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6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当季承和方晴一起下楼，远远地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车头前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他并未感到意外。

　　方晴蓦地眼眸放光，手舞足蹈地拍他：“季承，快看，快看，大帅哥，极品哦。”突然反应过来，回头看季承，后者果然一脸淡定，压着不甚明显的苦恼。

　　小机灵鬼半眯起眼睛，撞了季承肩膀一下：“追求者？公司里的还是酒吧认识的？”

　　季承出神，一时没接上话。

　　方晴急了，挥了挥小拳头：“我不是要管你，是怕你太单纯，容易上当。要是单位里的正经人，可以先谈着。酒吧里的可不行，得让我那便宜哥哥查查底细再说，一旦是骗子人渣怎么办，不正经想骗色骗感情的，我阉了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季承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低头苦笑一下，再抬起头来，隐去了所有的情绪，淡然道：“以前的同学。”

　　“普通同学等人不是这么个等法，你明明不知道他来，肯定是有其他的关系。”方晴叹气，“你不告诉我也行，我就担心着呗。”

　　季承宠溺地拍了拍小孩儿脑袋，感慨道：“不是不告诉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方晴蹙起秀气的眉心，挥了挥手：“明白了，是那个把你掰弯了又始乱终弃的前男友吧。”

　　季承并不意外小朋友的敏感，方晴本来就是个心思玲珑的孩子。况且，他坦白之前经历的时候，说的模糊，也难免人家乱猜。

　　他苦恼地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们之间不是这样，你误会了。”

　　方晴才不信，哼了一声，当先走了出去。

　　宋之瀚不是来得早，是一整晚根本就没离开过。他在车里枯坐到6点，生怕昨夜的相遇不过是自己执念下的幻觉，只有再次看到季承，惶恐的心才能实实在在落地。

　　他掐着时间到车外等着，毫无偶像剧里斜倚车门的霸总风范，站得笔挺，规规矩矩，跟个等待教导主任巡视的学生似的。

　　他遥望到人影，却迟迟不见季承向前走，便也耐着性子煎熬地等。他不敢逼得太近，唯恐惹人厌烦。

　　正主落在身后，倒是冒充教导主任的冲在前边。

　　方晴走到街边，隔着几米的距离，梗着脖子仰视。由于客观身高的差距，有点儿不自然，但气势不能输。他盯着宋之瀚上下打量，暗道：果然是衣冠禽兽，跟那个渣男一个路数，靠脸上位。随后开口宣誓主权，直接语不惊人死不休：“季承有主了，甭惦记，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落后两步的季承被雷得外焦里嫩，扶额缓了缓，尴尬道：“小晴，你先上班去吧，我自己处理。”

　　炸了毛的斗鸡哪停得下来，方小公鸡护犊子般将他他挡在身后，嗔道：“你自己怎么处理，你就是太心软脾气太好，才会让人欺负。我是眼瞎颜控，活该色迷心窍，可不能让你再往火坑里跳。”他转过头来，对着一言不发的宋之瀚训斥：“我知道你以前和季承交往过，具体怎么回事他不说，我也不关心。但就冲这么些年，他过得多艰辛多难，你都没出现过，你就不是什么值得等的好玩意……”

　　“方晴！”季承大声喊了他全名，把小斗鸡一肚子的怼人话堵了回去。“你去上班，我没事，对我有点儿信心好不好。”

　　“不好！”方晴不甘示弱，他可不是能被轻易吓唬住的主。

　　“我可以说句话吗？”被喷了半天的靶子用极不习惯的弱势语气问道，努力呈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惜气场完全不符，别扭到没眼看。

　　一个一个的都不省心，季承实在闹心，干脆退到一旁，彻底旁观。

　　“说吧。”方晴睨他一眼，网开一面。

　　“我，”宋之瀚私下里离开工作场合本就不善言辞，这种窘迫的局面和口才明显不在一个段位的对手都令他压力山大，“我想和季承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憋了半天，才倒出这么一句。

　　方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季承经常笑话他，翻白眼的频率太高，小心翻不回来。他最善于对付死缠烂打的无赖或者装腔作势的纸老虎，但对方一旦放低姿态，他反而不好意思欺负弱小。

