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74、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之前，宋之瀚只是交代Sara办事，并没有指定方式。她提前拿到了季承的电话号码，原本可以联系一下，约个时间，坐下来详细聊。但综合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在谈判技巧上很有一套的助理小姐最终决定守株待兔，打他个措手不及。

　　窘迫的环境和突然袭击容易造成对方心理上的弱势，她是这样预判的。

　　老旧到外墙掉渣的写字楼，一楼大堂的墙上贴满了楼层示意图，几乎都是一两个屋子就是一间公司的皮包货，上市公司总裁助理小姐越看越迷惑。前两回匆匆见面，虽然季承穿得简单低调，但良好的教养气质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本以为老板看上的是个学生，或是艺术工作者，再不齐小白领也好。

　　拿到基本资料的时候，看到季承的打工单位，美女就不禁嗤之以鼻。如今身临其境，更是满脑袋问号，宋之瀚的迷之品味还真让人捉摸不透。

　　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情景剧爱好者Sara小姐分别设想了几个最有可能出现的场面：第一，刚正不阿的青年勃然大怒，义正言辞，断然拒绝。她灰溜溜地回去辞职。当然，想想而已，可能性不大。第二，白莲花故作矜持，表面矜持，欲拒还迎，被她花言巧语说服，顺着台阶蹦跶着走下去。她顺势回到总裁面前邀功，奖金讨不着，至少能将功补过吧。话说回来，她这回记的过着实冤枉，事关人命，她只是个非亲非故的小助理，启奏太后主持大局，没错啊。第三，图穷匕见，被老板看清嘴脸的绿茶索性破罐子破摔，跟她讨价还价，那可就真撞枪口上了。她Sara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金算盘，从不吃亏，保卫老板的钱包不在话下。

　　第四……

　　季承给了她不在方圆之内的反应，他眉心蹙紧，不答反问：“宋……宋总，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还好，这事儿老板交代过。Sara信口拈来，“有啊，总裁出差几天，特别忙，所以这件事安排我来处理。”

　　“哦。”季承长出一口气，眉眼松弛下来。那夜过后，宋之瀚再没有出现过，连个电话或者消息也欠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与之前的殷勤主动大相径庭。他倒没有所谓的失落，只是隐隐担忧，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

　　至于如何看待他，是觉得他罪有应得出了口恶气，还是不解恨巴不得再踏上几脚，都无所谓。

　　“有什么文件或是契约之类的，需要我签字吗？”季承凝视Sara，眼神平静清澈，真诚地问。

　　“啊……”身经百战的助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暂时没有。”Sara咽了下口水，尽量保持一丝不苟的专业精英架势。

　　“不是包养吗……”季承困惑，忍不住嘟囔出声。

　　“您说什么？”Sara满头黑线。

　　季承挠了挠后脑，爽快道：“没什么，我知道了，还有要交代我的吗？”

　　“……”这算是答应了吗，她的职业生涯这么容易就保住了？胜利来得有点儿猝不及防，做好了各种迎难而上准备的助理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对面青年反应和她预估的情况大相径庭，既不是受辱后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小人得志般的沾沾自喜。

　　两头都不沾，这是闹的哪一出？

　　Sara思考片刻，趁势追击：“宋总认为，您搬过去之后，不方便再工作。”

　　“这……”季承波澜不惊的情绪终于出现一道裂缝，呈现出实实在在的为难来。他秀眉微拧，贝齿咬住下唇，沉思不语。真实生动的表情仿佛让整个人鲜活起来，美人落难，我见犹怜。Sara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当然，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你可以提出来，我会帮你向宋总转达的。”

　　靠，她家老板可没这个意思。美女助理一时色迷心窍，后悔不迭。

　　季承在心里仔细盘算片刻，他没什么大的开销，苏眉下个月就能从疗养院结束最后一个疗程治疗，之后回福利院一边上学一边帮忙照顾小朋友，这样他经济负担上暂时能不那么紧张，账户里的余额大约够支撑半年。

　　无论是让他从情感上沦陷，还是在生活上陷入困境，半年都该够了吧。过一天算一天吧，自己似乎没资格想太多。

　　“不用了，谢谢你。”考虑清楚了，季承回应道。

　　Sara松了口气，吊在嗓子眼儿的心落了回去，又觉得有些不厚道，力所能及地找补道：“季先生，那边生活用品齐全，您如果有什么特殊需要的可以随时告诉我，准备好了哪天搬家，也提前通知我，我安排车和人，不用您亲自动手。”

