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迅速解决掉那几人,苏清也顾不得还插在那个官兵身上的软剑,脚上运起内力,直接朝着顾锦央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彪汉的速度很快,找准目标直接砍向顾锦央,他使了十成的力道,将刀狠狠举起,目眦俱裂,嘴上挂在得意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咔擦。”刀狠狠地砍在了苏清也右肩上。
苏清也揽着顾锦央的肩膀原本想要将她拉开一些,却不想那彪汉速度太快,手起刀落间,竟将刀直接砍在了她的右肩上。
尽管有提前运起内力护体,却抵不住那彪汉力气太大,刀刃已砍入三分之一,直接卡在了肩胛骨关节处。
“呵,你这娘们长得倒是标致得很,搞得爷都不忍心杀了你。只是可惜,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爷再舍不得也留不得你。”
他说着还砸吧嘴,神情颇为惋惜,手上却是不留情,使劲将那刀抽了出来,动作太快,霎时刀刃上带出来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苏清也半个肩膀也已经湿透,她将顾锦央按在怀里,没让一滴血落到她的身上,也让她没瞧见刀被拔_出的那一幕。
脸色越来越苍白,大量的失血已经让苏清也开始头晕,右肩的刺痛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从刀落,再到拔出,她都只是轻哼了一声,哪怕右手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颤着左手,不动声色地将顾锦央握着匕首攥在了手里,扯着嘴角对着顾锦央笑了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嘘。”别怕。
不去看顾锦央欲言又止的眼神,苏清也慢慢转过身子,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背在身后。
那彪汉将刀尖抵在地上,神情很是惋惜,语气也是难得的大发慈悲:“说罢,还有甚遗言,难得爷遇到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
苏清也垂眸浅笑,一时间那彪汉竟有些痴了,但他又快回过神来,摇摇头,再度感慨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就这样杀了也着实是可惜。
苏清也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汇集最后的内力在左手上,望向了那城门的位置,好似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那彪汉也被她瞧得稀奇,跟着望了一眼。
苏清也叹息着说:“那还真是很可惜。”同时趁那彪汉分心,用尽全力迅速将匕首掷了出去,深深地插在了那彪汉死不瞑目的脑门上。
最后这一下几乎让苏清也脱力,她瘫坐在地上,胸口激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染湿了地面。
强行提升实力的副作用也在她放松下来的一瞬间侵袭而来,全身酸软,如蚁噬一般撕咬着血肉,青筋不断起伏痉挛着,使不出任何力气。
苏清也想撑地站起来,却连手按在地上都做不到,更别提起来。
身后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完好的左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她把全身的重量都靠了过来,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鼻尖被浓郁的血腥味包围,还有那股说不出来的麝香味,越来越浓。
顾锦央垂着头,双眼酸涩,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清也整个人犹如从血水里捞出来般,全身都是血,原本的银白色衣衫破得根本看不来原样,被染成了暗红色。
暗红色的血,让顾锦央万分惊讶,恍惚间她想起了在画舫那日,她曾闻到过的血腥味,还有那夹杂着的诡异麝香味,以及那抹暗沉的血滴。
原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血真的是这人......
但血液通常都是鲜红色的,那些新鲜的尸体所流淌出来的也和苏清也身上的不一样。
她的血更红,也更深。
而这样深色的血,顾锦央深知一般也只有中毒了的人才会有,更别提那诡异的麝香味...
