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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   第七十八章

      季承一脑袋栽下来,宋之瀚仓促中将人接住。两人一起向后退了两步,方才堪堪停驻。

      宋之瀚瞬间清醒,惶急道:“季承,你怎么了,不舒服?”

      季承迷迷瞪瞪抬头,雪白的小脸儿上挂着两团红彤彤的云霞,带着酒香的气息急促着扑面而来,声音软软糯糯。

      “你回来啦。”语调中夹杂着不那么分明的一丝委屈,戳在宋之瀚心尖上最柔软的那一块,带出一片悲喜交加的狼藉。

      “喝酒了?”一个刚刚清醒的醉鬼问另一个醉意正浓的,听起来似乎也不怎么违和。

      “嗯。”季承不太清楚地咕哝着,他试图站起来,脚下一软,又狠狠地滑了下去。脑袋实实惠惠磕在宋之瀚坚硬的胸膛上,砸出一声闷响来。

      “磕疼了没?”宋之瀚慌忙摸他额头,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泛滥成灾,趁着季承难得糊涂的时分,小心翼翼地逸散开来。

      季承皱眉,诚实道:“疼。”

      宋之瀚心房融化,咕嘟咕嘟涌出热泉。他一手轻轻地揉着季承额角,一手搀着人家肩膀,将人扶到客厅沙发上。怀中躯体温暖而柔软,再这样触碰下去,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禽兽事来。

      确认季承坐稳,他匆匆跑向厨房,调了杯蜂蜜水端出来。自从季承住进来以后,每天他无论多晚回家,桌上都温着同样一杯,温度适宜,他不清楚人家是如何做到的。

      宋之瀚路过餐厅,打眼一瞅,满桌未动过的菜肴,中间是一个简单的奶油蛋糕和两个空掉的红酒瓶子。来不及细想,客厅细微的响动传过来,宋之瀚赶紧端着水杯赶了回去。

      季承刚刚被放正的身姿,顺着沙发靠背缓缓向下滑,手磕到茶几上,碰出声响。

      宋之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手中水杯怼在桌面,双手架到季承腋下,轻手轻脚把人扶起来。刚松手,季承又歪倒向另一侧。宋之瀚无奈,贴着季承坐下,将人倚在自己肩头,才算是固定住了。

      他额头鼻尖冒着薄汗,伸手将水杯够过来,就着仰头的姿势,一点点给季承喂了下去。小醉鬼酒量不行,在酒吧打工这些年也没练出来,但酒品不错,乖巧地小口小口啜着。

      季承头昏脑涨,手脚酸软,很不舒服,却不哭不闹,任由摆布。

      “头还疼吗?”宋之瀚未散彻底的醉意卷土而来,放纵大脑短暂地混沌下去。他放下水杯,动作幼稚地在季承微微发红的额头上吹了口气。

      季承轻轻摇头,柔软的发丝蹭在宋之瀚颈窝,又麻又痒。水晶灯摇曳璀璨的灯火打在他水汪汪泛着雾气的眸子中,映出动人心魄的光华。青涩又风情万种,撩人而不自知。

      宋之瀚似被架在火上炙烤,滚烫的热度随着血管攀升蔓延至五脏六腑,即将爆体而亡。他欲盖弥彰地垂下目光,低声询问:“为什么喝酒?”

      季承酒醉的状态下,反应略微迟缓,堪称笨拙得可爱。他努力地思考,倏忽挣扎着坐起来,正对宋之瀚,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之瀚怕人摔倒,虚虚地扶着,见季承一脸严肃,他哭笑不得。

      “今天也不是你的生日啊。”

      “是你啊!”季承皱着小脸气愤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为什么不休息,这么晚回家。你的老板是资本家……”

      宋之瀚脑中“嗡”地一声,如遭重击,听不到任何声响。他使劲晃了晃,才让眼前景象和耳边声音逐渐恢复清晰。

      “生日”,于他而言过于陌生。以至于刚才路过餐桌,眼睁睁看着蛋糕,也只是在脑海中确认一下,今天不是季承的生日,也不是他们之间什么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丝毫未往自己身上联想。

      他这前半生,活了三十一岁,从未过过生日,一次都没有。准确来说,身份证上的日子都是当年□□那天胡乱写上去的。这辈子曾经离所谓“生日”最近的憧憬,是十一年前和季承在一起时,那人描绘着如何帮他度过人生中第一个值得纪念的生日。可惜,之后,那个日子他是在医院里,一个人过的。这是他脑海中对身份证上这个日期唯一有价值的记忆,却不敢轻易想起。此外,年年岁岁,这一天,与余下的364天,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这个人,在物是人非的这些年后,依然固执地记着当初的承诺。亲手做菜,亲手做蛋糕,季承做到了,可他无福没脸消受。

