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第二日天快亮时,顾锦央实在是忍不住困倦,正准备眯一会,却被一阵搜寻的声音惊醒。
她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手里捏紧软剑,靠近洞口小心听着动静。
心跳得有些快了,顾锦央屏住自己的呼吸,满眼焦虑地看着还处于昏迷中的苏清也,这人的状况是越来越糟糕,就连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额头上的温度一直没降下来过,顾锦央不禁担忧若是自己打的信号弹把官兵招来就十分不妙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大约有四五个人,很着急,动静闹得有些大,其中一道温柔的女声听着还非常熟悉,言语间也满是急切。
“好好找找,阁主的信号弹就是在这里打的,她一定还在这里!”
“是,叶大人。”
顾锦央小心翼翼地拉开遮蔽的灌木,握着软剑,保持着警惕,不确定的朝着声源走去。
一个搜寻的男子看见了她,忙挥着手,嘴上喊道:“叶大人,这边有人!”
顾锦央警惕地看着他,一身劲装,身形俊朗挺拔,不像是官兵,倒有些像那游走江湖之人,身上带着洒脱之气。
顾锦央顿时松了口气,捏着剑把的手也松了一分。
闻声,那叶大人忙带着剩下的人小跑过来,一看到顾锦央,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底的焦急又少了几分,忙问道:“殿下,阁主在这里吗?”
顾锦央疑惑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解,似是不解她口中的阁主纠结是何人。
叶安尘忙改口道:“阿清,她在这里吗?”
阁主?清月阁吗?
“跟我来罢。”说罢顾锦央便先带路朝着洞口走去。
近乎两夜未眠,她精神状况有些不佳,眼底的青黑已经很明显了,就连脚步都很沉重。
踢开洞口的灌木,顾锦央走到了还在昏迷的苏清也身旁,她弯下腰,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眼底的担忧很重。
“她受了很重的伤。”顾锦央将搭苏清也身上的披风扯了扯,声音哽得厉害,“我做了简单的处理,从半夜起,她就有些发烫了。”她不敢移动苏清也,只能想着自己能想到的办法。
叶安尘抓起苏清也的手腕,还没抬起来,顾锦央便按住了她的动作,“换一只,她这只手有伤。”
叶安尘依言换到了左手上,细细号着脉,眉头紧紧地蹙着,脸色也渐渐凝重。
她吩咐一人立刻去宾城里买辆马车回来,轻轻将苏清也的手放下,又拉开披风检查伤势。
看着苏清也苍白的脸色,还有些红肿的下巴,她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似是感慨地说:“还好,没有伤及根本,只是失血过多,必须好好调养些时日。真是多少年没见她如此狼狈了。”
苏清也身上的伤太多,她也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经脉完好,最重的伤应该就是那肩上的了,深可见骨。
顾锦央收拾好东西,慢慢跟在叶安尘身后。
叶安尘走得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抱着人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不像她扶着苏清也都没有什么力气,走得踉跄无比,还搞得她这一身伤。
去买马车的人办事效率很快,她们才走到大路边上不久,那人就驾着马车轰轰烈烈的赶来了。
叶安尘将苏清也放在马车上,吩咐车驾得稳一些,一行人便动身离开了。
顾锦央拿出一套洁净的外衫,在叶安尘在帮助下穿在了苏清也身上,即使昏迷不醒,这人的眉头就一直没舒展过。
伸手想要抚平苏清也皱着的眉头,顾锦央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问叶安尘:“阿也她可是中毒了?为何...那血是这般颜色?”
叶安尘倒出一粒药丸,捏着苏清也的嘴,将药喂了进去。她又拿出一块锦布,轻轻擦拭着那软剑上的血迹,眼神有些闪躲,轻轻地“嗯”了声。
污秽擦尽后,叶安尘将软剑搁到顾锦央手边,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殿下若是想知道,还是等阁主自己告知你罢。”
言外之意,自己只是一个下属,管不了,也没有权利说出来。
她又指了指那把软剑,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说道:“还麻烦殿下把那把剑收好,那是阿清的佩剑。”
顾锦央紧紧地捏住软剑,她靠在车厢上,神情复杂暗沉,桃花眼低垂着,眼底晦暗不明,思绪不断翻涌。
须臾,顾锦央伸出手握住了苏清也的左手,十指牢牢相扣着。
叶安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顾锦央,不得不感叹真不愧是皇室天潢贵胄的长公主殿下,这一身与生俱来的气场和阿清那冰块有得一拼了。
咽了口唾沫,叶安尘讪讪地开口:“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里我守着。”
顾锦央握着苏清也的手,没有看她,只是淡声问道:“这是去哪?要多久?”