“咳咳。”咳嗽声后几口血溢了出来,顺着苏清也下巴低落在胸前,更加湿透。
顾锦央眉头紧蹙,拿着手帕小心地将苏清也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看见苏清也脸上溢出不少汗珠,还有溅上的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顾锦央深深吸了一气,重新拿出一张新的手帕轻轻为她擦拭掉。
顾锦央一边擦,一边哭,顾不得模糊了的视线,手上动作却是越发的温柔、小心。
直到全部擦掉苏清也又恢复了那张脱俗的脸,顾锦央才慢慢收回了手。
“咳咳。”又是几声轻咳,每一次的呼吸都扯动着胸腔,带来剧烈的疼痛,苏清也看着她,哑声问:“哭甚?”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听不见。
闻言,视线又模糊了几分,顾锦央用衣袖擦了擦,没有说话,苏清也的话有气无力,听着好比用刀一片一片地凌迟她。她宁愿自己说个不停,也不想苏清也再说一句话,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酸涩无比,更痛得厉害,就怕她用这最后的力气来交代后事。
苏清也手指头动了动,她只是想将手抬起,但很明显已然成了妄想。再加上过多的失血,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现在完全是她的毅力维持着,才没有晕过去。
之前骑着的骏马已经被绊得半残,已经不能再骑了,而唯一还活着的一匹就是那彪汉骑来的。
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尖,她断断续续地说:“把东西都收拾好...他们全部折在了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前面,那半山腰背坡处有个...废弃山洞,去那里。我...腰间有个...信号弹,芷...你三更时再发出去,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寻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顾锦央有了不好的预感,生怕被自己猜中,这人莫不是要交代后事了。
看见了顾锦央那副“如丧考妣”担忧夹杂着悲痛的复杂表情,苏清也轻笑出声,她缓缓道:“想甚呢?我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及心脉,不会...”
“好,我知道了。”顾锦央点点头,声音很涩,直接打断了她,生怕她将那个字,自己最不想听的那个字说出来。
顾锦央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也去马边将东西取下。她的身体很弱,前些年病了很久,光是搀扶着苏清也有些吃力,更别说还要弯下腰将东西从马上取下来。
好不容易将东西取下,顾锦央又将苏清也轻轻搂住,让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然后亦步亦趋的,一如蹒跚学步的往苏清也说的地方走。
中途顾锦央瞧见那还插在尸体身上薄如蝉翼的软剑,犹豫片刻,还是搀扶着人慢慢走过去将剑拔了出来。
顾锦央往前迈了一步,苏清也却没有及时抬脚跟上来。
先前她虽然没了力气,却还是尽力能跟着顾锦央的动作迈着小步子,尽管有些慢,却还是能减轻一些负担。
而这一下,苏清也没有迈下步子,只是虚靠在了顾锦央身上,苍白的唇勾着极淡的笑。
苏清也伸出舌尖轻舔干涩的唇,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很温柔的笑容,薄唇因为刚才的舔舐带着水润,嘴上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另一只靴里还有一把匕首,拿出来,往我大腿上插一刀。”
顾锦央手里拿着软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她瞪着苏清也,拿软剑的手也有些颤抖。
顾锦央声音颤得厉害:“为何?”为什么要让我这般伤你?你就舍得这样伤害你自己?还是你觉得我就舍得?
苏清也浅笑着,很温柔,声音也不像以前那般清冷,带着几分暖意,凤眸深不可测,她柔声道:“芷儿,听话。”
“你告诉我为什么?”顾锦央吼道,眼泪又流了下来,“为什么你老是这般自以为是?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让我这样去做?”让她生生的往自己身上扎刀子,她竟也说得出来?
苏清也咳了几声,血已经失得太多了,晕眩感让她看东西都开始有重影,每一次呼吸都很深慢,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她咬破舌尖,刺痛又让意识清醒了些。
苏清也微抬起手,想要去擦顾锦央脸上的泪珠,却无能为力,她自嘲地笑着说:“乖,拿出来,芷儿,我快不行了,我要是晕过去,你一个人走不到那。”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再不快些,追兵就要来了,你一个人,怎的应付得了?”
“你又应付得了?”顾锦央吼她。
苏清也笑得温柔,深邃的凤眸里满是苦涩,其实应付不应付得了不重要,最少,还能保住她。
“这样走得快一些。”
走得太慢了,还会拖累你啊,耗尽你的力气,会更加累着你,她怎敢就这样晕过去,徒留芷儿一人在这里呢,她怎敢......
