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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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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央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她擦着眼睛坐了起来,眼眶正红肿得厉害。
顾锦央不懂为什么前些日里,那人还捧着她的脸,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说她是小哭包。
而今日,她哭了,那人却不知踪影。
甚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不闻不问。
甚至她都已经回客栈这么长时间了,那人还不曾回来。
当真是绝情至极。可又为何还要对她那般好?
思及至此,顾锦央愤愤不平,将帕子濡湿,擦拭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晦暗不明。透过窗户又看了一眼天色,不禁冷笑了声,居然这个时辰了。
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顾锦央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眼神微暗,一身低气压也慢慢敛起,缓步走到门边,绷着脸又带了些期待地将门拉开。
看清来人,顾锦央又快速黑了一张脸,心猛的沉了下去,她直勾勾地瞧着来人,桃花眼微眯,那原本已经隐藏起来的一身气势又迅速窜了出来,冷声开口:“何事?”
那小二浑身泛起层鸡皮疙瘩,不敢直视站在门口的顾锦央。
他低着头,不懂为何面前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会有这一身如斯恐怖的气势,比那断头台还要赫人。
不,就像那县太爷审问犯人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搞得他开始怀疑自己平日里莫不是做了甚亏心事。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个,这个是之前,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吩咐,吩咐小的,小的端进来的。”
顾锦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端着碗姜汤,另一只手还提着些眼熟的小玩意,赫然就是之前她和苏清也逛街时所买的。
她侧过身子,让小二进来,又往门口期待地望了望。
然而并没有瞧见那所念着的身影,心顿时往下沉了沉,跌宕起伏得很,脸色也更冷了几分。
期待的落空,满腔全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小二战战兢兢地将东西放好,不明白这姑娘又是怎的了。
刚刚都还好一点,就一会儿功夫,又黑了脸色,比刚才更冷了。明明生得这般如花似玉,偏生这气势如斯吓人,莫不就是那传说中的,母夜叉?
又想起那俊逸温润公子的交代,不免有些后悔,为了那些赏银受着这姑娘的恐怖气场,当真是份苦差事。也难怪那公子如此大方,会给这么多银子。
又不由得感慨,遇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夫人,当真是命苦,难怪在门口站了这么久,都不敢敲门。自己莫不是苦命,还自个儿撞了上去?
小二低着头,更是不敢去看顾锦央,匆匆放下东西后,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便急急忙忙地出了这间让他压抑的客房。
顾锦央垂眸看着那碗姜汤,许久她端起了来,想要将碗摔到地上去,又生生忍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闷得生疼,她灌了一大口姜汤,辛辣味瞬间侵蚀着自己的口腔。
忍住呛咳,顾锦央好不容易咽下去,却是再也喝不下第二口。
将碗重重地搁下,她又从怀里拿出苏清也给她的糖,还有之前那一包所剩下来的布袋。
顾锦央拿出一颗扔进嘴里,泄愤一般咬碎,那人不让她咬着吃,她偏生就要过咬。
手上紧紧捏着那个梨花味的香囊,这是那日从那人身上拿来的。淡淡的梨花香气,一如那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清淡至极。
顾锦央的心又被扯动着,愤恨不甘。
她想不明白苏清也究竟对她是何种感觉,为何要这般折磨她,偏偏她还不争气,总是时不时想起她对她的好,各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她喜欢她,她不喜欢她,不断矛盾交替着。
忽然顾锦央松开了香囊,快速将香囊拆开。
因为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好像捏到了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有些硬。
倒出里面的梨花碎,顾锦央在里面找到了一片很薄的黄纸。
纸张很薄软,叠得却很整齐,能看出叠纸之人的用心。
顾锦央捏着黄纸,只觉得胸口更加生疼。
那是一张护身符,上面写了她的生辰八字,最右下角还用小篆写上了“至芷儿”三字。
顾锦央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这人总是这般,到处撩拨,偏生她就吃这一套,不争气得很,总是被这一些事情感动万分,不断地为她找着借口。
泪水从下巴滑过,滴到了手背上,顾锦央连忙将护身符移开,手忙脚乱地将那水珠擦掉,生怕弄到了附身符之上。
顾锦央回想起那日,她是怎的从苏清也手上拿到这个香囊的。
“你今日这身,带个香囊有些不成体统,这香囊我给你保管罢。”
嗯,穿着男装,像个姑娘一般带着个香囊,这不是勾引别的女人吗?
