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92、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午夜酒吧的四人小聚因为季承的意外，中断了很长时间，又在方晴的张罗下恢复。踢走了渣男，吸纳盘靓条顺人美心善的夏博士，群主表示万分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钟医生情急之下在他爹面前签了不平等条约，忙到脚不沾地，人总是凑不齐。

　　今晚又是他们三个，难得钟奕铭没有直接拒绝，答应忙完了过来。

　　沈之若贴心地给两个叽叽喳喳操闲心的祖宗准备好酒精含量不高的鸡尾酒，自己坐在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他的处境比较尴尬，要是不想违心埋汰朋友的话，实在插不进去话。好在，最近没日没夜地忙碌，到了这个时间他原本也没剩多少精神闲聊。能坐着，看方晴眉飞色舞地白呼，而不用听清楚内容，倒不是为一个很好的解压状态。

　　方晴三不五时瞥他一眼，满脸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后你喊季承一起来，反正也没那个碍眼的人了，还能跟钟医生增加点见面的机会。”夏哲煞有介事地建议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方晴恨铁不成钢，“那两个木头，季承不主动也就算了，师兄还给人家定了个作息时间表，让季承每天9点之前睡觉，完完全全是医生视角，连近水楼台怎么占便宜都不会。”

　　夏博士抿了一口鸡尾酒，高深莫测地反驳：“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才是真爱一个人的表现。用中国老话怎么说来着，就是那个，那个，”夏哲憋了半天，一拍大腿：“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很伟大。”

　　“什么？”方晴噗嗤一下，要不是捂得快，一口酒就要喷到夏哲脸上。这洋鬼子，刚认识的时候什么古诗成语成套地往外蹦，特唬人，还以为汉语言八级水准呢。接触长了才发现，经常为了拽词而翻车。夏博士自己也很懊恼，小时候怎么就那么叛逆，家里越是管得严，越抵触。只要一离开老爷子的大宅，就连一个中国字都不说。等到发现中国语言文字的博大精深，已经过了打基础的最佳时机，只能华而不实，故弄玄虚。

　　日常交流没有问题，显摆起来风险很大。

　　方晴接过沈之若匆忙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嘴角衣襟，乐不可支地拆台道：“你想说的是师兄比起自己的意愿更在乎季承的意思吧，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算了，说了你也记不住，我语文也不好，就这么地吧。”

　　“对啊，意思差不多就好，你这不是理解了吗？”夏博士一脸傲娇，毫无张冠李戴的自觉。

　　“是啊是啊，资本主义哲学博士最有文化了。”方晴明显敷衍地夸赞。

　　夏博士来不及厚颜无耻地照单全收，视线被一片高大的阴影罩住。

　　“师兄，你可算来了。”方晴比他反应快，扯着钟奕铭坐下，“迟到罚酒。”

　　钟奕铭从善如流地坐定，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脸上显著的疲惫遮挡不住，但表情依旧温柔平和。“少罚点行吗，我晚上已经喝过一轮了。”

　　“行吧。”方晴慷慨大方地推过去一杯红酒，钟医生苦笑，一饮而尽。

　　“好了，咱们还有正事要说呢。”夏博士叛变，钟医生投来感激的目光。

　　鬼机灵方晴的心领神会，对着钟奕铭扬声道：“师兄，你追人到底有没有点诚意，今天给个准话，省得我们皇上不急太监急。”眼神却睨向角落里的沈之若，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沈总淡定忽略，装作心无杂念，用心玩手机。

　　钟医生作为靶心，可没那么好命，尴尬道：“这个，非要拿出来讨论吗？”

　　方晴白眼一翻，呛声道：“我们倒是不想管闲事，可照您老的架势，我们家季承得等到四五十岁还不一定有进展。不是我吓唬你，这回季承是真的心态很开放。他新应聘去的互联网公司年轻帅小伙可不少，到时候被人截胡了，您哭都来不及。”

　　钟奕铭闻言微怔，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好。沈之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窝在一旁看热闹。夏博士刚刚已经帮他解围过一回，酒可以挡，这个话题他也跃跃欲试，没跟着起哄落井下石就算很给面子了。