顾锦央沉默,是了,这人已经是虚弱至极,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晕过去,而身后,说不准那些官兵会在什么时候追上来。
只是顾锦央怎么都没料到,苏清也居然会这样做,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
泪水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顾锦央下唇咬出血,她颤着手摸向苏清也的靴里,视线模糊异常,她想起之前苏清也也是自己拿着匕首狠狠地往着自己大腿上插进去。
明明都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是通过自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使劲全力,拼命护着她,没让她伤到一丝分毫,甚至没让一滴血溅落到她上。
“站在我身后,怕就闭上眼睛。”苏清也是这样说的。
而苏清也呢,却是一身伤,浑身血,狼狈至极。
这一刻顾锦央是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用,拖累着苏清也。
到现在都还要靠着苏清也用自残的方式,来护她。
顾锦央攥着匕首,用力握着匕首把,她擦了擦眼泪,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手却不住颤抖着。
她死死捏住刀鞘,侧过了头,朝着苏清也腿上扎去,却又半道上收回了力道,刀尖轻轻挨着衣料上,手上颤抖不断,带动刀尖刮着衣料,唰唰作响。
苏清也说:“用力。”
顾锦央摇着头,泪水越流越凶,肩膀微动,不住地抽噎着,就是不用力,也根本使不出力气。
“听话,芷儿。”苏清也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左手,握在了顾锦央的手上。
她轻声道:“芷儿,你瞧,要这样用力。”
左手死死地抓住顾锦央的手,语气莫名轻柔:“芷儿,看着我。”温柔的言语间,她左手已经不留任何余地的带着顾锦央的手用力插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肌肉不断痉挛抽搐着,苏清也只是轻哼了声,额迹的汗珠滑落到了下颌上,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浅笑,极具欺骗性。
顾锦央在她将匕首插进自己腿上时就松开了手,她捂着唇看见苏清也又快速将匕首拔了出来,心无比揪痛,仿佛那一刀插在了她身上。
腿上的血迹又多了一笔,衣料濡湿得更加彻底。
她听见那人用着温柔却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走罢,芷儿。”
犹如魔咒一般,分分钟让她丢盔弃甲,自甘沉沦。
苏清也拖着腿,跟着顾锦央的步伐一瘸一拐的走着。
这狠狠地一刀,又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至少可以坚持一会,力气也回来一些,可以加快速度,让顾锦央没那么累。
苏清也眉眼低垂着,大腿上还在不断渗着血,湿漉漉的贴和在身上,搭在顾锦央肩膀上的左手动了动,她抬眸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一角,低声呢喃:“看,太阳。”天要亮了。
顾锦央顺着她,语气轻哄着,哽咽道:“对,那是太阳。”
她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收了起来,生怕苏清也会拿到,偷偷别到了另一侧的腰上。
苏清也转过头瞧着顾锦央,突然不明所以地笑着了笑。
“真好。”她说。
最后两人也是好不容易在天全部亮起来时到了苏清也所说的那个山洞口。
真的是荒弃了很久的地方,周围杂草丛生,灌木都快及腰,若不是苏清也指了下某个方向,顾锦央根本发现不了那隐藏的洞口。
顾锦央提着软剑快速将挡道的灌木杂草劈开,拖着苏清也来到这山洞口。
苏清也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不行,瞧东西重影很重。身上的伤口还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眼神也开始涣散。
见终于到了洞里,她轻呼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左手紧紧抓着顾锦央的衣袖,苏清也的声音很弱,她用尽最后的清醒,不放心地交代着:“我怀里有金疮药,你呆在这里,他们...发现不了的,还有,别碰我的血,有毒。”
手上的力道渐松,意志力终是再也抵不住,晕了过去。
顾锦央忙将手里的东西扔下,双手扶着晕过去的人,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石壁上。
手被濡湿的衣料染红,苏清也半边身子早已湿透,衣袖也拧得出血,大腿上更是血肉模糊一片,有些血已经干了,正牢牢地和伤口粘连着。
其实在走到一半时,顾锦央就感觉苏清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不敢说话,生怕听见那让她更加心疼的声音,又怕她半路上又晕过去,只得时不时唤一声。
苏清也的反应有些慢,好一会才回她一声“嗯”,哪怕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却还是拖着自己的腿努力跟上她的步子。
好几次,顾锦央都忍不住想要伸手触一下苏清也的鼻息,生怕她突然没了呼吸。
顾锦央也是第一次觉得路这么长,这么远,也那么的难挨,她看见苏清也下颌微动,也瞬间明白这人是在通过咬自己的舌尖,来保持着清醒。
而血也顺着唇角流到了白净的下巴上,殷红一片。
这人对她自己也是真的狠。
却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奈何,顾锦央根本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痛着。
对自己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那是不是对她也是......