那人什么都没说,就把香囊给了她,却再也没提要回去的话。顾锦央一直以为那人是忘记了,不过就算那人要将香囊要回去,她也是打定主意不再归还。
而今日意外拆开香囊发现了那护身符,顾锦央才知晓,这香囊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而那人根本就没有再要回去的打算。
她又想起了那日回宫后文心所说的话。
“殿下昨日和苏姑娘可还好?奴婢觉着苏姑娘大抵也是喜欢殿下的,先前在船上奴婢瞧见了那苏姑娘看殿下的眼神,温柔深情得都能揉出水来一般。”
“嗯?何时?本宫怎的不知晓?”
“是在殿下吃蜜饯的时候,苏姑娘虽然那时戴着面罩,但是看殿下那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而且还是叶姑娘先看见的,定定的瞧了殿下好久。只是,只是当时殿下忙着吃蜜饯,并未注意到。”
顾锦央现在无比懊恼当日忙着吃蜜饯而错过了苏清也看她的神情。
是不是那时瞧见了,她也就不会纠结痛苦如此之久了?
顾锦央咬紧下唇,小心地将护身符放了回去,又把梨花碎装进去,使那香囊恢复原状,贴身放好。
用衣袖擦了擦脸,顾锦央的心情却是极度复杂,悲喜交加,矛盾万分。
看着那碗辛辣至极的姜汤,这是那人让准备的,咬咬牙,顾锦央蹙眉端起,快速一口喝尽。
又快速往嘴里塞了颗糖,顾锦央心里却还是在纠结着,想着待这人回来时,她定是要好生问个清楚,她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感觉。
这种不安、煎熬、若即若离感,顾锦央这几日真的已经受够了......
顾锦央一直坐在床边,等着那人敲门回来,却不曾想这一等,差不多就是一整夜。
她疲惫地靠在床头,看着这快到五更的天,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这人居然彻夜未归,她怎的敢?
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心却又是冷了下来,顾锦央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几乎是彻夜未眠,生怕自己睡着就错过了那人回来的声音,好几次都掐着自己的大腿,驱散着睡意。
但是都这么久了,那人还未回来。
顾锦央轻呵了声,打算闭目休息一会时,就听见了一声很轻微的拉门声。
顾锦央警惕地站了起来,快速摸索着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
这种声音就像是那入室盗窃欲行不轨之事的毛贼所发出来。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她又是一个人在,保不齐就有那不开眼的毛贼溜进来行那盗窃之事。
顾锦央顺手抓起一旁的枕头,客栈的枕头都有些硬,拿着打人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
她摸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生怕发出点声响就吓跑了那不开眼的毛贼。
“吱——”门被合上的声音。
那人似乎是做贼心虚,轻轻靠在门板上,黑暗里,一动不动,貌似在打量着些甚么。
顾锦央想,大概是在找寻作案目标,那怎能顺着这毛贼。
然后她一个跨步,朝那人脸上扔了张湿透了的帕子,趁那毛贼被遮挡住了视线,又用力举起枕头直接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那人似乎没料到会被突然袭击,闪躲不急,视线又被遮挡,竟是直接栽倒在了一旁。
顾锦央却紧追不舍,砸得更用力了。
一连串狠狠地打了很多下,都没见那人有反抗的动作,只听见轻微的闷哼声。
大概是老实了,她才扔开了手上的枕头。
顾锦央站在那人旁边,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又用力踹了一脚上去。
刚才那一番动作让她心跳有些过快,气息不稳,喘得厉害,她冷笑着说:“毛贼,偷东西偷到这里来了?”