　　方晴瘪了瘪嘴，往季承那看，猪队友自己都点头了，他也没法继续当恶婆婆，连句话都不让人家讲。

　　“说吧，谁不让你说话了。”他朝季承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嘱咐：“我去车上等你，动作快点儿，要迟到了。”

　　季承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地摆手，“知道了，啰嗦。”

　　季承目送方晴上车，顿了顿，才转过身来，朝宋之瀚的方向走了几步。

　　宋之瀚：“他是……”

　　季承：“他不是……”

　　对视片刻，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打住。都没再询问和解释下去，又都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

　　“你找我有事？”季承问。

　　“嗯，小事。”宋之瀚说着，打开车门，弯腰取了一包东西递了过来。他低垂着眼帘，轻声道：“早饭，你一会儿在车上和朋友一起吃吧。”

　　说的好似顺手牵羊得来全不费工夫似的，其实，他翻遍了送餐软件可送范围内所有的早餐店，中西各选了一家貌似最靠谱的。虽然了解季承的作息时间，但怕出现意外错过，他寸步不离，选的都是送餐，提前送来又怕凉了，全程车里暖风开到最大，用高定西装包裹着，一直煨在空调出口处。

　　这些，不值一提，季承不接，他也只能无措地伸直胳膊，又往前递了递。直到季承接了过去，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季承将沉甸甸，明显超出他食量的早餐拎在手里，温声道：“你也没吃吧，这太多了，你自己留一点儿。”

　　“不，我吃过了。”宋之瀚动作僵硬地摇手，又孩子气般把手背在身后，好似那袋子再递回来就要烫手似的。

　　季承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终究对这过于明显的谎言无能为力，迁就道：“那谢谢了。”他想说，以后不用这么麻烦，又怕自己太一厢情愿，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

　　清晨的空气潮湿而粘稠，仿佛在周边罩下密不透风的网，闷得人呼吸滞涩。从昨晚到现在，这样相对无言的情境几乎成为他们两个最惯常的状态。宋之瀚哪怕就这样一直用视线描绘季承清隽的眉眼，都会失神许久。

　　主角岿然不动，观众已经耐不住性子。方晴从车里探出脑袋来，使劲按了按喇叭。

　　季承无奈地抬起一只空着的手，当空按了按，示意小朋友稍安勿躁。

　　“还有其他事吗？”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句话季承反复问起。

　　宋之瀚缓慢地摇头，“没有了，你快去上班吧。”

　　季承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确实时间紧张，“那我走了。”

　　“快点儿吃饭，一会儿该凉了。”宋之瀚嘱咐。

　　“嗯。”季承转身离开，小跑过去，上了方晴的车。

　　一回生二回熟，等沈之若从国外出差回来，在酒吧意外碰到宋之瀚的时候，他已经雷打不动地清晨送早餐，晚上接下班，俨然进步神速。

　　其实，宋之瀚本人也有些云里雾里，瞧不清楚。季承算得上对他十分纵容，凡是他提出的要求，几乎不拒绝。当然，到目前为止，除了早晚两头的献殷勤，他也没敢提什么过分的请求。两个人就这样，好似摒弃过往，不究当下，莫贪未来，便可以如此这般，天长地久下去。

　　宋之瀚很知足，甚至称得上大喜过望受宠若惊。奈何神队友比他还要猴急，抓到机会，便当机立断自谋出路，顺便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方晴这些天来酒吧来得频，一副防色狼似的架势防他。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朋友毕竟段位差了点儿。沈之若平时无底线地宠着，但小别胜新婚，该出手时方晴根本无力招架。几番激将法加苦肉计，等宋之瀚接季承从吧台出来，小机灵早就欲拒还迎，倒在人家怀里。

　　沈之若一脸冰雪颜色，仿佛在谈判桌上一锤定音：“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今晚，麻烦行个方便。”明明是对季承说的话，眼角却瞥向宋之瀚，潜台词昭然若揭：“兄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许是过于仓促无暇深思，许是环境暧昧灯光氤氲，许是羡慕嫉妒失了分寸，宋之瀚鬼使神差地脱口问：“要不，今晚你跟我回家吧。”

　　季承意外地淡定，好似早有准备般，只顿了几秒，温顺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