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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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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也轻轻将顾锦央长发理至身后,又侧过身子将窗户关上,挡住了不断吹进来的风,她垂着眼眸,声音很淡:“早些歇息罢,那药记得擦。”
顾锦央淡淡地瞧着她,语气平缓地问:“你要去哪?”
“寒池。”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上,顿了一下,又转过身对着顾锦央浅笑着说,“殿下早些歇息罢,明日我走得很早,不然只能让苏二送殿下下山了。”
她极少笑,笑起来却是极美,泛着丝丝柔情,又夹带着几分清媚,让人看着却有是如沐春风一般。以前她的笑瞧着总有几分虚,而现在带着真实,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不由得顾锦央有些痴了,迷糊点头,然后愣愣地看着苏清也关门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苏清也就慢慢敛了脸上的笑,轻仰脖颈,瞧着满天的繁星。
织女星和牛郎星隔着星河遥遥相望,纵使人们不断歌颂她们的爱情有多美好,却依旧没有一个好结局不是。
片刻后,苏清也运起轻功直接飞到了后山的寒池。
深池周边寒气缭绕,就连树梢边上都挂着一层薄霜。
听着水声,苏清也慢慢解下腰带,将衣物褪下,手轻轻抚过左臂上不大不小、凹凸不平的疤痕,和四周完好皙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偏上的位置还有一块很大的疤痕,有着难以愈合的凹陷,就像生生从此处剐了块肉下来。结痂之下还带着无法磨灭的青黑,早已深入骨肉。
在左手前臂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是那年她用手去接刀刃而留下来的。
而苏清也背后则是些深深浅浅的刀痕,零零散散的分布着,有的只留下了极淡的白痕,还有一些已经在退疤膏的作用下淡去,而剩下的便是近日里新添上来的。
苏清也赤脚一步一步走进寒池,然后慢慢屏气潜入了水里。冰凉刺骨的水不断侵蚀着全身,犹如无数只蚂蚁撕咬,蚀骨的寒气一点一点顺着筋脉占据全身,一寸一寸地入侵,啃咬入髓。
许久苏清也才从水里钻出来,长时间的屏气,导致她气息有些喘。
擦掉脸上残留的水,她缓缓睁开了眼眸,紧紧抓住胸前红线挂着的玉佩,再度闭上了双眼,任由水珠顺着脸庞滑落,又一次潜回了池里。
离开寒池已经是深夜三更,苏清也借着月光踏在石板路上,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犹豫着推开了房门。
床边的蜡烛早已经熄灭,只在窗边留了两只作为起夜用。
而床榻上的人睡得正酣,
苏清也轻轻拿起搁在床边的膏药,确定有用过的痕迹,才小心地搁回了原位。
她蹲下身子,下巴撑在床沿边,仔细瞧着熟睡之人的轮廓,白日里隐藏起来的千般柔情终是忍不住在此刻爆发。
她放肆地描摹着早已深入骨髓的脸,伸出手想要触碰,却摸到了那床帘。细薄的轻纱,阻挡住动作,夜很安静,安静到她只能屏住呼吸,细细听着熟睡之人的呼吸。
那人突然嘤咛了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苏清也的手颤抖着,她捏紧纱帘,苦笑起来,讪讪的收回了手。
因为她听见顾锦央唤的是,“苏姐姐。”
一夜好梦。
第二日天刚刚擦亮,顾锦央便醒了,打了个哈欠,顾不得洗漱,直接下床,匆匆将衣物穿好,便急切地出了房门。
来到昨日的大厅里,顾锦央就看见了正在整理着包袱的苏清也。
摸不准对方昨晚的意思,她不安地唤了一声:“阿也。”
闻言,苏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了身。
为了方便,她今日着了一身墨色男装,长发依旧用着那根发带随意系着,脸上做了些易容,一如那晚所见,温润如玉,清贵非凡。
“庄主,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这时苏小走了进来,注意到才醒便跑了过来的顾锦央,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发丝有些乱,她复又喊道,“顾姑娘好。”
“备水让她去梳洗一番。”将匕首放进自己的靴子里,苏清也淡淡开口。
对上顾锦央不大情愿的眼神,她又补充道:“用过早膳我们便出发。”
我们二字。
顾锦央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她揉了揉脸,笑容明媚,对着苏清也道:“那阿也等我。”便有些欢快地回了房间,准备洗漱。
看着她的背影,苏清也一下子笑出了声。
苏小听见她的笑声,也跟着露出笑容,她感叹般地说了一声:“庄主,似乎和顾姑娘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苏小顿了顿,又斟酌着说道:“庄主,顾姑娘这般喜欢你,为何...为何你却还要这般疏远她?”
她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心思却十分细腻,到底是憋在了心里很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清也敛了唇角的笑容,手轻轻抓着桌角,语气染上了落寞:“你不懂,她终是把我忘了。”
昨夜又听见那一声,时隔多年的轻唤,使她层层包裹起来的心却又一次被触动了。
苏小不解地挠了挠头,“忘了庄主?所以庄主这是在惩罚顾姑娘吗?”
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又暗中关心着,让人一颗心时不时悬着,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时而感动,时而委屈,让她瞧着都有几番不忍,更何况,顾姑娘还是这般高傲的姑娘。
指尖猛地攥紧,苏清也默然。
惩罚?那么究竟是惩罚她?还是在惩罚自己?