　　钟医生扫视一圈，内外无援，只得主动喝了杯酒，给自己缓出一个转移话题的时机。来酒吧之前，他喝了不少，一般人的酒量早该趴下了，饶是号称千杯不醉，多少也有点儿晕晕乎乎云里雾里。但确实惦记着季承，和方晴他们也好久没聚了，酒局结束，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这一圈人里边，只有夏哲最近因为合作的事见面机会多，但这小子工作中和平日完全两个样子，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想到这儿，钟医生莫名其妙地勾起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许是从十分不适应的应酬场面回归到友人小酌，氛围放松，许是确实喝了不少头脑不太清醒，抑或情场不顺事业被强人所难……钟奕铭放下酒杯，伸了伸无处安放的一双长度超标的腿，难得摆了一个松弛的并不那么庄重的姿势。

　　“比起这个，师兄现在恐怕有更迫在眉睫的难堪，一个头两个大。”钟医生出卖一个私事，终止了另一个话题。

　　方晴一愣，认识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听钟奕铭用这种示弱的语气说过话。在他固有的印象中，师兄极其可靠无所不能，季承要是能多依赖他一点儿，何至于过得这么辛苦。最近，跟家里关系破冰，又促成了夏氏医疗开拓国内市场的合作，事业上该是春风得意，哪来的困难。至于生活情感方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当事人根本没他们急。

　　“师兄不会是招惹了桃花吧？”直率的夏博士将方晴还没想到的可能性问出了口？

　　“不可能。”方晴比钟奕铭还要炸毛，“师兄不是见异思迁没良心的渣男，我们季承小宝贝还等着呢。”

　　夏博士一推眼镜，郑重道：“咱们就事论事，虽然我也是站季承这边的。但这种事情需要两情相悦，要是一方始终不开窍，另一方另觅出路也不是什么错事。你刚刚说的话是，是，哦，对了，叫道德绑架。”

　　“你懂什么？”方晴瞪圆了眼睛，“我们家季承之前是鬼迷心窍，被渣男下了降头。现在好不容易想开了，没有比师兄更适合的人。他们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这时候谁要是敢捣乱，我绝对打得那人满地找牙。”

　　“好了，好了，”钟奕铭和沈之若对视，在对方爱莫能助的眼神下无奈劝架，“不是，什么桃花杏花的，你们别瞎猜，我哪有那份心思。”他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一口灌下去，哭笑不得道：“是我父亲，之前太急了，怕他拖延。我，”钟医生眉心蹙成一团乱麻，难为情道：“我敷衍他，说我对季承死心了，再帮这一回就彻底不再接触。我爸不信，我说我有交往对象，他帮我解决了手术问题，我就带回家见他。”钟奕铭长叹一口气，“我以为我父亲是一定不屑于见的……”

　　“啊？啊！哈哈哈哈。”方晴情绪瞬间转换，由震惊到啼笑皆非。“就这事儿啊，不就是缺个人陪你演戏吗？随便找一个，先领回去瞧瞧，过了这一关，再寻借口说分了。咱们这个圈子，也结不了婚，没有法律约束，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方晴咽了口口水，语调从慷慨激昂过渡到几不可闻，生生把最后一句“不行我陪你去一趟”给吞了下去，低头错开沈之若冷得仿佛能凝出冰刀的眼神。

　　“让他陪你去吧。”小朋友反应迅速，出卖队友都不带眨眼的。手指夏博士，理所当然道：“中国俗话，管这叫替朋友两肋插刀，非常有英雄气概，懂不懂？”

　　夏哲被唬住了，懵懂道：“是吗？”

　　“当然了，这都不算事儿，”方晴打着哈哈，在两个当事人反应过来之前，速战速决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别浪费时间琢磨这事儿了，还是说重点，”他执着道：“季承现在正是需要人嘘寒问暖的时候，你看他一天天装得活蹦乱跳，其实虚着呢，谁经过那么大的手术，不得好好养着。你不能总拉不下脸来，一副主治医生公事公办的态度，你得一天八遍关怀备至，早请示晚汇报，送早餐请晚饭，让他感觉到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这样……”钟奕铭被方晴小嘴叭叭整得头疼，一时没接上来。

　　“没用。”黑暗的光影中，人未至声先到。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宋之瀚从卡座与卡座之间的通道踱步过来。

　　“别听他胡说。”方晴看清来人，挑眉不屑道。

　　宋之瀚避开他，直视钟奕铭，认真道：“师兄，这样没用。该如何做，你信我之前说的。”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方晴生怕钟奕铭受到他别有用心的误导，气愤道：“谁让你来的，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心。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来，在这儿出馊主意算什么本事。”他突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朝沈之若道：“是不是你让他来的，你到底站哪一边？”

　　宋之瀚无奈，平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过两个月回美国，跟大家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