“去泸县,脚程赶一些,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顾锦央淡淡的“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听她的话闭眼休息,只是安静地握着苏清也的手,感受着她细微的脉搏跳动。
许久,终是抵不住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安尘将顾锦央扶了下来,马车很宽敞,她把中间的小桌收了下来,让顾锦央躺在了苏清也旁边,又吩咐驾车的人更慢更稳些。
一路上没有停留,午时也只是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就继续赶路。
顾锦央睡得很熟,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未时末了。
她小心的起身,避开还昏迷的苏清也,蹙着眉,问还在一旁看书的叶安尘几时了,还有多久到。
叶安尘将手里的医术合上,她一边将那小桌支起来,一边道:“未时末了,还有两个时辰便能到了,殿下吃些干粮垫垫肚子罢。”
说罢她便将干粮拿了出来,又把水给顾锦央倒好。
那是最普通的干粮,很干也没有什么味道,只能当做裹腹用,顾锦央只吃了几口,倒是接连喝了几杯水,肚里就有些涨了。
她将手里的干粮放下,虽然腹中有些饿感,但她此刻却是没又什么胃口。
这些天里,那人就从来没给她吃过干粮,有时候要是露宿荒野,那人也会去打猎,将肉烤得金黄酥脆,色香味俱全了才给她吃.....
而且有时候到了镇子上,那人还会去买一些糕点甜品给她。相比现在味同嚼蜡的干粮,还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见顾锦央只吃了一点便没有再吃了,叶安尘也不好再劝什么,便开始询问顾锦央所遭遇到的事情。
那里的尸体应该是被城里人处理掉了,只是那浓郁不散的血腥味,还有染得透红的土地在无声宣告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阿也她,前夜回客栈时中了软筋散,然后我们便急忙出了城,后面追来十几个人,她...她替我挡了一刀。”顾锦央紧紧攥着杯壁,断断续续地说着。想起当时的情景,眼眶又开始发酸,她垂下了头。
叶安尘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难怪。”
阿清的忍耐力她是清楚的,够狠,不只是对敌人,对自己也是更狠。
顾锦央紧咬下唇。难怪?是难怪受这么重的伤吗?还是难怪因为自己拖累了阿也,害让她受这么重的伤,让她昏迷不醒到现在。果然自己还是是没用。自责,心疼,悔恨不断在心里交替着。
似乎是看出了顾锦央的想法,叶安尘又说道:“殿下不必自责,阿清她这些年,其实挺不容易的,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多些信任罢。若是不在意,又怎会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信任?顾锦央苦笑,她也很想信任啊。
只是这人不给她足够的信任。
她不信她。
同样,她亦不信她。
到达泸县时太阳已经落山,一行人直接穿过泸县城镇,快马加鞭的赶到了一处山脚下的偏院门口。
叶安尘将苏清也抱了下来,径直穿过宅子,推开后院的门,将苏清也放到了床塌之上。
叶安尘吩咐一旁的丫鬟将要用的药材准备好,转过头又问向顾锦央:“殿下可要休息一会?隔壁还有屋子。”
“我去将东西放下罢。”顾锦央还拿着包袱,手里握着那柄软剑,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清也,很不放心的问,“阿也她什么时候能醒?”
“阿清失血过多,现下很虚弱,泡了药浴,大概半夜能醒。”叶安尘顿了顿,又说,“殿下不要太过担心,不然阿清还没醒过来,您自己先垮了。”
“嗯。”
虽然嘴上应着,顾锦央却还是将东西放下就又过来了。
叶安尘将药材一一放进浴桶里,带药效泡出来后,她又苏清也的外衣脱下,只剩里衣,轻轻抱着人放进了浴桶里。
顾锦央伸手触碰了一下浴桶里的水,入手便是刺入骨的冰,她快速将手抽了回来,蹙着眉问:“这水,怎的这般冰凉?”
将苏清也的手也放了进去,叶安尘眉头微蹙,又快速舒展开来,解释道:“噢,这是雪水,这样药效会更好一些。”
雪水?顾锦央又想起了那寒池,水都是如斯冰凉刺骨,根本让人无法忍受。这两者,莫不是还有何关联?
