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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苏清也压下微弯的唇角,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下去。她弯下腰,将书从地上拾起,轻轻拍掉书面上沾染的尘土,放回了包袱里。
      余光又瞧见顾锦央泄愤般吃着零嘴,咬牙切齿得就像要把她拆骨入腹一般。

      苏清也轻咳了声,对上顾锦央微润的桃花眼,抿唇缓声道:“少吃些,等会还要吃饭。”

      “唔。”顾锦央咽下嘴里的吃食,点头道,“知晓了。”

      这时一只白鸽子在窗外盘旋,它转了几圈,轻盈地落到窗户上,用喙啄了啄,发出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苏清也凝神看着她,还有她手上的东西。

      顾锦央轻哼了声,倒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苏清也这才起身走到窗户边,伸出手,鸽子便稳稳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咕咕”地叫了两声。
      她将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了下来,又拿起一个倒扣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些凉水,放到了桌面上。

      鸽子轻巧地离开她的肩膀,飞到了桌面上,小口啜饮着那杯水。

      苏清也将纸条展开,一目十行阅读着。

      “怎的了?”顾锦央有些好奇,一是那颇具灵性的鸽子,二是苏清也看的那张纸。

      苏清也将信递给了她,淡声解释道:“是苏...苏轻尘写的,让你给圣上传封信,已示平安,不然追问起来她们不好交代。”

      顾锦央看完将纸叠好,点了点头,捻起块糕点喂给了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的确该写一封信回去报报平安,不然母后那追问起来,皇兄也不好兜着。
      虽然自己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出来的行为,着实是很不厚道,但是让自己皇兄背着,顾锦央心里可是没有半点歉意。

      苏清也将笔纸给顾锦央备好,好让她在书写,而自己则是从腰间摸了把稻米出来,静静喂食着那只白鸽。

      不多时,顾锦央写完书信,将纸叠好,递给了苏清也。

      苏清也小心地将信绑到鸽腿上,想了想,又重新拿出张纸,提笔写下:“域,轻启。泸县见。”几字,也一并绑到了鸽子身上。
      她摸了摸鸽子的头,鸽子微闭眼睛,在她手心上蹭了蹭。

      “这白鸽可有名字?”顾锦央好奇问道。
      这鸽子不仅生得雪白好看,还讨人喜欢,聪明伶俐得很,让她又忍不住摸了摸。

      白鸽跳到苏清也手心里,她犹豫了一瞬,才淡着语气道:“小白。”

      苏清也将窗户打开,轻轻往上一抛,鸽子顺势飞起来,在半空绕了几圈,才点点飞远,又在几个眨眼间便没踪影。

      顾锦央扯着嘴角,开玩笑般道:“这般随意,莫不是还有一只黑鸽,唤小黑?”

      “大黑。”苏清也将窗户关上,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
      又瞧见顾锦央有些微妙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沈域取的。”言外之意,不是她取的。

      听见沈域二字,顾锦央又想起了那个风情万种,又肆意洒脱的女子。
      最开始还以为她也是喜欢苏清也,没想到,居然和打不到边的轻尘姐姐有了联系。

      想到这里,顾锦央便对着苏清也感慨地说了一通:“阿也,你知道吗,沈姑娘居然和轻尘姐姐有着不简单的关系。”

      苏清也并不惊讶,她垂下眼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久,顾锦央从听见她近乎飘渺的声音:“沈域是前丞相沈哲安之女。”

      前丞相沈哲安因着当年一直中立,没有拉帮结派,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被拿来当做了磨刀石。
      十多年前,府上近百来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后来又被数次弹劾颠倒他通敌卖国才惹来如此祸端。
      圣上不忍,花了数年时间才洗脱了沈哲安一府的冤屈。
      上百条人命,终于沉冤得雪。

      顾锦央红唇翕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沈域尽还有这般身世,若是当年沈府没有被一朝灭门,那沈姑娘如今又该是何种光景,更不会入了那乐籍......

      “可是,当年不是找到沈家小姐的尸首了吗?只是面目全非...”

