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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第六十二章

      凌晨2点的酒吧门前,往前一步是皎白的月光,退后一步是俗世的灯火。季承就站在交界处,烟火气与出尘感交汇糅杂在他身上,又都瞬间隐了下去。那单薄挺俊的身影,便是夜色中最耀眼的存在,任何光亮都不足以喧宾夺主。

      时光似乎颠倒了,换做季承一身利落的衬衫西裤,清清淡淡地站在晚风中,坚定而脆弱。

      季承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一如记忆中的平静温和,但毕竟从十八岁的年纪成长到已近而立,语调中不复那股勃勃生机。

      街市蹁跹,岁月悠长,一个转身,便丢了那个繁花似锦的少年。

      “你回来了。”他柔声地淡淡道。

      “嗯,”宋之瀚蓦地眼圈通红,抿紧薄唇,拼命忍住蔓延的泪意。“回来了。”他颤声重复。

      季承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苦涩。

      “是来,找我的?”他带着疑惑小心地问。

      宋之瀚心被攒成一团破碎模糊的血肉,贪婪地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妄图在这张被岁月格外优待的面孔上,找到过去十年或许风平浪静的可能。他失败了,季承苍白清隽的脸上,表情明明平和淡然,他却从心底阵阵发凉。

      “那是,巧合?”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季承善意地打着圆场。

      “不,”宋之瀚拾起心底的一片狼藉,仓皇道:“不是巧合,是来找你的。”

      季承了然,“那稍等我一会儿,方便吗?”

      “不是下班了吗?”宋之瀚脱口道。

      季承朝保安那边看了一眼,无奈道:“是酒吧的客人,这样,不太好。”

      这是沈之若的场子,沈家背景复杂,处理这点儿纠纷绰绰有余。但这个客人不是第一次来,以往只是会让季承陪着喝两杯,今天可能是心情的原因或是酒精作用,行为出格,季承不愿追究,更不想给沈之若惹麻烦。

      况且,宋之瀚刚才出手时有多失控,他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愧疚。

      “等等。”宋之瀚拦住季承,“你别管,刚才是我冲动了,不关你的事,我去解决。”

      季承皱眉,不太放心的样子。

      “我会处理好的,给我个机会好吗?”宋之瀚违心道,其实,他恨不得追上去再踹两脚,然后找针线把那人差点儿凑到季承脸上的赃嘴直接缝上。

      不给季承拒绝的机会,他大步迈了过去。酒鬼被揍得缓过些理智,在沈家的地盘放肆,多少有些心虚。宋之瀚站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勉为其难地交代了几句,又当着醉汉的面打了一个电话。不待人家反应过来,厌恶地转身往回走,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一个忍不住又抡拳头。

      他知道,季承表面上热情阳光活泼好动,但内里是心肠柔软宽和的人。以前在球场上黎皓轩带人跟对方争执起来,他都能万事不愁以德服人,镇定地把葫芦和瓢一起按下来讲道理。宋之瀚曾经在楼上看到过几回,此刻不合时宜地回味,禁不住露出笑意。

      所以,自己突然这么暴力,会不会把人吓到?他蓦地压下嘴角,懊恼地后怕,几步路的距离,心绪如过山车般上下颠簸。

      “没事了,一会儿我助理会过来带人去医院处理,你别担心了。”他故作镇定道。

      “嗯,那我去……”

      “别去,”宋之瀚打断季承的话,“不用安慰,更不用道歉,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他一想到那人的龌龊眼神会落在季承身上,眉心的火控制不住地蹿,语气不由自主地强硬起来。

      季承愣了片刻,妥协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宋之瀚声音软下来,上一句话刚出口他就把肠子都悔青了,哪里的脸朝人家大声说话。

      “可以,”季承安抚他,“再等我五分钟,很快的。”

      宋之瀚听话地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点头。

      说是五分钟,实际上季承转身回去,花了十二分钟才拎着一个小药箱回来。这几乎是宋之瀚这些年来最煎熬的时段,十几分钟硬生生熬成了天长地久的感觉。他患得患失的心思转了一百百八十道弯,吊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宋之瀚无比诧异,一时庆幸季承居然能够如此平静地接受他的出现,没有预想中他活该承受的一切歇斯底里的负面情绪,一时又惶惶不可终日,怀疑是不是表面愈是风平浪静,内里酝酿的情绪愈是波涛汹涌。