疑惑虽疑惑,顾锦央却是没有再问什么。
叶安尘轻轻松了口气,这时丫鬟轻轻敲了敲门,端着备好的晚膳走了进来,一一在桌面上摆好,轻声唤了一句:“叶大人,晚膳好了。”
“殿下去吃些罢,我还要去抓点药材来熬。”叶安尘出了屏风,让顾锦央先吃饭,便跟着那丫鬟一同出去了。
厨房备的饭菜虽然清淡,但也比中午吃的干粮好了不知多少倍。顾锦央还是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有了个半饱就不再动筷,反倒是喝水喝了不少。
顾锦央缓步走到屏风后面,桶中的水虽然寒冷刺骨,苏清也泡在里面却是出了不少汗。唇有些泛白干裂,似乎是脱水了,而屋里的血腥味很浓,混杂着药味,中间还有那股诡异的麝香味。
顾锦央用帕子将苏清也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擦拭去,又拿过杯子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苏清也的唇边。
她想要给苏清也喂一些水,但水只是单纯的润湿了唇,其余的全部顺着下巴淌了下去,流进了浴桶里。
见状,顾锦央只好轻轻捏住苏清也的下巴,含了一口水,慢慢渡了过去。
苏清也的唇很冰,和那浴桶里的雪水有得一拼,顾锦央渡得很慢,但水还是全部从贴合的唇角流了出来。
顾锦央又重新含了一口,再次渡了过去。
直到第三次,她才感觉到了苏清也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吞咽动作,水终于被喝下去一些。
虽然大部分还是流了出来。
顾锦央就这样又喂了几次水,才停下动作。
她将水杯放了回去,眼眶又突然酸涨起来。
细白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苏清也深邃的眉眼,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抚平拢起的眉峰,顾锦央轻轻地在她挺翘的鼻尖上留下一吻,鼻尖酸涩万分,声音哽咽沙哑:“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叶安尘说苏清也大约半夜会醒过来,她中途又来换了几次水,添了两次药材,苏清也却是在第二日天微亮时才醒过来。
苏清也躺在床上,床边,顾锦央已经撑不住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她眼底青黑一片,脸色憔悴明显,即使睡着了也不是很安分,紧紧地皱着眉。
苏清也撑起身子,往床里面移了些位置,侧着身子看顾锦央。
她将左手轻轻放到顾锦央柔软的头顶上,手心才搭上去,顾锦央就突然睁开了眼,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也晕着红,似乎是哭了不少。
顾锦央一瞬不顺地看着苏清也,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在顾锦央睁眼的时候,苏清也就飞快地将手拿了下来,有些欲盖弥彰的放到了被子里。
下一瞬,她便被顾锦央扑倒在了床上。
没有一点防备,苏清也就直接被扑倒在床,顾锦央紧紧搂住她的腰,压在她的身上。动作过于突然,又扯动到身上的伤口,特别是右臂上的刀伤,还有腰腹间的。
“嘶。”苏清也哼了一声,鼻尖也渗出了汗珠,她感觉到肩膀处好像又有些湿润了,同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渐渐浓郁起来。
听到苏清也的闷哼,特别还闻到了那独特的血腥味,顾锦央忙从她身上起来,顾不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手忙脚乱地问道:“阿也,你怎的了?”
话闭,她的视线便停在了苏清也受伤的肩膀上,原本缠着的纱布已经染红了大片,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那是她刚刚扑上去又扯到了,本来就深可见骨的伤口,好不容易结了薄痂,止住了血,被她这么一折腾,又扯动到了。出血就算了,若是因为自己让这伤口加重了,更是糟糕。
顾锦央很是焦急,懊恼,她想再碰苏清也,又怕因为自己的莽撞再一次让她身上的伤口出血,伤势加重。
手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顾锦央一急起来,连自己的思绪都乱了,来回踱步,焦急愁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苏清也让顾锦央将她扶起来。
顾锦央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头靠着。
嘴上不停地道歉:“阿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昏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醒过来,我,我太激动了,才会没了轻重...”
“无碍,帮我把纱布换掉罢。”苏清也神色淡然,凤眸晕了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缠蜷。
“啊?”顾锦央的脸瞬间通红,她咳了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帮忙换纱布?
“嗯?”苏清也将头抵在床头,长发遮住了一半边脸,平添了几分柔弱美。凤眸里藏着几分笑意,又道:“那叫叶安尘进来换罢。”
顾锦央一听,忙拿起了一旁备用着的纱布,坐到了床边。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些,低垂着头,微遮掩住了润得厉害的耳朵尖,“别,我给你换便是。”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顾锦央好半天都没有动。之前苏清也都是昏迷着的,她做起来倒是不觉得羞涩,但只是现在这人醒了,还看着她的动作,这感觉就不一样了,或者说是怂了。
苏清也轻笑,凤眸微弯,眼角上挑,清冷的脸上多了些柔和。
左手轻轻抚上顾锦央的脸上,微凉的指尖触碰着她有些发肿的眼角,那里挂着点点泪痕。
指尖微蜷,苏清也并未将手收回,轻声呢喃道:“再不换,血就要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