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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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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顾锦央便开始念叨,她有些饿了,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大堆午时那牛肉的味道,表情也颇为埋汰。
周围都是树林,苏清也轻轻勒停了马。
看着顾锦央可怜兮兮的神色,她看了眼天色,一如她所料那般,再过两个时辰差不多就要黑了,在天黑之前怕是也赶不到小镇了。
苏清也引着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目光不断搜寻着,在一处平坦且背坡的地势旁停了下来。
她翻身下马,将马栓在一旁的树干上,拿出之前买的糕点递给顾锦央,又从靴子里摸出匕首,砍下许多合适的枝丫。
顾锦央坐在她垫着软垫的石头上,瞧着她的动作,手起刀落,果断利落得很,不免好奇问道:“阿也,你这是在做甚?”
苏清也将砍下的枝丫堆在一旁,继续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道:“露宿荒野。”
她一边砍下枝丫,同时还不忘收集柴火,动作熟练,没一会就堆积了起来。
用砍下的树枝将架子框架搭好,苏清也又在上面搭好树枝叶,就连地上都铺了厚厚的树叶,一个简易的棚子便搭好了。
苏清也看了眼顾锦央,抿着薄唇,从马背上取下水壶喝了一口。
以往若是她一人,随便找一个树枝便能呆过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也只能委屈她了。
过来了一会,苏清也从怀里掏出包糖,递到了顾锦央面前,语气带了些商量:“殿下,在这里待一会?”
顾锦央捏着布袋,打开看了眼,是和上次一样的麦芽糖,抿唇问道:“那你呢?”
“我去打猎,很快便回。”苏清也想了想,又将手里的匕首递给了她,让她防身用。
“很快是多久?”
吃了些糕点,稍微垫了一些肚子,顾锦央此时却不怎么想苏清也离开,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殿下,三块糖的时间。”苏清也抿唇说道。
“三块?”这人那日都说只能吃一块,今日却说能吃三块,狐疑的看着她。
顾锦央舔了舔下唇,三块糖的时间,那是不是自己咬着吃,她便会回来得更早些了?
似乎是猜到了顾锦央心中所想,苏清也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准咬。”便转身离开了。
顾锦央朝着她背影吐吐舌头,心说:就咬,反正你也不知道。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
上次那糖吃完了,顾锦央还特意让文心去宫外面买了一些。
可是她尝着怎么都没有那个味道,还不怎么好吃,便一直搁在那里,心心念念着苏清也给她的糖,还是这糖好吃,合她口味。
偏偏那人又骗她,还说是京城里买的,谎话恁多。
不知不觉第一块糖已经在嘴里化完,顾锦央又拿起第二块,她看了眼里面剩余的糖,布袋又小,装不了多少,只有十几颗。
上次也是,就拿着这么些糖来哄骗她,偏生吃完了还买不到,还让她一直心心念念欠得慌,着实是坏......
在第三块糖化了一半时,苏清也便回来了。
顾锦央嘴里含着糖,很是惊喜地看着她。
这人现在没骗她了,果真是三块糖不到的时间。
将打到的锦鸡放到一旁,苏清也开始将捡拾到的柴火堆好,轻声问了句:“殿下可是有多吃一块?”
顾锦央抿着嘴里糖,声音有些含糊:“没有,这是第三块。”
“嗯,殿下这是吃了明日和后日的份。”意思便是后两日不能再吃了。
顾锦央:“???”
顾锦央有些不满地瞪她。
苏清也却宛若没有察觉她那幽怨的目光般,自顾自地仔细处理好锦鸡,用木棍串好后,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木堆引燃。
然后她将锦鸡放到火堆旁,慢慢翻烤着。
不多时,烤鸡的味道便漫延开来,迫不及待地往鼻腔里钻,顾锦央看着苏清也将最后的调料倒在烤鸡上,默默咽了咽口水。
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她的口味也是养得非常挑剔。
但在此刻看着苏清也烤的锦鸡,顾锦央口中唾液飞快分泌着,闻着烤鸡的香味,似乎更饿了。
苏清也撕下一个鸡腿,递给了她。
锦鸡并不是很大,两个人吃的话勉强够,更何况还有一些中午打包的牛肉。
苏清也将牛肉也从包里拿了出来,用削细的树枝串好,放到火上继续烤着。
不多时烤出的香味便掩盖掉了牛肉本身的味道,苏清也又撒了些香料上去,烤肉的味道,诱人味蕾。
顾锦央小口地咬着鸡腿,看着苏清也专注的侧脸,不禁好奇起来,阿也这般好看,她的父母相貌应该也不差罢。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阿也,你父母可还在?”