没听见那毛贼说话,顾锦央蹙着眉,生怕是那狡诈多端的贼人故意不回答的。
而且此刻这贼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没了力气一般,要不是那起伏得过快的胸口,顾锦央还以为她被自己打得已经没气了。
顾锦央眯着眼睛在黑暗里细细打量着这贼人,身材有些羸弱,这腰身却是细得很,身量看着倒是比大邺的男子矮上一些,衣料却也不差,穿得倒是有几分人模狗样,却尽做那偷鸡摸狗之事。
等等,这身衣服,好像有几分熟悉。
顾锦央揉了揉眼睛,有些酸痛,不是梦。
那人正用手撑着地想要起身,另一只手抬了许久想要将脸上覆着的帕子拿掉,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无力的虚抬着。
为了确认,顾锦央有些忐忑地端来了一盏烛台,慢慢揭开了她面上湿透的帕子。
那人正是苏清也,她正无力的瘫在地上,一向清冷的脸上却是显露出几分隐忍和急色,一边脸有些红,就连白皙的下巴也带着点红肿。
似乎刚才那枕头重重地往她脸上招呼了好几下。
顾锦央忙放下烛台,扶着苏清也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人软若无骨一般,几度险些要摔倒下去。
顾锦央忙将她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才勉强稳住她的身形,带着人往床边走去。
苏清也现在狼狈得很,发丝凌乱,衣物也不整齐,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打,更是酸痛得很。
全身又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依靠在顾锦央身上,借着她的力道亦步亦趋的往床边走。
顾锦央扶着她才坐到床边,她整个人就直接向后栽倒在了床上。
顾锦央很焦急,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难免的又疼了起来。
顾不得多问,她去透了一张帕子,想要再将苏清也拉起来。
但苏清也这会浑身都没力气,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抬手都很困难,握着顾锦央的手一点力都使不出,更别说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了。
顾锦央只得将她的脸上的发丝理开,动作轻柔为她擦拭着脸,白净的脸上有道道交错的红痕,下巴也已经开始发肿了,摸着还有些烫。
那是她的杰作,还有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貌似刚刚自己还使劲踹了一脚。那一脚可不轻,几乎是泄愤般地踹了上去。
擦拭完脸,顾锦央将帕子放到一旁,拿着烛台想要去将灯点亮几盏,想顺便看看这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
苏清也瞧见她的动作,抬手拉住了她的衣摆,摇摇欲坠。
“别。”她眼里带着些祈求,说出来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苏清也手用力撑着床板,想要起来,劲间青筋暴_起,却还是没能成功支起上身。
她认命般的躺软在床上,喘着气说:“我中了软筋散,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顾锦央拧眉瞧着她的动作,平日里这般孤傲的一个,现在却这般模样,心像针扎般的疼。
她弯腰将苏清也扶起,让她虚靠在床头上。
软筋散?
难怪这人如此虚弱无力,也不知她是怎的回来的,还有这一晚上又是去做了什么,为何搞成这幅模样?
顾锦央担忧开口:“你现在这模样,怎的离开?”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去了哪?为何会中那软筋散?又为何彻夜未归?
但顾锦央了解苏清也的秉性,问了,也等于白问。
因为那人什么都不会说。
苏清也额角冒着冷汗,她气息不稳,思绪却清晰得可怕:“你先,收拾东西。我,缓一缓,便可。”
回来的时候那软筋散才开始慢慢发作,苏清也靠着毅力回到房间时,差不多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被顾锦央劈头盖脸泄愤般打了一顿,腰上还狠狠地被踹了一脚,全身虚弱无力更是酸痛不止。
对于自己被当成毛贼还被狠狠地又打又踹了一番,苏清也只感无语。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遭,在她面前如此狼狈。
苏清也看见顾锦央不太好的脸色,呼出口气,接着道:“我怀里...有药,你帮我,拿出来便可。”说着看向了自己衣襟开口的方向。
顾锦央顺着她的视线从里面掏出来几个瓶瓶罐罐,她将那些小瓷瓶放到了床边,拧眉询问苏清也:“哪一个?”
她真的是搞不明白,这人为何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又气又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气自己的不争气。
这些个瓶瓶罐罐,她一从苏清也身上拿出来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非常刺激。偏偏这么久了,她从没在这人身上闻到过任何药味,只有那淡淡的冷香。
“红颈那个。”苏清也鼻尖沁着汗,唇角干裂,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喑哑。
拿起那个红颈瓷瓶,顾锦央倒了一粒药丸出来,药味并不是很重,反而有些沁人心脾的草木香。
将药喂到苏清也唇边,顾念笙又倒了一杯水过来,让她将药咽下。
苏清也别开脸,咽下口中的水,示意不想再喝。
顾锦央将杯子放了回去,又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会中那软筋散?”
吃了解毒丸,力气也开始慢慢回来,只是勉强能使出个两三分力。
幸而吸入的软筋散并不是很多,起效倒是比她预想的快,而且这几日都会有些无力,就怕等会来不及了。
苏清也手用力按在床板上,下唇咬得有些泛白,冷笑了声:“一时大意。收拾东西,马上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