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灯似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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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穗岁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火烧云中，细密的疼痛从她的血管之间渗透出来，恍惚间，她听到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陈也…？”赵穗岁辨认片刻，认出了喊他的人，“小朋友送下去了吗？”不知男人回答了什么，赵穗岁只觉得自己被绷扯住的四经八脉都松弛下来，便是针扎似的疼痛也抵挡不住她陷入黑暗的灵魂。

　　小纸支着下巴，蹲守在一旁。陈也抱着赵穗岁找到了水源边。山间泉水激流而下，冰冷的触感让赵穗岁在昏睡中不由得缩了缩脚。伤口上的血污被尽数冲洗干净，伤口处皮肉些微外翻。因为赵穗岁绑住小腿的白巾系得相当紧，摸上去冰凉一片，感觉不到人体的温度。与烧得昏昏沉沉的赵穗岁格格不入。

　　替赵穗岁处理完伤口后，陈也微微舒了口气。好在从伤口的表现来看，咬伤赵穗岁的只是条普通小蛇，并不带什么毒素。给人喂下些抗生素后，原本不时痉挛抽搐一下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陈也寻了个背风的山洞，生了堆火，将熟睡的赵穗岁安顿好。

　　等他忙完，小纸爬到赵穗岁身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爬了下来。豆子样的黑眼睛看看赵穗岁又瞥瞥陈也。

　　就那样瞥来瞥去不多久，又从赵穗岁身上蹦了下来，巴拉起赵穗岁的包来。陈也背靠在石壁上，看着小纸动作。

　　只见小纸从背包里翻出个布包，又从布包里翻出个布袋子。打开布袋子，里面有一小堆大小不一的珍珠。小纸在里面翻来比去，最终挑出个块头最小的珍珠来，握在手中，递到陈也面前。

　　见陈也不接，小纸有些急，指了指赵穗岁，举起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谢礼？”陈也接过珍珠，珍珠虽然不大，但呈淡粉色，月光一照说不出的好看，也不知这小纸人是从哪里寻摸来的。

　　见陈也收下珍珠，小纸老干部似的捧着它不存在的小肚子，在陈也面前转了几圈，伸手指指赵穗岁，做出哭泣的动作。又指指陈也，再做出安睡的动作。

　　陈也怔怔，小纸也不再转悠来转悠去，贴着赵穗岁休息去了。反倒是陈也被他这一通动作搞得万重思绪。

　　说起来，他认识赵穗岁不过一月有余。两人一道经历的事情，居然都能用上回想这样的字眼了。初见，他到是少有得对半夜独自一人出现在高速旁农家乐里的女人产生了丁点兴趣。也许是当时李哥正在讲鬼故事，让他不由对这个美貌还受了伤的女人多看了几眼。

　　再来，赵穗岁救了他。也是那时，陈也意识到赵穗岁的世界和自己，全然不同。那点子兴趣，并不能阻挡他的后退。都决定过点平静的生活了，就不要再掺和进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当中去了。救命之恩，要报，但可以不问缘由的报恩。陈也深知当你知道一件事儿越多，你与它的牵扯越深，越难从中抽身。

　　赵穗岁是个聪明姑娘，听明白了当时自己的言外之意。所以一开始，在隧道里时，她都不打算让自己掺和进去了。是他自个儿要掺和一脚。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不提那时自己心跳的漏拍，只说挡在车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陈也就那样看着，也算不上是个人了吧。

　　再后来，两人分别，又在重庆重逢。也许即便是不听赵穗岁的故事，早在陈也见到她的那个晚上，两个人便产生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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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雾渐消，晨光微熹。陈也偏头看着躺在身侧沉睡的赵穗岁。两鬓的头发有些凌乱得散在她的脸上，赵穗岁的皮肤白得不像话，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怪得清风送异香，娉婷仙子曳霓裳。

　　陈也听见一声鸟鸣。悠远绵长，从山涧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赵穗岁醒过来时，除了嗓子有些痛，并没有其他不适。熄灭的火堆依旧有些余温，推了推在她身侧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今夕何夕的小纸，赵穗岁没有来的一阵恼火。

　　“小纸！快起了，别睡了。”被喊醒的纸人先是蹦跶起来做出要打人的样子，等它看清喊他的是赵穗岁而不是另外那个男人时，又手舞足蹈起来，万分欣喜。

　　“醒了？”陈也弯着腰进了山洞，一夜没睡的他倒也看不出憔悴，只是下巴上冒出些许青色的胡渣。“我刚刚去转了转，没看到孔念他们，应该已经下山了，我们也先下山吧，你得去趟医院。”