苏清也手上动作微顿,眉心微蹙,又快速隐了下去,淡声道:“不在了。”
“啊?”顾锦央有些意外,道歉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个。”
“无碍,我都快忘却他们的容貌了。”苏清也的声音极轻。
“对不起,阿也。”顾锦央试图转移话题,想起了她身上的伤疤,又带着试探的问,“那阿也,可是一直独身一人?”
苏清也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丝阴沉,声音近乎缥缈:“不是,后来...我被拐卖了。”
犹如一声惊雷响在顾锦央耳侧,炸得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猛地抬头看着苏清也,唇微张,似乎是不相信苏清也的话,心却是猛的一痛。
被拐卖?这怎么可能?
被拐卖了还会有这样的身手?身上还能这样不凡的气度?比之那大家闺秀更是不差,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她是某个世家的嫡亲大小姐......
顾锦央的唇翕动着,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了,结合之前她刻意忽略掉的,不愿意去深入猜想的,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但顾锦央还是不想去相信,也不愿去相信。
难怪之前查不到她的身份,也查不出什么异样;难怪她初回京都有着那么雄厚的势力;难怪初见时她一再的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难怪她做这些事会这么熟稔;难怪......
她就像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凉薄淡然至极。
苏清也抬起头,唇角微勾,有些讽刺,声音缥缈苦涩。
但一句话,却又让顾锦央放下了才竖起来的所有戒备、猜疑,眼眶眼眶通红、震惊,任由着心底的疼延绵开来。
“再后来,我逃了出来。”她说。
短短地两句话,被拐卖;逃了出来。
只有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省却了中间那过程。
却还是不难想象这个过程该是何其艰难,隐忍。
而如今,就这样被主人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若不是之前无意间瞧见了她身上的伤痕,不然顾锦央根本想象她之前所过的是什么日子。
纵横交错的刀伤、箭伤、鞭伤,还有些陈旧的疤痕,瞧着怕是也有十年之久,愈合之后都如此难以磨灭,可见当时伤得有多深。
十年之久的旧伤,而那时她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竟被人如此对待......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只被那简短的两句话所概括。
声音淡然,一如她这个人,毫不在意,漠不关心,凉薄至极。
顾锦央紧咬下唇,任由泪水从眼角滑出。
这一瞬间,她仿佛感觉那些伤就像烙在她心上一般。
疼,也心疼面前这人。
养成这样淡然凉薄的性格,只怕那时所经历的是寻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难以想象的苦楚。
顾锦央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苏清也,下巴磕在她的肩上。
那人僵硬着身体,顾锦央能清楚感觉到她对自己展现出来的防备。
瞬间,泪水流得更凶,打湿了苏清也的衣襟。
顾锦央轻轻抽噎着,手紧紧扣着苏清也的腰,心莫名酸楚得厉害。她近乎趴靠在苏清也身上,带着浓厚的鼻音,话尾还带着轻颤:“阿也,现在我在......”
现在我在。
苏清也僵硬的身子慢慢缓和下来。
是了,现在你在。
你终于来了,我也终于,熬过来了。
只是为什么,你现在才在......
