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76、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Sara在酒店门口心急如焚地催着她家老板，生怕太后一个心血来潮夜间查岗，她的职业生涯就算彻底交代了。

　　直到四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上有地下无的帅哥一起从大门走出来，美女助理的关注点瞬间转移了，她顿时为自己高龄未嫁找到了最直观的理由。优质男士都内部解决了，她这样的金领女性难道只有当腐女一条路？

　　漩涡中的主角二人，一方由于室友突然“善解人意”起来，虽然有点儿不情不愿，嘱咐了一大堆，但最终还是痛快放行而提前入住，另一方因为违规饮酒胃粘膜渗血，被铁面无私的医生告了御状，严密盯防下，又多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

　　所以，当宋之瀚“出差”回家的当天，季承已经住进来小半个月了。

　　他在门口按了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开启，想到每天季承也是输入这一串特殊意义的数字进出，恍如隔世。

　　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房间干净整洁，意外的很安静，只有一点不明显的光源从深处透出来。宋之瀚脱下外套，挂在门口，沿着蜿蜒的走廊向里走。绕过大厅，停在相连饭厅的中央，一簇暖黄色的光线由厨房渗向四面八方。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毫无知觉。

　　餐桌上摆放了几道做好的菜，用盘子扣着保温，看不出是什么。季承在厨房一手举着手机视频，一手搅动着汤锅里的食材，虽然背对着，看不到表情，但那份专注与用心经由肢体动作发散开来，直直地戳中偷窥者心尖。

　　宋之瀚呆愣愣地站着，周身仿佛被温泉水浸泡，鼻尖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太温暖，太炽热了，足够融化千年寒冰。如果传说中的家的味道如有实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宋之瀚静静地注视季承忙碌，舍不得错一下眼神，若是这一刻能够不受打扰的延续下去，他愿意用余生所有来换。

　　可惜，他现在要做的却是那个毁灭者。亲手打碎静谧的幻境，就好似自己拿一把尖刀将心脏挖出来，摔到脚下，趁着最后一口气再踏上两脚。心如死灰，万劫不复。

　　他终究怕惊到季承，还是轻咳了一声，拉开了餐厅的吊灯。

　　季承在骤亮的光线中回身，眼中的局促与紧张在刹那间回拢，再望过去，唯余一片安宁的静水流深。

　　“回来了。”他淡淡地笑，“稍等一下，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

　　“嗯。”宋之瀚转身上楼，借换衣服的空隙，尽量调整翻江倒海的情绪。即使表态的时候再坚定，临到面前，季承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眼前，想要说到做到，太难了。

　　还好，钟奕铭提前给他做过心理辅导。他只要大体上不出格就行，以季承目前的思维逻辑来说，会主动将他的一切行为归结到内心既定的方向上。换句话说，无论他如何做，体贴或是粗暴，温柔或是冷漠，在季承看来，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同而已，明着折磨和处心积虑，都是为了报复，结果没差别。

　　宋之瀚换了一身深蓝色条纹的居家休闲套装，原本按照季承的尺码准备了同样的，却提前让Sara都送走了。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端详半天，人生第一次对自己这张脸哪哪都看不顺眼。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深呼吸几轮，推开门向楼下走去。

　　季承已经坐在桌边，摆好了餐具，笑吟吟地等着他，表面上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宋之瀚拖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面对桌上卖相不并不尽如人意的四菜一汤，蹙眉道：“Sara不是请了做饭和打扫的阿姨吗，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反正都会被误解，尽量让他过得舒服一点，总可以吧？

　　季承一愣，随即递了碗饭过来，轻描淡写道：“我把白天和晚上的工作辞了，网吧下周找到人也可以不去，我这么大一活人待在这儿，还雇俩人伺候着，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手没脚呢，花那冤枉钱。”

　　宋之瀚被怼的没话，乖乖接过饭碗，胡乱扒拉了两口，掩饰不安。

　　季承说得理所当然，并不瑟缩也没有小心翼翼。这个人就是如此这般，无论怎样的处境，至少都要保持体面。把最好的一面翻出来给人看，苦难委屈都埋在心底最深处，任由血肉腐烂，疼痛与泪水一个人承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宋之瀚转移话题，现在不自在的反而是他。