　　赵穗岁看了眼伤口，两个小眼儿不再往外涌血，空空洞洞的。看得人心烦，伸手撸下裤腿。赵穗岁扶着墙壁起身，“谢谢。”

　　陈也又救了她一次。

　　下山的路上，赵穗岁十分沉默，时不时回身看一眼被云雾笼罩的山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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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消息，赵垣坐最近的一般飞机来了重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老头子的大儿子，那个半边脸有青黑色胎记的赵天。

　　赵垣刚下飞机就从赵折柳那儿知晓了赵穗岁一个人引开绑孩子的人，至今没有下山的消息。当即火急火燎就要上山去寻人，饶是被赵天强行拦下，也一夜没睡。天刚亮，便一刻不停地往山上赶。

　　两波人在半山腰遇上了。

　　赵垣沉着脸，挤开扶着赵穗岁的陈也，嘴角新起的火泡有些发亮。

　　“不知天高地厚！”

　　“小叔叔只有你来了吗？”

　　“赵天也来了。”赵垣扶着赵穗岁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陈也。

　　赵穗岁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开口道，“陈也是自己人，嘴巴很严。”

　　“他没上来，折青这丫头下手太没轻没重了。”赵垣边说手下边抬起赵穗岁的腿看她的伤口。“你们救下的那个小孩，她怕小孩醒了之后乱说，坏了事儿，给人小娃灌了失声符，赵天要把事儿解决了。”

　　“失声符？”

　　“小楠没事儿吧？！”

　　“没事儿。”赵垣瞥了眼开口询问的陈也，转头解释给赵穗岁听，“我还在这儿看着，赵天怎么都不能让他女儿把小孩给毒哑了。只是可怜那小娃，得吃些苦头。”

　　“穗岁，你要做好被责难的准备。”赵垣语气不虞，“赵天那家伙，最是自私自利，必定会怪你自作主张要救什么被拐走的小孩子，耽误…耽误正事儿。”

　　“不会的小叔叔。那群人拐走小楠，就是为了找…我们找的东西。”

　　“怎么？刚开始下决定救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还不是误打误撞刚好撞上的？”赵垣伸指头点了点赵穗岁的脑门，“教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同情心泛滥！人各有命，你救得过来么你。”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立在一旁当隐形人的陈也。

　　莫名被瞪的陈也摸了摸鼻子，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赵垣放上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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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接近山脚，山路上开始有了零零散散的游客。赵穗岁快走两步，和陈也并肩。“陈也，还是要谢谢你啊。昨晚不是你，我也不能全须全尾的下山。”

　　“你救了小楠，应该是我说声谢谢。”

　　“陈也…”赵穗岁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如果可以，不要再和孔念接触了，她的身份比我想象中还棘手些。如果你又被她烦上了，可以来找……”赵穗岁本想说来找自己，一定帮他解决。可当余光触及被手镯挡住的红色血线时改了话头，“没事儿，小叔叔比我厉害不少，到时我求他帮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你不用太担心。”

　　“穗岁，你们是还要上山吗？”不知怎的，陈也想起了他刚回重庆时给赵穗岁买的那只镯子。那镯子现在应该还在他床头柜里。“要多久？”

　　“也许三五天，也许半个月。”赵穗岁停了脚步，后头的赵垣赶了上来，见他们俩停下有些疑惑，赵穗岁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山。

　　“陈也。”赵穗岁正色，“如果不是必要，最好不要再和我们扯上关系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遮住太阳的云被风吹散，阳光有些刺人，陈也忍不住眯了眯眼。

　　“以后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赵穗岁解下脖子上的小玉牌，递向陈也，“我不是什么好命的人，不过玉牌是大师开过光的，希望它能保佑你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陈也没有动作，只是直直看着赵穗岁。被他盯久了，赵穗岁似是有些恼怒，“拿着呀。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这是告别礼物？那我也该送你一份。”陈也脖子上也有个挂饰，是颗子/弹。当时的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枪里只剩这最后一颗子/弹。陈也接过赵穗岁的玉牌，将还带有他身体余温的子/弹塞进赵穗岁的手里。

　　他看向赵穗岁那双仿佛装了银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再见，赵穗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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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也很少去想在缅甸的事儿了。每每想起，眼前都是猩红色。除了他，没有人能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他将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抠了出来，拖着自己从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那之后，他的灵魂仿佛被撞进了那颗子弹中。而现在，他送出了那颗子/弹。

　　陈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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