许久,顾锦央从松开苏清也,她低着头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痕。虽然大部分都擦拭在了苏清也背上。
忽然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轻轻用力,迫使她抬起了头。
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迹,苏清也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小哭包。”
从见面到现在哭了多少次了。
顾锦央抬眸看着她,眼角湿润,鼻尖微酸,泪水又忍不住留了下来。
苏清也手指擦拭不及,只得拿衣袖为她轻轻擦着。
顾锦央有些委屈,指控道:“你说我小哭包。”
苏清也失笑,可不就是小哭包吗,从小就哭,大了还哭,哭哭啼啼的。
偏生每次她都会心软,也最吃她这一套,但嘴上却还是否认道:“没有。你听岔了。”
顾锦央更加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你笑话我。”
天天就欺负我,昨夜还说那故事吓我,恁坏。这样一想,眼泪又是掉个不停。
苏清也有些头疼,她平日里本就不善言辞,现在佳人落泪,此刻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不停擦拭着顾锦央脸的泪水,试图放缓自己的语气,轻声哄道:“锦央,莫哭了。”
顾锦央顺势倚到了苏清也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颈,靠在她的肩膀上,终是慢慢止住了泪水。
她靠在苏清也的身上,心思却是来回间想了很多,正欲下一步动作时,就听见了苏清也大煞风景的话语。
苏清也虚扶着她的腰身,见她停住了抽噎,才问了一句:“还吃吗?”
“吃。”顾锦央说得咬牙切齿。暗骂一句不解风情。
又往火里扔了几根木柴,确定能燃到后半夜后,苏清也才停了下动作,而顾锦央此时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动作轻柔地将人揽进怀里,看着她熟睡的面庞,苏清也清冷的脸在不知不觉间也柔和了下来,食指轻刮顾锦央挺翘的鼻尖,叹了口气。
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大了,吹着都能察觉到凉意,她侧过身子,将人窟在怀里,挡住了吹来的风。
苏清也看着跳跃的篝火,逐渐放软了身子,试图让顾锦央靠得更舒服一些。
快十二载都没有体会到的安稳感,在这几日,终是让这颗漂浮了许久的心放松下来。
过度的安乐,也让苏清也几乎快要忘却了那些年的日日夜夜,欲要沉溺在这舒适之中。
在那段日子里,这人是她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只是现在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顾锦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昨日苏清也搭建的那个木棚里,身上还搭了件披风,她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身下虽然铺了层厚厚的树叶,不算太硬,但终究算是在地上躺了半宿,身上还是有些不适,轻轻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咔咔作响,肩膀上酸痛不止,腰身更是酸胀难忍。
顾锦央揉着腰从木棚里出来时,苏清也正靠在一棵树的树干旁闭眼假寐,她旁腿坐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手搭放在腿上,一旁放着那把封鞘的匕首。
听见动静,放在腿上的手却是先抓起了旁边的匕首,然后警惕地睁开了双眸。
许是看清来人,苏清也快速隐去眼底的阴冷,慢慢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东西。
而她这一系列的变化,包括眼底那转瞬即逝的阴狠,还是被顾锦央捕捉到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探究。
确认火堆完全熄灭,苏清也又用石头掩盖住,动作熟练地将木棚拆除,再把披风叠整齐装好,挂回了马身上。
苏清也瞧了眼睡眼惺忪的顾锦央,对方脸上还带着些迟钝,正瘪着嘴在整理自己的腰带。
“殿下。”苏清也轻轻唤了一声。
“嗯~”顾锦央抬眸不解地看着她,冷哼了声,似是不满她这生疏的称呼。
理马脖子上鬃毛动作微顿,指尖微微用力,苏清也淡声道:“我们得加快进程了,过几日必须赶到宾城。”那里还有她此行的任务。
“宾城?”顾锦央舔了下干涩的下唇,问,“宾城很远吗?”
苏清也抬眸看着她,“不远,快些四五日便可到。”心跳突然有些快了,她又补充了句,“挨着泸县的。”
宾城离确实泸县很近,骑马快些一日便能到。
顾锦央听到泸县二字,想起苏清也那日所介绍的泸县,还有泸县那有名的酒。她之前还寻思着找机会去泸县,现在若是去了宾城,顺路去泸县倒也不错。
她看向苏清也有些期待地说:“那我们去了宾城,又去泸县罢。”
意料之中的回答,喉咙却发干得更厉害了,,将手从马背上收回,苏清也只淡淡地回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