　　“不必了。”季承微笑拒绝，“我没有什么东西，几件衣服而已，自己拎过去就可以了。你们工作都挺忙的，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

　　“您真不用跟我客气，全方位服务总裁的工作和生活是我的本职工作。”Sara实话实说。

　　季承闻言，禁不住笑了一下，明眸闪亮，嘴角弯出可爱的弧度，一看就是那种澄澈的，从眼底溢出的笑容，带着阳光的味道，瞬间将罩在周身的灰色外壳都融化掉了，整个人熠熠生光。

　　“那你的工作，还真挺不容易的。”他感同身受地笑道。

　　宋之瀚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倏忽在眼前闪过，Sara浑身一个激灵，回了季承一个“敢怒而不敢言”的苦笑。

　　“还有别的交代吗，或者你可以打电话跟我说，”季承不好意思道：“我赶着打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去晚了会影响别人下班。”他抿了抿嘴唇，补充道：“我会尽快辞职的，但也得跟人家找人的时间。”

　　“不急，”Sara盘算了一下，自作主张道：“老板出差还要一段时间，快回来之前我通知您。”照宋之瀚的作死前科和这回太后的重视程度，那人不在医院关个把月，很难出来。

　　不知不觉，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她对季承的好感剧增。这点儿通风报信的优待，还是能做到的。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谢谢，谢谢。”季承紧张的情绪明显松弛了下来，有些事，接受是一回事，能拖则拖却是本能。“那我走了，再见。”

　　Sara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可以送他，季承已经跳上门口的公交车，朝她热情地挥手。助理小姐无奈，回了个拜拜的造型。随即拿出电话，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一种助纣为孽的担忧在心底悄悄蔓延，Sara决定适当提醒太后，小病不根治容易留下大祸患，不能轻易放虎归山。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Sara小姐的侠肝义胆还没来得及实践，就在老板的威逼利诱下，先做出了背叛太后，趁月黑风高之夜，带宋之瀚偷溜出病房的大逆之举。

　　“宋总，您要出去多久啊，大夫嘱咐过了，至少还得卧床一周……”

　　“身体是您自己的，落下毛病，老了可是得遭罪啊。”

　　“董事长来电话了，怎么办啊，我要是被开了，您可得给我做主……不做主的话，补偿金有没有啊……”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精神不济，宋之瀚既没有训斥，也不曾搭话。一路上，脸朝向车窗外的城市夜景，目光飘散，看不出情绪。Sara是个有分寸的，适当卖卖惨就好，后半程识趣地保持安静。

　　到了目的地，沈氏旗下一个颇为老牌的五星酒店，据说是本市头一家，标志性意义重大，但设施上已然有些落后。

　　宋之瀚让Sara在车里等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独自上了楼。

　　电梯直达行政楼层，有服务人员等在那，把他带到了沈之若专用的包房门口。服务员帮他敲了敲门，随后按照沈之若的吩咐，离开了。

　　乍一推开房门，一个抱枕当头砸下来，宋之瀚淡定地接住了，下意识将脚步停在门口。要不是有人拦着，下一秒飞过来的就是一个玻璃杯。

　　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脸颊涨红，气得呼哧带喘的方晴被沈之若按住手脚，仍旧凶狠地瞪过来，咬牙切齿道：“你TM地还敢来，你算什么东西，良心被狗吃了吗？”

　　“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沈之若尴尬道。

　　“滚，叛徒，走狗，帮凶！”方晴挣不过他，恶狠狠地骂。随后又转过头来，对着宋之瀚怒吼:“你是不是就看他好欺负，你想出这种侮辱人的招来，你到底想干嘛，你TM地有完没完，你到底想干嘛？”

　　宋之瀚平静地走过来，坐下，取了个空杯，提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满了。

　　“你疯了，找死啊。”沈之若空不出手来，急得不顾风度，直接彪了狠话。

　　宋之瀚无动于总，一口灌下去。

　　他凝视着空荡荡的玻璃杯，自言自语道：“我想做什么？我想重蹈覆辙，利用他的心软也好，善良也罢，如果他对我还有感情就更好了。我控制他轻贱他欺骗他报复他，最后再甩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过去，看似风平浪静，细看眸底是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总结道，尾音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