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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   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宋之瀚在他自己租住的公寓床上醒过来。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他甫一睁眼,还以为自己看错表了。上一次睡到这个时间,还是十几年前。现在,他就算通宵不睡,也顶多补两个小时的觉。这种深度睡眠,可能真的要感谢酒精的作用。

      可以往在美国应酬,也不乏喝断片的时候,但哪一回也不曾睡得这么实惠过。他茫然地翻身坐在床边,思索良久,心底有股找不到头绪的异样感,理不清楚有压不下去。整得他心绪不宁,心浮气躁。

      他烦懑地拉开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窗大面积地涌进来,温暖而奢侈。宋之瀚随即挡上纱帘,好似适应不了这种肆无忌惮的光亮。

      宋怡君先他半年回国,给他置办了市中心的跃层和郊区别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空在那,他都不住。自家参股的酒店套房只在有应酬的时候提前过去,当个大型衣帽间使用。他给自己租了一间公司对面公寓楼的一室一厅,美其名曰节能高效。

      宋怡君拧不过他,也没心思精力管这些非原则性问题。毕竟那件大事儿她还毫无头绪,等到咽气那一天,都闭不上眼。她这辈子孤家寡人惯了,临了没想到,命好,摊上个靠谱的养子,不仅没孤独终老,还硬生生把下半辈子打算赎罪的日子过成了享清福。其间各种曲折一言难尽,她庆幸,却又更为焦虑。如果哪一天,她走了,这孩子得冷清个什么样,她想想就浑身冒汗,放心不下。

      十年前的事,她鞭长莫及,待到完全知晓,已是物是人非。宋之瀚既然决定抽身离开,她也没有继续了解的必要。本以为,过去的就过去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可随着年月的累积,她也是近两年才确认,在宋之瀚心里,什么都没过去。更令她恐慌的是,她隐隐觉得,似乎永远都过不去。

      因此,在之前的选址过程中,她投首都一票。最后,宋之瀚改变了决定,她也并不意外,好似头等悬着的另一只靴子终于砸了下来。但回国至今一年了,宋之瀚除了工作,私生活没有其他任何进展,别说去找人家,甚至连打听的动作也没有。宋怡君万分诧异,却也干着急,插不上手。

      宋之瀚起身,意外地没有宿醉后惯常的头痛欲裂。他的记忆仍停留在昨晚的前半夜,他在酒吧喝得烂醉,然后,他做梦了。

      这个梦太美好了,以至于他想骗自己不是梦境都做不到。从那个身影出现的第一秒,梦中的他就醒了,之后只是被魇住了出不来。他恨自己的清醒,连虚幻的救赎都沾染不了分毫。可又认为本该如此,他已经懦弱卑怯地躲在角落里睡了十年,怎么还有脸做这样的美梦。

      梦中的季承仍是记忆中温润体贴的模样,会用纵容又心疼的眼神看他,会对他笑。如果相遇是真实的,那人会怎样看待他,怨恨,鄙夷,恶心,恨之入骨或是不屑一顾?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他痛彻心扉,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可这种惩罚太轻太浅,和那人遭受的苦难相比,他自以为是的逃避简直罪大恶极。他已然迟到了十年,却在水落石出之后,依旧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阴暗潮湿的壳子里,连探出个脑袋的胆量都没有。不说别人,他自己都瞧不起,厌恶鄙视自己。

      宋之瀚在梦里醒着,却又在现实中沉睡。他不敢去靠近,不忍去触碰,他辗转纠结,快被折磨疯了。

      他麻木地起身,像个僵硬的木偶似的重复机械的动作。用冰凉的水洗脸,随便扯了张纸巾擦干净。宋之瀚抬头,与镜子里的人对视。他很少主动观察自己,卫生间的这面镜子平日里仿佛形同虚设。但今天不同,他认认真真地审视,镜中面容过于苍白,由于酒精的作用,双颊泛着不健康的红团。五官仿佛依旧,与心理上的苍老相比,岁月算善待这具皮相。只是,仔细看上去,眼角不甚明显的纹路蔓延开来,诉说着难以名状的痛苦与失落。