　　“不知道啊。”季承耸了耸肩，“我问了你的助理小姐好几回，她说可能是这两天吧。”

　　宋之瀚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桌面，想象着季承这几天是不是都会做这么一桌子，然后，等不到人，是吃了还是倒掉，心里会想些什么？他明明并不擅长厨艺。

　　季承微赧：“之前练手来着，我不怎么会做饭，幸好今天这一顿还凑合能吃，你运气不错。”说完，低头沉默地吃起来。

　　西红柿炒蛋稍咸，牛肉火候大了，竹笋没入味，鲈鱼腥气浓重，老鸭菌汤过于油腻，季承在心里默默盘点。

　　宋之瀚却甘之如饴，仿佛这一顿是他这辈子吃到最珍贵的美味。可惜，他需要保持面无表情，把内心真实的喜悦挖个深深的大坑，推下去埋上。

　　两人各怀心事，食欲倒还都不错，不知不觉，一扫而空。

　　宋之瀚起身收拾，被季承拦下，“你去休息吧，出差这么长时间挺累的，我来就行。”

　　“有洗碗机，不麻烦。”宋之瀚咽了口唾液，干巴巴道。刚才季承匆忙阻拦他的动作，两人有短暂的身体接触。人家坦坦荡荡，而他却跟被火钩子撩了似的，没出息地呼吸乱了。也不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想法，只是太眷恋这个人，哪怕是不经意的靠近，都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奇迹。

　　“就这么几个碗，用不着那么大的洗碗机，你别操心了。”季承利落地收拾了碗筷，转身躲进厨房，徒留傻小子一个人脑中思绪万千，面上呆若木鸡。

　　季承干活利索，十来分钟就将厨房拾掇得光洁整齐。他顺手切了一个芒果半个哈密瓜端出来，看到宋之瀚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宋总，你要是哪天在公司也像在家里这么慢节奏，估计你的员工要开心地跟过年差不多了吧。”季承打趣他，想到Sara提到宋之瀚跟在说大魔头似的小心谨慎，他打从心底里漫上笑意。

　　宋之瀚眼中流光闪烁，他被一个“家”字激得差点儿灵魂出窍。虽然细琢磨起来，季承只不过是把这座房子当做了宋之瀚的家，恐怕并没有跟自己产生任何联系的意思。但即使自作多情地听起来，仍旧让人激动不已。

　　他勉强回神，严肃道：“我们谈谈？”

　　“好。”季承意料之中。

　　宋之瀚收起乱七八糟的思虑，没有时间给他去在无谓的忏悔中浪费，不过自欺欺人而已，对季承没有一点实际用处。

　　他转身径直走到大客厅，坐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中间的位置上。上一回季承来过之后，第二天他就让Sara把所有的家具都换了。

　　季承端着水果跟过来，坐在侧边的位置，果盘随手放到桌面中央。

　　“咳，”宋之瀚强迫自己开口，“我平时，工作比较忙。”

　　话题起得不太理想，略显生硬。他起身点开水晶吊顶，璀璨的光华倾泻而下。

　　待宋之瀚坐回来，季承顺其自然地接道：“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就负责做饭打扫吧。”

　　“可以请人做。”宋之瀚再次提议。

　　“那我付你房租。”季承毫无被包养的自觉性，虽然二人都没有将这两个字说出口，但心照不宣的模式，大家都该懂。可包养归保养，这种羞辱方式如果能让对方获得满足感，季承愿意配合，但他也有自己坚持的底线。

　　宋之瀚妥协，取出之前准备好的银行卡顺着桌面推过去：“生活费。”他反复斟酌着措辞，小心地说出这三个字。

　　季承并没有推辞，犹豫片刻就收下了。

　　宋之瀚略微意外，抬头凝视过去，视线在某一点上骤然停顿，骤然间的发现令他如遭雷击，呼吸停滞，痛彻心扉。

　　适才餐厅的灯光太过昏暗，他又刻意避免对视，以至于现在才清晰地看到，季承漆黑柔软的发丝中，夹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