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82、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你把季承藏哪了，你对他做什么了，你……”方晴边问边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被身后的钟奕铭一把拦住。

　　“有话好好说。”钟医生头疼。谁知道按了葫芦起了瓢，对面那个居然比方晴还激动，非但不躲反而往上凑。

　　“你是方晴，”夏哲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季承的室友，我刚才在家里看见你的照片了。”

　　一句话把迎面两个人都整蒙了。

　　钟奕铭顺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夏哲脸上的瞬间，心尖蓦地好似被绣花针刺了一下，不疼，但足够刺激。

　　细看五官，也没有多相像，只是整体气质，尤其那一双耀眼又灵动的眸子，跟季承堪称肖似。更准确点儿说，像十年前，年轻时候的季承。浑身上下朝气蓬勃，跟个小太阳似的，温和而坦荡，热烈又真挚。

　　钟奕铭不期然地错愕，只怔忡了一瞬，便将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了下去。

　　“你，你去我家了？你的意思是季承回家了？”方晴冷静下来，迅速抓住了重点。

　　夏哲待要解释，方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沈之若。

　　“一分钟之前，季承给之瀚发了信息，说他回家了，改天去收拾东西。我赶紧告诉你们一声。放心吧，详细的一会儿见面说，我们快到了。”

　　方晴撂下电话，适才不算大的音量在寂静的午夜足够身边的人听清。

　　“唉，这孩子，就是太心软太周到。明明嘱咐他了别上杆子告诉渣男，人家也不一定在乎，偏不听。”夏博士痛心疾首，怒其不争。“我这边儿给他硬扛着，他倒好，不打自招。”

　　“我现在回家瞧瞧。”方晴火急火燎，“师兄，你等着那两个废物点心吧，保持联系。”

　　“你先等等。”钟奕铭迟疑，余光若有所思地向在场的第三个人倾斜。

　　“是啊，”夏哲默契接话，“那边季承刚告诉渣男他回家了，你这大半夜地就匆匆赶回去，时间卡得这么准，不怕季承怀疑吗？”

　　“也是，”方晴一拍脑门，“我都给气糊涂了，都怪那两个没用的东西！”他现在是明显的对人不对事，比窦娥还冤的沈总在宋之瀚油门踩到底的车上拽紧扶手，猝不及防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果然，”夏博士面色一沉，“你们有事瞒着季承。”

　　“靠，”方小炮仗陡然醒悟，自己被套路了。“我不是，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他正在辩解的途中，手机又一震。方晴以为还是沈之若，每回都打断他的气势，刚想拨回去骂一顿，打眼一瞅，停下了动作。

　　是季承发给他的微信：“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出去玩了？”

　　方晴立马炫耀似的朝夏哲晃了晃，将电话打了过去，特意走远了几步，单聊。

　　“嗯嗯嗯，好好好。”也不知道季承说了什么，方晴频频回头，目光古怪。

　　钟奕铭站在原地，跟夏哲对视两眼，稍有些不自在，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一时也找不出头绪。后者倒是极其自如，视线在他和方晴之间大方地转换，眉目舒展，满面春风。

　　季承和方晴通话时间不算长，但气氛却有些不一样了，很不一样。方晴一向随性，旋即跑过来，从钟奕铭身侧路过，直奔夏哲，揽着肩膀道：“今天真谢谢你了，我们家季承宝贝儿是不是特招人疼？走，咱们进去说，你给我好好讲讲，那个渣男是怎么欺负他的。我拿个小本记上，以后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说好说，我就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夏博士推了推眼镜，谦虚道。

　　“我跟你说，我和他们真不是一伙的……”方晴拖着夏哲往酒吧里走，当机立断地把立场中立的钟医生扔在门外。好不容易有了同盟，被渣男同化得有点儿是非不分的师兄他不稀罕了。

　　其实季承只不过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大半夜逃回家，总要有个说法。但奈何方晴冰雪聪明，联系之前宋之瀚的口供和夏哲的态度，自己就把前因后果圆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实话，他挺意外的，季承是个外圆内方，表面温柔，实际原则性很强的人。不会自来熟，更不太可能跟第一回见面的人轻易交心。就连他们算是发小重逢，他也是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算一定程度的走近。按季承的说法，夏哲应该是已经了解了一些弯弯绕绕。虽说由于情况特殊，这人赶巧耳听眼见，陪季承亲身经历了一遭。但季承愿意主动分享，实属挺难能可贵的。也从侧面证明了，夏哲提供的帮助真诚且坦率，不令人反感警惕。