      苏清也嗤笑了声,眼底有些暗沉。
      过了许久,她才哑声说:“那是她奶娘将自个儿女儿生生掐死,一道一道划上去的,只为了保全她。”
      这也是沈域会自己要求回京的原因。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深夜,那场通亮的大火,那些人不仅毁了她的生活,还杀光了她的家人,更是让她父母全部葬身火海之中,独留自己苟延残喘。

      虽然沈域在掩护之下狼狈地逃了出来,但身无分文,又太过于年幼,再加上样貌生得好,被一时起了歹心之人诓骗,阴差阳错下,卖到了别国。

      人都是自私至极的,瞧着她漂亮,就妄想调-教一番,以便卖出更好的好价钱。
      几经转手,颠沛流离大半年,没想到,最后两人居然遇上了。

      苏清也那时才被赏了一顿鞭子,沈域和几个小丫头被强拉着进来时,就瞧见一名壮汉手执着长鞭,正恶狠狠地往她身上招呼。
      一鞭,又一鞭,没有止境一般,浑身都是血痕,衣衫破裂不堪。

      那壮汉却是越打越起劲,苏清也咬牙一声不吭,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任由那鞭子落在身上。
      就好像挨打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硬是没出一声。

      那带队的扯着将沈域她们系在一起的麻绳,往地上吐出一口浓痰,指着那蜷缩在地上挨长鞭的人,厉声道:“瞧见了?跑?这就是下场!”

      果然,有了一个例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乖如鹌鹑一般。

      “哥,莫把这娃打死了,不然就得不偿失了。”见那人挥着鞭子越发的起劲,那带队的忍不住开口,生怕失手将人打死了。

      将鞭子丢在苏清也身上,那壮汉呸了一口,骂道:“硬骨头,他妈的就像个哑的。”打半天不吭一声。便不再管她,任其自生自灭了。

      直到天黑,沈域才再次看见了苏清也。
      那人盘腿坐在地上,小心地用布条缠着手上皮开肉绽的鞭痕。

      “你,没事罢?”沈域小心翼翼地问她。
      白日里,这人被打得这般的狠,差不多快要断气了一般,蜷缩在那里,都快看不出人形。

      “无事。”苏清也依旧垂头缠着布条,寡言少语得很。

      沈域却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之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这大半年里,没人能陪她说上几句,心里早就别得难受极,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年纪相仿的、还愿意搭理她的,自然是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你想跑吗?”这是苏清也说的第二句话。最主要的还是沈域话太多了,一连串说得不带个停,着实吵得很。

      “怎的跑?我都不知道这里是甚地方,如何跑?又怎跑得了?”而且今日你被打成了这样,谁还敢跑?
      当然后面那句话沈域很识趣的没有说出来。

       瘦弱至极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苍白布着污秽的脸上却满是桀骜不驯,身上的衣服太过宽大,显得她异常羸弱,风一吹就能刮倒。
      她冷笑着说:“这里是南国。若有日我出去了,定当手刃这些狗贼!”

      那一年,一个不过十岁,一个还未八岁。

      傍晚时,苏清也找了间最好的酒楼,要了一个包厢,带着顾锦央吃过饭后,便被她拉着去热闹的街道上闲逛。

      下午顾锦央睡了许久,这会精神甚好。
      她紧紧地拉着苏清也的衣袖,之前在桌面上她又喝了些酒,这会酒劲上来了,恰到好处的微醺。
      眼角晕着红,面若桃花,又言笑晏晏,一举一动都勾人心弦。
      偏生这人还不自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引得人频频侧目。

      感觉到苏清也整个人越来越冷,周边的冷气已经让人退避三舍,甚至那张俊逸温润的脸上也带着明显冷凝。
      顾锦央笑得更为开怀,拽着苏清也的衣袖,娇声说道:“阿也,你看那里有卖面具的!”
      不待苏清也说什么,她直接拉着苏清也到了面具摊位前,径直取下一个狐狸面具扣在了脸上。

      隔着面具,顾锦央定定望着苏清也,目光灼灼,炙热得有些放肆了。
      这人怎的越看越好看,心快要跳出胸腔,她伸出手在苏清也面前晃了晃,问道:“阿也,怎样,好不好看?”

      隔着面具有了一层阻挡,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透着一股朦胧感。
      苏清也手渐渐捏紧,问向那摊主:“多少钱?”

      顾锦央笑容满面,这一路上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这人都会毫不犹豫买下来,偏生又不回答她的问题,像个闷葫芦一般,让她又爱又恨。
      她拿起一个大同小异的狐狸面具,趁着苏清也拿银子时轻轻扣到了她的脸上。

      双眸相对,苏清也好看的凤眸有些深邃,她抿着唇,终是没有将面具揭下来,拿出银钱,一道递给了摊主:“一起,多少?”