      刚洗漱完,手机又震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

      “怎么样,需要把下午的会议也取消吗?”沈之若淡定道,宋之瀚能想象出那人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终于抓到他狼狈的样子,心底恨不得当即幸灾乐祸再嘲笑几个来回,却囿于既往人设和偶像包袱,不得不压抑的千回百转的心思。

      “我什么时候换助理了?”宋之瀚怼他。

      “我去,万年扑克脸居然会开玩笑,昨天一顿操作打开任督二脉了?”宋之瀚昨晚莫名其妙的宿醉,好似让他整个人跌落神坛,有血有肉,真实了起来。沈之若更不见外,揶揄他,“你家Sara精着呢,哪敢这个时候触你眉头,坏人只好我来当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要么赶紧杀人灭口,要不就给人家涨工资,昨天看见的人可不少,宋总要大出血喽。”

      “不必,”宋之瀚坐到餐桌边,单手给自己倒了被白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大喘气道:“我酒品很好。”

      “哈哈哈。”沈之若被他逗乐了,想到此刻宋之瀚一本正经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更积极地打击道:“酒品好?你可拉倒吧,你所谓的酒品好就是拉着我家服务员的小手死活不松,差点儿给人家整脱臼了?”

      “不可能。”宋之瀚揉着眉心,压根不信。

      “怎么还带敢做不敢认的?”沈之若叹了口气,“酒吧监控可都录下来了,不信我晚上带你去看。”

      宋之瀚使劲回忆,除了恬不知耻的梦境,昨晚实际发生过什么,他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他疑惑道:“真的?”

      沈之若哂笑,“我像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像,”宋之瀚不给面子,“以前不像,现在露出本来面目了。”

      “咳,”沈之若清了清嗓子,无奈道:“我真没骗你,你们楼下也有监控,不信自己看去。你也不知怎么了,扯着我们家服务员死活不放。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和他一起给你送回来的。开始还挺安静,后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擎能折腾。你也就赶上个心大的不跟你计较,人家还照顾你半天呢。”他顿了顿,大方道:“不过不用谢,我已经替你付过报酬了,你直接转账给我好了。”

      宋之瀚窘迫困惑,睡眠充足带来的精神逐渐消散,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阴魂不散的异样感如影随形,他也不知该不该信了。

      “那你替我道个歉。”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都说不用了,”沈之若见好就收,“要不你再休息休息吧,下午的供应商也不是很难缠,我一个人能应付。”

      宋之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头,“没事儿,我一会儿就过去。知道你搞得定,不过咱们都在,直接把合同签了更好,省得麻烦人家再跑一趟。”

      “好,那你不急,文件都是准备好的,方案也讨论过两遍了,你到时候直接来把把关就行。”

      “沈总别打我脸了,下午准时,我收拾一下,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宋之瀚挂了电话,查阅一遍未读信息,Sara果然只发了条信息,很有技巧地询问他,今天要不要让副总代替出息会议。宋之瀚简单回复之后,握拳狠狠敲了敲脑袋。

      他昨晚到底有多失态,人设还能拼起来不?

      他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三明治,扔到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取出来,就着凉水吃了。被酒精刺激了一个晚上的肠胃,原本挺争气地正常运行着,这会儿凉气入腹,隐隐不舒服起来。没空矫情,宋之瀚翻找出一盒胃药吞了两片。回屋取下一套备用的西装,换上,匆匆出门。

      走到电梯间,突然大脑震荡闪回,他疾步冲回门口,直勾勾地盯着电子锁。

      那股受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他知道来自哪里了。以前,他在纽约的公寓,无暇打理,为了方便,除了他自己,还录入了宋怡君和Sara的指纹。他惯用密码,其他人直接按指纹。回国之后,这套公寓的电子锁是他住进去以后换的。出于隐秘的心思,没启用指纹,只能输入密码进入,并且,这个密码只有他一个人清楚。潜意识里,他确认,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包括昨夜。即使他醉酒断片,但这一点他敢笃定。

      所以,昨晚,他和送他回家的人,是如何开的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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