毫不在意,凉薄如斯。
顾锦央一股脑地将苏清也怀里的瓷瓶掏了出来,她身上都是从苏清也身上沾染过来的血,一滩一滩的。
她拿着匕首,小心将苏清也外衣割了下来,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轻轻地将找到的金疮药倒在肩上的伤口处。
受到药物刺激,苏清也肩处的肌肉条件反射的抽搐着,让顾锦央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她只得轻轻朝着那伤口吹着气,企图缓解一下那疼痛。
但苏清也眉头一直紧皱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将上衣剥开一些,顾锦央将自己里衣的衣摆撕碎,绕着苏清也的伤口缠了起来。
白布条瞬间被染得变了色,顾锦央又撕下了一条,缠起来,如此重复,直到布条上再也见不到渗出的血。
她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凭自己感觉去做,缠得很乱,也很厚,毫无美感可言,非常凌乱,却堪堪止住了血。
而顾锦央里衣都快撕了一大半下来。
再度拿着匕首,顾锦央慢慢将苏清也腿上的伤口露出来,白皙细直的大腿上早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微干涸的血迹中,还有两个相邻不远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泛白翻皮。
两个伤口都是苏清也弄的,下手狠又准,毫不怜惜。
顾锦央呼吸一滞,使劲捏着瓷瓶,非常小心地抖到了伤口之上,上完药后,又撕下自己的里衣将伤口缠了起来。
顾锦央紧咬下唇,忍不住哭出了声,将最后的一点布条缠好,她坐到苏清也的身旁,顾不得地上是否整洁。
累、心疼、和无尽地疲倦感疯狂席卷着顾锦央。
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她又重新蹲了起来,开始给苏清也身上细小差不多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的伤口上药。
直到一瓶金疮药用完。
确认苏清也身上的伤都处理好后,顾锦央又想起苏清也最后说的那句话,虽然半信半疑,但她还是拿出水壶,倒了些水将撕下来的里衣布料濡湿,使劲地擦拭着一根一根手指。
水只有这么大半壶,浪费不得。
洁好手后,顾锦央又将苏清也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外衣脱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
又沾了些水,点点润着苏清也的唇。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了一套衣物换在身上,又从包袱里取了些糕点出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些都是苏清也昨日买的。
糕点有些哽,哽得她视线又模糊了起来,顾锦央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水呛进了气管里,她咳嗽着,一只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而另一只手里却紧紧抓着那个香囊,一如溺水之人奋力抱着摇摇欲坠的浮木。
一直到天再次暗下来,苏清也都没有醒过来,中途顾锦央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渗血后才放下心来。
因为害怕外面搜捕的官兵,顾锦央不敢点篝火,夜晚的风又有些冷,只得去砍了些灌木稍微遮住洞口,还时不时碰一下苏清也的额头,看她是否有发烫。
直到差不多到三更天时,顾锦央才拿着从苏清也身上摸出来的信号弹,蹑手蹑脚地出了洞口,一路拿着火折子,绕到了前半边山腰上,打了出去。
昨日她是被苏清也气得一夜未睡,而今夜,她却是不敢睡,担忧着昏迷不醒的人,硬生生地又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