酒罢，这可是阿清自个酿的，别地可喝不到。”

　　“那我倒是要尝尝了。”顾锦央轻嗅着酒香，中间夹杂着些桃花的味道，年份并不是很长，还很清淡。
　　“这是桃花酿的？”

　　叶安尘点头，又看了一眼独自自酌的沐祁笙，她又躺了回去，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随性的动作做出来又有几分洒脱，只是周身隐隐多了些颓废感。

　　“笙姨最喜欢的便是这才做出来不过两年的淡酒，过些时候桃花开了的话，阿清还会再酿一些的。”

　　沐祁笙笑她：“安尘你懂甚？这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种清酒喝醉其实很难，更何况还是她这种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人，顶多有一个微醺，根本喝不醉。
　　但是她也不敢喝醉，只因为那人不喜欢她喝醉酒，她答应了不会再醉酒。
　　只能让自己在这种不醉不醒的状况下沉浮，日复一日。

　　沐祁笙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喝着酒，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顾锦央，隐去眼底的复杂，她将手放到了自己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自嘲的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