      他骤然回想起那个恶魔对他最后的忠告:“我劝你走吧。这时候离开,就当你也是被利用,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接受不了没法面对。让他把你当做一个落荒而逃的懦夫,总好过让他知道一开始你们的接触就全部都是阴谋算计。”他惯于揣度人心,难道这一回居然也被他说中了,季承竟是仍旧以最大善意的去解释看待他的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他,一个彻头彻尾不怀好意的人渣,何德何能。可如若不是这样,季承已经知晓他从接近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就是阴谋,又怎么可能平心静气地面对骗子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季承不是如此有城府的人,作为受害者,更没有理由去委屈至此。

      如果,万一,他真是这样想的……宋之瀚心蓦地飘起来,没着没落。理智在地面拼命地撕扯,你怎么有脸再一次欺骗,你想重蹈覆辙万劫不复吗?隐秘的侥幸又在空中诱惑,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他,对他好,竭尽所能地保护他……

      随着一分一秒的推移,内心的矛盾煎熬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扯滥了。要是季承再不出现,他都要怀疑人是不是为了躲他,从后门跑了。

      “不好意思,药箱许久没用了,锁在柜子里,钥匙不好找。”季承终于推门而出,宋之瀚居无定所的心脏落回胸腔里。

      “我助理马上就到,让他们去医院处理就好。”宋之瀚盯着季承手里的药箱,心口酸涩又无处发泄,哑着嗓子,不情不愿道。

      “那你这个,也去医院?”季承微微侧头,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啊?”宋之瀚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他指骨处擦破了好几处,洇出的血渍已经结痂了。之前完全没感觉,也根本没心思注意到。他不知所措地将手掌往身后藏了藏,嗫嚅着:“没事儿,破了点儿皮而已,不用这么麻烦。”

      脑海中有个修罗场,一万个小人儿包围中心,无情地叫嚣:别自作多情,季承就是这样周到的人,今天换别人在这里,他也一样会照顾。你别恬不知耻蹬鼻子上脸,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前科,心里没点儿数吗?怎么还敢痴心妄想,快掐掉掐掉!还有一个被围攻在中心的可怜影子,蹲在地上挣扎:他这是关心我好吗,对朋友,不,就当对曾经认识的人一点点儿关心也好啊。

      宋之瀚竭力屏退一万个理智的劝导,因着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狡辩而心生不合时宜地怅惘。

      季承GET不到这人的九曲十八弯,耐心道:“不麻烦,擦点儿碘酒消消毒。不然,你也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宋之瀚乖乖地伸出手。

      季承早就取出棉签,蘸好碘酒,心无杂念地握住那人手掌,仔细擦拭起来。

      宋之瀚紧张地脚趾尖在看不到的鞋子里拼命扒着地面,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维持平静。那只被托在季承掌心的手,才没有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时隔十一年的触碰,来得猝不及防,可惜,只是他一个人想多了而已。

      “好了,我去送药箱。”季承松开他的手,拎着药箱送回去。

      冷汗没出息地顺着鬓角涔出来,宋之瀚待人走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补了一个无人听到的“好。”

      这一回,季承很快回来。

      “你开车了吗?”他问。

      “嗯,开了,我送你回家。”宋之瀚忐忑道。

      季承眨了眨眼,迟疑片刻,“好。”

      敬业的助理Sara此刻刚好赶到,虽然作为职业操守之一,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但老板在这么晚因为私事找她,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所以,助理小姐不敢怠慢,连妆都没画,接到指令,飚着飞车就来了。

      于是,她在凌晨的街头,亲眼目睹了她家不假辞色的高岭之花跟在一个挺拔俊秀的青年身后,亦步亦趋,满脸柔情伴着局促,表情陌生到若是忽略那张脸,根本就不可能是她伺候了六年多的老板。

      这个伪装她老板的人,在擦肩而过时,对她视而不见。或者说,是视线过于专注地粘着身前的青年,真的无暇分出丝毫余光。

      Sara小姐如遭雷击,灵魂出窍,待到反应过来,想要暗示老板,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再回头,熟悉的车牌号眼睁睁从身前闪过,绝尘而去。

      遭受万点暴击的美女助理,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还有个哼哼唧唧的受害者有待她铁腕处理。

      Sara甩了甩她的栗色大波浪,踩着细高跟飘了过去。心中腹诽:“果然是个基佬,看来铁树真的要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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