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81、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这顿饭实在吃得味同嚼蜡，糟蹋了夏哲从老宅那继承的传统手艺。他从小就喜欢往厨房里钻，盯着看家里据说是御厨后人的大师傅做各种各样的中式菜肴点心。

　　宋怡君看着他们三个闹心，饭后借口休息的早，客客气气地把人都撵走了。到底心下过意不去，给夏哲和季承分别带了一大包酒店刚刚送来的极品冬虫夏草。

　　她老了，真操不起这心，老太太决定以后再也不掺和年轻人的感情事儿，她还想多活几年。

　　三个人出了大门，夏哲跨前一步转过身来，试着邀请季承：“季承，天还早呢，咱们出去喝一杯？”随后瞥了宋之瀚一眼，“宋总，不好意思，我觉得跟你的同学挺投缘的，你不介意吧？”

　　介意啊，他特别非常十分介意。可刚刚才表达了急欲摆脱人家的意思，他现在能说什么。好在宋之瀚了解季承，他既不喜欢喝酒，也不会愿意跟第一回见面的陌生人接触。

　　“好啊。”季承笑着回答。

　　于是，在宾利添越绝尘而去的尾气中，唯余还没反应过来的宋总裁楞乎乎地一个人吃土。

　　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夏哲余光瞥到季承紧绷的肩背微微下沉，好似帷幕落下后的演员，卸去伪装，松弛片刻。他暗忖，或许自己唐突的自作主张，歪打正着，做对了。夏哲其实也没来得及考量得很慎重，只是下意识觉得，季承现在可能需要一段不受打扰，尤其是要与那个渣男隔离的空白时间。

　　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伸向季承：“手机给我。”

　　“啊，”季承有些头疼，不待深想便递了过去。

　　夏哲旋即将季承的电话关机，扔回他身上，“走，带你放松放松去。”

　　一边是扎眼的豪华SUV在城市的夜幕中肆无忌惮地疾驰，另一边几个人凑到一起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按照原本的计划，宋之瀚遵从季承的思维逻辑行事，对人报复够了便“始乱终弃”，随后便退出季承的生活。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把人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送回方晴那里，由方晴接手观察状态，提供信息给师兄，作为下一阶段治疗的辅助依据。

　　可，戏演完了一大半，就差临门一脚，却把人给弄丢了。

　　“你再打电话啊，愣着干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晴暴躁地跟一头小狮子似的，指着宋之瀚鼻子喋喋不休：“你居然让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美国佬就这么把人带走了，你是缺心眼还是没脑子。我们家季承貌美如花人见人爱，就你这种瞎子才看不到。完了完了，那人是来跟你相亲，他肯定也喜欢男的啊，不会见色起意图谋不轨吧。”方晴越说越激动，抄起一个玻璃杯就想往宋之瀚脑袋上扔。“我的季承宝贝儿要是少了一根寒毛，我宰了你。”

　　沈之若两道修长的眉毛拧成了麻花，赶紧把他手里的杯抢下来，虽然他也觉得宋之瀚该揍。“别急，别急，不是不知根不知底，是宋阿姨闺蜜家的儿子，很熟悉的，不会有事。”

　　“滚开！”方晴的小暴脾气发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尤其沈之若。“我还跟你一个屋檐下待了十几年，不也没看出来你是个没良心的衣冠禽兽？”那话，跟刀子似的，嗖嗖扎心。

　　又无辜躺枪的沈总将目光投向眉心紧锁眼睛跟长在手机上似的的宋之瀚，没反应，只得转头向钟奕铭求助。

　　钟医生无奈摇头，开口安抚道：“都别太紧张，季承是成年人，最近状态一直不错，咱们别太小题大做。”

　　“可这个渣男今天刚刺激过他。”方晴狠狠地白了宋之瀚一眼。“师兄，你就不该信他的馊主意。”

　　“所以，他可能需要放松放松。”钟奕铭猜测道。“再说了，那也不全是之瀚一个人的想法，我也有责任。”

　　“为什么关机？”宋之瀚看似疑问，更像是懊恼地自言自语。方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到，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地拨打两个号码。

　　“也许是手机没电了，他不工作之后经常忘了充电，我上一回打给他也关机。”钟奕铭客观道。

　　“都怪他！把季承好好的生活全都搅乱了。”方晴愤恨地踹椅子，引得酒吧旁边桌客人一个劲往这边看。他才不在意，反正沈之若马上就会将人请走。

　　钟奕铭示意沈之若继续安抚炸毛的小朋友，自己坐到宋之瀚对面，耐心询问：“那位夏博士还没接电话？”