“庄主,奴婢还是觉着,您要是真的喜欢顾姑娘,就别这样折磨她了罢。明明这么关心顾姑娘,却又表现得这般冷淡,让顾姑娘失望,一边又给了顾姑娘希望。这般钓着,着实是有些像那负心人了......”苏小小声开口。
负心人吗?
心口处的疼痛不断蔓延开口,喉间也涌上腥味,不断侵占着唇齿间,最后慢慢从唇角溢出。
大拇指擦拭过嘴角,看着带出来的血液,苏清也闭上了双眼,耳边是苏小着急的声音:“庄主!”
将唇腔里的血液咽下,苏清也用苏小递过来的手帕把唇角的血慢慢擦拭掉。
她避开苏小凑过来的动作,努力将喉间的腥甜慢慢压下去,手帕上擦拭掉的血液却是带着诡异的暗红色,有着过分的粘稠。
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水,苏清也才停了下来。
看着手中沾染着血迹的茶杯,她拿出一张新的手帕使劲擦着残留在指尖上的血,然后指着那套精美的茶具,朝苏小轻声道:“把这套茶具处理掉。”
“庄主,你没事罢?”苏小担忧地问道,她学过一些医理,自是看见苏清也吐出来的血带着不一般的颜色,那很显然是中毒的征兆。
“无碍,下去罢。”苏清也咳了声,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
等苏小走后,苏清也再也忍不住,痛苦地握着拳,奋力砸在了茶几上。
瞬间木屑四溅,面前的茶几应声倒地。
待苏小将屋里收拾干净,木屑、杯子都处理掉后。
苏清也就静静地站在门边,有着说不出的落魄感。
隔着老远,看见已经洗漱好过来的顾锦央,她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淡声吩咐苏小将早膳放在另一间屋子里,而她则是拿起收拾妥帖的包袱,抬脚朝顾念笙走去。
顾锦央走近她面前时,鼻翼翕动,又深深地嗅了一下。
不禁怀疑起来刚刚还闻到的一股夹着麝香味的血腥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现在再闻只有淡淡的梨花香,而且还是从苏清也身上飘来。
“阿也,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为何刚才都没有?”
苏清也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又极快的掩了下去,她从腰间拿出了个小巧的香囊,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着,声音波澜不惊:“是这个罢。”
顾锦央看着她淡然的面容,伸手拿过她手上的香囊。香囊散发着淡淡梨花香,入手冰凉的面料,浅银色的银线压着海棠暗纹。
顾锦央低下头轻嗅,梨花香顿时浓郁了许多,却不闷人,反而很舒适,让人心旷神怡。
她抬头看着苏清也今日的装扮,不动神色的将香囊捏紧了些,一本正经的道:“你今日这身,带个香囊着实不成体统,这香囊我为你保管罢。”嗯,穿着男装,像个姑娘一般带着个香囊,这不是在勾引别的女人吗?
苏清也似是早已料到,唇角不可察觉地勾着弧度,转过身语气柔了不少:“用完膳,早些出发。”言下之意,催促顾锦央快些走。
用过早膳,苏小便将昨日那匹骏马牵了出来,马鞍上都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就连马背上都搭着厚毯子,特别是那容易磨到腿的地方。
“庄主。”苏小将准备的水壶挂在马身上,有些不放心的喊了声。
将顾锦央拉上马后,苏清也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小,“将这个送到沈域手上。”
说完,轻轻一鞭打在了马屁股上。
鞭落,马儿嘶叫了声,迈开了大步子。
清风楼,沈域接过影卫送过来的信,看完啧啧两声,然后将信放到火焰上烧毁。
看着烧完的灰烬,她摇了摇头。又吩咐玥娘将顾锦央昨日跟在身后的宫女带过来。
昨日顾锦央倒是一声不吭地跟着苏清也跑了,留下的尾巴些只能让苏轻尘给安排了住处。
苏轻尘一推开门进来时就瞧见沈域宛若无骨般倚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指尖鲜红的蔻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苏轻尘瞧着怎么都觉得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咳了声,沈域没有理她,依旧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苏轻尘加重声音又咳了两声,沈域才蹙着眉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说:“苏二小姐,有何贵干?”
苏轻尘扯了扯嘴角,好奇的问:“怎的了,这副模样?”
沈域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看着留下来的淡淡红印,又用指腹小心地揉了揉,语气怨念: “阿清她回泸县了,那小殿下也跟着跑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泸县?那应该不出七日就能回来罢。”苏轻尘不解地说。
沈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道:“七日?你也太小瞧小殿下了。而且她还是从宫里抽空才出来这么一天,你觉得她们七日就能从泸县回来?”
小殿下好不容易出来,不得玩够才回来,而且阿清居然会带她回泸县,怕也是想通了些事情。
“你说说,我该如何去与她的宫女说,自家殿下跟着人跑了,没有十多天怕是回不来了。”
苏轻尘:“......”这个确实有些难办。
“实话实说罢,圣上应该会理解的,最好再让殿下找时间再写信解释一下。”
沈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又拍了拍苏轻尘的脸,语气温柔的说道:“那就得麻烦苏二小姐了,毕竟殿下昨日可是跟着你来,才跑了的呢。这圣上若要问起来,也只能问苏二小姐你了。”
苏轻尘:“......”这话怎么说得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