      宋之瀚如鲠在喉,嘴唇开合,嗫喏片刻,泣声道:“对不起……”

      季承歪头,困惑地打量他,“过生日,不说对不起,说生日快乐。”

      “嗯,嗯,”宋之瀚竭力忍着眼中聚积的水汽,嘴角勾起,笑得比哭还难看。“生日快乐,谢谢你,季承,我,我很快乐。”

      季承大喇喇地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生日快乐,吃蛋糕。”随即站起来,拉着人就走。

      宋之瀚怕他磕到,赶紧跟着起身。

      季承勉强走着斜线,晃到餐桌前,宋之瀚拖开一把椅子,按着他坐下。

      “你切蛋糕。”季承命令道。

      “好,我切,你乖乖坐着别动,行吗?”宋之瀚蹲下来,耐心哄他。

      “嗯,不动。”季承下巴搁在桌子上,星星眼闪烁,紧盯着桌面中央雪白的奶油蛋糕,无暇分神看他。

      宋之瀚叹了口气,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从厨房取了刀出来。

      “我切了?”他确认指令。

      “不要。”季承又想起一出,煞有介事地指挥:“吹蜡烛,许愿,现在不能吃,馋猫。”

      “馋猫”乖乖地任劳任怨,打开蛋糕旁边的袋子,把数字蜡烛插到蛋糕中央,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

      季承直勾勾看过来,噘嘴道:“你偷偷抽烟了。”

      宋之瀚心脏倏地揪起,有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仿佛对面是那个为了抓到他抽烟,躲在树后的少年。胃酸瞬间泛滥,蔓延至舌尖,呛得他咳出泪花来。

      “咳咳咳咳。”宋之瀚捂嘴,咳得弯下腰,在季承看不到的角度匆匆蹭了蹭眼角。

      “你怎么了?”季承刚要起身,被宋之瀚越过桌面,伸胳膊按下。

      “没事。蜡烛点好了,许愿是吗?”

      季承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烟的话题随即抛到脑后。他兴奋地点头,发自心底的喜悦从弯弯的眉眼中漾出,“许愿,闭眼睛,许愿。”

      宋之瀚言听计从,听话地闭上眼,沉默着将心底的祈愿虔诚地送往舌尖,滚过一轮,再咽下。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季承认真地嘱咐道。

      宋之瀚睁眼,正对季承清澈闪亮,好似蕴着漫天星光的眼眸。被红酒浸染过的嘴唇,殷红水润。

      他猝然间大脑一片空白,隔着桌案探过身去,在季承的眼帘上,落下一个轻若鸿毛的吻。

      季承呆呆愣愣的,强撑着的半缕清明仿佛随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吻,支离破碎消失殆尽。醉意趁虚而入,排山倒海袭来。他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身前落。

      宋之瀚仓促回神,来不及懊恼,搀扶起季承,往楼上走。

      “小冰块吹蜡烛了吗,许愿了吗,吃蛋糕了吗,做蛋糕好难啊……”季承半眯着眼眸,无意识地絮叨。

      “嗯,吹了,许愿了,吃蛋糕了。你做的很好看。”宋之瀚逐字逐句一丝不苟地回答。

      季承心满意足地点头,又突然抓住楼梯扶手,苦恼地呢喃:“送什么礼物好呢,我想不到,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不用送,只要你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礼物。”宋之瀚轻声喟叹,虽然明知人家听不到。他半抱半推着季承上楼,后者阖上眼眸,自言自语:“他不想要我吧……”

      宋之瀚心里酸苦得足够酿出一缸陈醋来,他咬紧牙关,沉默着将季承送到主卧床上。季承穿的虽然不是睡衣,也是居家装扮,宋之瀚想了想,打消了帮人换衣服的打算。刚才那一个吻已然是鬼迷心窍,他不能再给自己一点儿越线犯错的机会。

      帮季承掖好被角,宋之瀚转身刚迈出一步,床上不老实的小酒鬼翻了个身,将被子踢了个精光。他无奈又宠溺地叹息,回身把蚕丝被拾起来,盖了回去。季承下意识扯住宋之瀚胳膊,模糊道:“别走……”

      宋之瀚轻抚季承手腕,兀地,伤痕斑驳的触感落于掌心。季承潜意识里抗拒,即刻将胳膊缩了回去。宋之瀚心惊胆寒五内俱焚,“季承,你……”

      季承睡的不实,喃喃呓语:“不会的,不能啊……”

      宋之瀚跪至床边,颤声问:“不会什么……不能怎样……”他俯下身子凑到季承口边,方能分辨出,那人轻飘飘几不可闻的梦呓:“不能死,欠债,好多,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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