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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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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宋之瀚面色铁青,对于这种有口难辨,板上钉钉会被定义为蓄意占便宜的场面,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换助理了。
强烈的求生欲支配着他,“我不知道他们只收拾了一个房间,我……”太尴尬,太委屈,太TM地像掩耳盗铃了。
“你平时不住这儿吧?”季承平静道,被卧室暖黄的灯光笼罩的身影,呈现出单薄又脆弱的美感。
“嗯,没住过。”宋之瀚坦白从宽,“刚回国的时候,陪我养母过来一回,接了钥匙,再没来过,今晚是第一次。”他急切道:“我平时住的房子只有一个房间,不方便,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带人家来这个有很多房间,但只有一个能住人的就方便了?所以,这都是助理的自作主张,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傻子才信。
他颓然地打住,说不下去。
“要不,我去找个酒店吧。你不用管我,先睡。”
不管你,不管你能去酒店才怪?一定是找个地方凑合一宿,或者干脆回酒吧。宋之瀚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是他仓促了,想要带人回家的念头过于强烈,强到忽略了太多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决定住酒店,也好过现在做贼心虚似的有口难辨。
他果断转身,“我陪你去酒店。”
“不用,”季承伸手拦了一下,在身体触碰之前放下,“太晚了,你别跟着折腾。”
宋之瀚目光深邃,直勾勾地凝视他,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要不,我在一楼凑合一晚也行,反正也不是很困。我的腰,特别适合睡硬的地方,我……”
宋之瀚心被扎得千疮百孔,“我理解,你应该介意……”他低头,痛苦又委屈地嗫嚅。
季承一愣,眼中闪过令人看不懂的纠结与诧异,他无奈道:“要不你安排吧,我不介意的,怎样都可以。”
最终,季承听话地在床上躺了一晚,睁眼到天明。宋之瀚在隔壁客卧的床垫上,坐到晨雾弥漫。
一墙之隔的距离,足够亲近又格外疏远。一如他们两个如今的状态,表面上好似无限接近,但彼此心里都清楚,时间与往事构成的鸿沟堪比悬崖天堑,让人看一眼便望而生畏遍体生寒,何来勇气去试图横跨翻越。
连一场短暂的对话都磕绊到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宋之瀚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靠近季承的心防哪怕一点点。今夜的相处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头发丝到末梢神经凉得透透的,让他这些天因季承持续纵容而渐生妄念的心冷却下来。
第二天清晨,宋之瀚下楼买了早点。小区对面是A市最著名的广式酒楼,早茶天天排队。当初宋怡君带他来看房子的时候,特别强调了早餐的重要性,顺便给了他一张存了不知道几万块钱的VIP卡,一直被扔在门口鞋柜上,今天第一次产生价值。
季承在房间里待到9点才出来,穿的仍旧是自己的衣裤。两个人默契地假装看不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友好而不失庄重地共进了一顿品种齐全荤素搭配,营养丰盛的早餐。
宋之瀚开车把人送去网吧,随后开着迈巴赫在周边狭窄的街道来回逡巡。若不是被沈之若一个电话绊住脚步,他不排除最后自己会干出偷偷进网吧包个房间干坐着的傻B事儿来。
双方合作的酒店最近装修进入尾声,今天上午一个供应商的最新批次货品突然出了问题,沈之若赶去了现场,通知宋之瀚到公司与对方在德国的CEO视频沟通。
事儿不算大,但作为第一次合作的标杆性酒店,两个人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精力,力求各方面达到完美状态。
宋之瀚一边随时与沈之若沟通现场状况,一边就最新进展与供应商周旋。一个视频电话持续了近四个小时,对于一个而立之年最近思虑深重压力巨大,且昨晚又彻夜未眠的中青年男人来说,疲惫与颓丧感如影随行。
直到沈之若从工地回来,进门时,宋之瀚才一扫阴霾,彻底摆脱掉烦懑。就连之前打算换助理的冲动都按了下来,心平气和。
人们都说幸福感是个比较级,同理,不幸也是一样。
沈之若摘下口罩的瞬间,宋之瀚把一口被吓得差点儿噗出口的咖啡强行憋回嗓子眼儿,“咳咳咳咳,”给自己的眼眶呛出一汪清泉来。
“咳咳,哈哈,咳咳咳,”宋之瀚放飞自我,边咳边笑,老半天才停了下来。
沈之若脸不红心不跳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静静地看他幸灾乐祸。
宋之瀚终于笑够了,回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襟危坐。
“沈总,虽然你的敬业精神很令人佩服,但这明显被家暴过的痕迹,是不是有损项目形象?”