　　方晴终于找到了战友，迫不及待拉着人一吐为快，他掌握着分寸，不涉及季承隐私，以埋汰渣男和帮凶为主要议题。夏博士深明大义嫉恶如仇，两人迅速打成一片，初步建立革命友谊。

　　如季承所料，一拍即合，十分投缘。

　　所以，当钟奕铭孤零零地在门口等到宋之瀚和沈之若，三个人急匆匆地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副相亲相爱，相见恨晚的场面。

　　宋之瀚裹着一脸寒霜，在卡座台阶前停步。刚才夏哲在电话里拿捏他，只说季承安全，其他的见面说。他强压着郁卒的情绪，现下虽说用不着人家通风报信了，但顾忌着宋怡君的面子，加上今天的事情说起来是他理亏，人家无辜受牵连，于情于理他都得忍着。

　　宋之瀚缓了口气，面向夏哲，沉声道：“我们方便单独谈谈吗？”把话说清楚，这人想要适当的补偿也可以。萍水相逢，快刀斩乱麻，以后也不需要有什么瓜葛。

　　“就在这说吧。”夏博士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眸，无辜道。

　　这人还真是没眼力价，宋之瀚铁青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你什么事”，无奈夏哲装看不到，转头继续跟方晴窃窃私语。

　　“都坐下吧，折腾一晚上了。”钟奕铭觑了一圈，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给沈之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顿斡旋和稀泥，才把针锋相对的双方按到了一个桌面上。

　　“让我参与。”夏博士毫不含糊，直接了当道。

　　“参与什么？”宋之瀚冷笑。

　　夏哲不慌不忙，“我是出于礼貌，知会你一下。毕竟，我跟季承和方晴都是一见如故，相信以后也能玩到一起去。”夏博士不屑地挑了挑眉，“倒是宋总，作为将要开始新生活的前任，恐怕是没什么出场机会了。哦，对了，咱们这算二进宫的相亲您也甭惦记，在下没有高攀的打算，不敢有。饶是谁见识过您翻脸无情的手段，还敢往火坑里跳，不要命吗。”

　　毫不避忌地直视宋之瀚骤然苍白下去的面色，夏哲憋在心底的一口闷气终于疏散，不明不白被当枪使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顿感舒畅。

　　方晴笑着翻了个大白眼，幸灾乐祸的表情格外生动。沈总毫无节操地宠溺着拍了拍小朋友脑袋，被方晴一巴掌扒拉下去。

　　钟医生两边看了看，深感无力，勉强维持着混乱的局面，“大家饿不饿，要不我点儿外卖吧。”

　　“师兄，”夏博士不见外地喊道，“我可以跟着这样称呼吧？”

　　“太客气了，直接叫名字也行。”钟奕铭诚恳道。

　　“我们帮你追季承吧。”夏哲跟方晴挤眉弄眼，一记直球把钟奕铭整得耳尖到脖颈绯红一片，至于旁边气压低到马里亚纳海沟的冰块人，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钟医生这些年攒下来的好口才在两个鬼机灵面前讨不到一点儿便宜，他大局为重道：“多谢关心，我的私人问题就不在讨论范围内了，好吗？”

　　“我说吧，”方晴朝夏哲努嘴：“死脑筋，不开窍。”

　　夏博士轻笑，故作高深：“据说，忘记过去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体验，感情如此，人生亦然。”说罢，微微懊恼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中文水准有些不满，只会用些最通俗浅显的语言，一到想聊点儿正经话题，便露怯。

　　“我先走了。”宋之瀚猛地起身，扔下一句招呼，不算不辞而别，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后风度。

　　方晴：“慢走。”

　　夏哲：“不送。”

　　沈之若哂笑，“我去让厨房做点儿吃的，稍等。”

　　钟奕铭扶额，片刻，实在憋不住，十分崩人设地笑出了声。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心底地笑过。

　　一个愤然离席，一个袖手旁观，剩下三人笑作一团，这个混乱的夜晚因为一个妙人的出现，以不在预料中的荒诞方式结束。而风暴的中心——季承，在方晴蹑手蹑脚地回到家时，已在旧民居房间里不大的单人床上，身心疲惫，酣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