      摊主顿时眉开眼笑,快速找了零。
      这么大方的客官他并不常遇到,连价都不还,瞧着应该是一对新婚夫妻,还生得这么般配,登对。还有对夫人这般大方又体贴的俊俏公子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将找零递给苏清也,他又笑着真心实意道:“谢谢客官,祝客官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锦央的脸一下子全红透了,不过幸好隔着面具,瞧不出来,只能依稀掠见那绯红的耳尖。
      她似乎也能感觉到自己耳朵上炙热的温度,撩过发丝将耳朵遮起,垂下头,不敢再看苏清也的眼睛。

      那摊主瞧见顾锦央这般反应,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新婚燕尔,这夫人还这么羞怯,脸上笑意更甚,连褶子都多了几道。

      苏清也一言不发,只是接过银钱,轻轻点了一下头,拉过顾锦央的手腕,将还垂头不语的人带离了现场。

      顾锦央却是觉得臊得慌,心底除了羞意、高兴、还有些无法言喻的五味陈杂。特别是那一句早生贵子,瞬间让她的心情复杂起来。
      阿也,她这般喜欢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更加喜爱?若是能有自己的血脉,一个粉雕玉琢,精致可爱长得像阿也的小姑娘,那该有多好。对啊,母后也说了,还是该有自己的孩子。
      孩子,前些日里压在心底的想法又再一次翻涌出来,不断加深着顾锦央心底的不安,又更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感觉到顾锦央的异样,苏清也顿下脚步,轻声问道:“怎的了?”

      顾锦央朝她挑眉笑笑,将心底的想法压下去,语调有些轻快,听不出异样:“只是在想,何时才能做阿也的夫人。”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薄唇抿着,避开了顾锦央的视线。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回答,顾锦央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阴沉。
      她甩开苏清也的手,其实她在心底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出来,当真是自讨苦吃。
      心底压抑堆积已久的不满、委屈,瞬间释放了出来,并成倍翻滚着。

      是啊,这人,一边对她各种好,体贴入微,甚至在很多细节上都注意着,偏偏又那么绝情,哪怕是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全是沉默以对。
      想她顾锦央顺风顺水十八载,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喜欢便说出来,不喜欢说便是。
      结果,一直一声不吭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响,让她心底备受煎熬,很多次都想抽身,偏偏这人一面又对她这般的好,让她又忍不住再一次沉溺进去。

      更多时候顾锦央觉得这人该是喜欢她的,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人对自己这么好,大抵是喜欢的,不然为何对自己这般好。
      但是又忍不住怀疑这些是不是她的自作多情,毕竟当朝长公主的身份,谁又不会来巴结讨好?

      还有那适时的沉默和淡然,就好比在一堆燃得正旺的木柴上浇上一盆水,偏生又不浇灭,留着些火星子。
      有火星子就算了,还时不时往里面加些干柴,让其复燃,燃得正盛了又适时一盆水倒下去,只剩火星。

      如此反复,让顾锦央备受煎熬,怀疑自我。
      心里纠结着,想的全是这人的体贴,这人的沉默凉薄,又一次次麻痹着她。

      顾锦央甚至忍不住阴暗地想,把这人禁锢起来,或者用什么牵制住她,这样,她就哪里都不能去了,只会属于她。

      眼睛渐渐湿润,视线也开始模糊,顾锦央没有回头,依旧戴着面具,遮住现下有些狼狈的脸,朝客栈的方向小跑着。
      但她耳朵却仔细听着身后动静,期待的想着那人会跟上来。

      苏清也并没有跟上来,顾锦央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顾锦央加快步伐,避开来往的行人,跑回了客栈。

      她撞开房门,将面具揭了下来,用力掷到一旁,整个人卧到了床塌上。

      眼泪越掉越凶,顾锦央不断抽噎着,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心却是无比的酸痛,不甘、怨恼吞噬着她。

      苏清也站在门外,手做着敲门的动作,却在快要触碰到门上时停了下来,里面的啜泣声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惹人怜惜。
      她轻轻将面具摘了下来,从怀里拿出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出来,干咽入喉。
      药丸如鲠在喉,噎在胸口处,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苏清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就连那小二都过来问她,有甚事没。

      她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将面具挂在了门上,将这一路上顾锦央所买的小玩意递给小二,吩咐道:“一个时辰后端碗姜汤进去,将这些一并带进去。”

      苏清也顺手给了些赏银,得了甜头,那小二忙点头接过,又殷勤地问可还有别的吩咐。
      她缓缓摇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抬脚下了楼梯,径直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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