　　宋之瀚摇头。

　　“季承的电话也还是关机。”钟奕铭喃喃地思索着。

　　“失联三个小时了，我还是安排人去找吧。”宋之瀚霍地起身。

　　“等等。”钟奕铭跟着站起身，反对道：“季承很敏感，太兴师动众他会起疑心的。”

　　“那我自己去找。”宋之瀚实在坐不住。

　　“你去哪找？”

　　“餐厅、酒吧、商业街，现在还营业的地方不多了。”宋之瀚边说边向外走。

　　“我跟你去。”钟奕铭刚跨出去一步，又觉得不妥，若是好巧不巧真的找到了，他和宋之瀚在一起，没法跟季承解释。

　　“你去。”方晴嫌弃地推了沈之若一把，“你们俩是一丘之貉，没人怀疑。”

　　沈总苦笑起身，追着宋之瀚的脚步跟了出去。

　　阶级敌人暂时远离视线，眼不见心不烦。虽然还是很担心，但方晴在钟奕铭面前收敛了许多。他反复拨打着季承的号码，也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宋之瀚从他养母那要来的夏哲的号码，始终一个关机，一个无人接听。

　　方晴懊丧地将手机扣到桌面上，叹气道：“艹，这都什么事儿啊。”

　　钟奕铭其实心里也急，但面上不显。“我们要对季承有信心，这点儿事儿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师兄，你真觉得有用吗？”方晴又问起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钟奕铭重重地叹了口气，“季承把自己看做所有不幸的源头，他父母的去世归结到自己身上，甚至不光是之瀚，在催眠的时候他偶尔透露过，连之瀚的哥哥他也觉得对不起。还有皓轩和他妈妈的关系破裂以及李□□的远走他乡，他或多或少都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那个变态人渣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他毁了季承的人生。别人怎么对他的他都不介意，只盯着那些被动造成的悲剧，我真的理解不了。”

　　“他潜意识里认为他不出生，母亲不会死，他不生病，就没有后续一系列的变故。这些人和事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他身上，偏偏不是阴阳两隔就是天南海北，没有一点点转机。人一旦钻进一个牛角尖里，就会沿着死胡同的一直向前，看不到岔路，直至撞得头破血流甚至一命呜呼。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他一个出口，哪怕并不通往光明的道路，但起码可以缓解绷到极致的弦，为治疗争取更多的时间。”

　　钟奕铭伸手拍了拍方晴后脑，“小晴，你们性格不同，境遇也有很大差异。你从小到大也受过不少苦，经了许多事，你很勇敢。”

　　“季承也并不懦弱。”方晴认真反驳。

　　“嗯，季承一点儿也不懦弱。”钟奕铭认同，“只不过，他在长期压抑中，对自己的认知出了一点偏差，他骨子里一直是一个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的人。”钟奕铭整理着情绪，微笑道：“会好的，现在季承很积极配合治疗，也愿意走出来接触以前的人和事，都是好的开端，一定会好的。”

　　有职业心理医师的安抚，方晴焦灼的情绪略微缓解，但其实钟奕铭内心的恐慌急迫一点也不比他少。

　　方晴的电话一刻不停地拨号，这个关机打那个，那个不接再重拨。而钟奕铭的电话空出来，随时保持可以联络的状态。终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其实不足一个小时，沈之若终于打来了电话。

　　只说季承应该没事，他们在往回赶，具体情况见面说。

　　钟奕铭挂了电话向方晴转述，不出预料，暴躁小朋友又把电话拨回去，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罢休。然而，沈之若是真的没有什么能告诉他的，一个劲耐心地哄。

　　方晴恨不得把电话砸了，站起身来在已经清场的酒吧来回逡巡。

　　“我去门口等。”小朋友按捺不住，抬腿就走。

　　钟奕铭轻叹，“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刚到酒吧大门，便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正在跟保安掰扯。

　　“先生，我们确实已经打烊了。”保安客气地告知。

　　“我知道，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来找人。”来人语气慵懒，不为所动。

　　“您找谁？”保安尽职尽责。

　　方晴看清那人长相，顿时反应过来。脑中轰地一声，一步冲上前去。

　　“你把季承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