沈之若睨他一眼,“我不是戴口罩了吗?”
“那你现在摘下来干嘛?”
“一上午了,我躲你这儿来还不让喘口气啊?”沈之若肩膀耷拉下来,双腿伸到沙发前边的茶几下边,卸了端着的总裁架势,破罐子破摔。
两人早已在工作之外的私生活中,确认了难兄难弟的身份,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不必再端着。
宋之瀚也绕出来,坐到侧边单人沙发上,仔细端详了半天沈之若脸上的抓痕,语重心长:“家暴不能纵容,沈总,你得有分寸啊。”
沈之若脸上写满了,“你这个家伙,吃不着葡萄只能嫌葡萄酸。”他呷了一口自己动手泡的茶,浑身从上到下散发着餍足而慵懒的气息,“小朋友嘛,被弄急了,下手没轻没重了点儿,我还能打回去怎么着。”
宋之瀚撇嘴,“别逞强了,想装去外边装,我这儿没闲情逸致看戏。”
沈之若嘴硬:“切,我这儿虽说代价大了点儿,终归算是实现了历史性突破。你呢,没白糟蹋我给你创造的绝佳机会吧?别告诉我没进展,那种情况下哥们还能想着你,要是还原地踏步,你可太对不起我这破相的代价了。”
“你乐在其中,别往我身上赖。今天的供应商是你带来的,损失按合同由沈氏承担,没的谈。”宋之瀚窝到沙发背里,百年难遇地弯了脊背。他单手捏着高挺的鼻梁,公事公办道。
“去你的,谁跟你说这个。”沈之若白他一眼,“你不是真的原地踏步吧?”
宋之瀚一声长叹,“还退步了呢。”
“啊?”
两位总裁面面相觑,一种兔死狐悲的悲怆感在偌大的办公室,泛滥蔓延。
宋之瀚强迫自己找了个出差的借口,隔离了三天,没往人家跟前凑。季承心里压力也很大,需要空间调节,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再愧疚再想赎罪,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奢念,季承不拒绝不代表他内心不抗拒。这个人对别人有多宽容,对自己就有多苛刻。
但第四天,他说什么也躲不下去了,书桌台历上边圈起的日期赫然在目,扎心烫眼。是他十一年前离开A市的那一天,也是季承父亲的忌日。
宋之瀚一大清早等在季承楼下,给人带了早饭,一起在车里吃过,又送去公司上班。方晴基本放弃贴身防护,自己孩子愿意,家长只好听之任之。他习惯睡到自然醒,季承早起也就不在家里做饭,省得出声音。
宋之瀚试探,问季承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季承茫然地回答:“今天工作挺忙的,如果你想安排什么事儿,得提前告诉我请假,能改天吗?”
宋之瀚赶紧转移话题:“没有,就是上回跟你说的去医院检查。这个月哪天都行,你请好假通知我就行。”
“哦,好。”季承没再推辞。
宋之瀚不放心,默默地在季承公司外等了一天,又假装路过,接上人送去网吧。方晴心照不宣地接力,陪季承去酒吧上夜班。宋之瀚也拖着沈之若早早赶到,方晴今天没心情跟他置气,三个人窝在存在感不高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磨叽,尽量不打扰季承工作。
就在距离酒吧打烊的时间越来越近,三个人心中暗自松气,以为这一天无惊无险将要过去的当口,变故陡生。
在宋之瀚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冲到酒吧另一头冲突现场的几十米路程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喝得晃晃悠悠的年轻男人指着季承咒骂,肮脏刺耳的字眼儿直往人耳蜗里钻。
“当婊子立什么牌坊,给我摆架子,还以为自己是当年A大学生会副主席吗?一个躺在男人身底下的玩意儿,连自己亲爹都给气死了,还在这儿装清纯?”
季承呆愣地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