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第四十四章
季承直到房门被反锁上,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被季新川没收通讯工具,锁在家里了。一语成谶,他这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啊。
没有激烈的反抗,也没有大声争执,他们父子之间犯不上。甚至在失态离开餐厅之前,季教授还记得买单。回来的路上,季承只问了一遍为什么,季新川摇头,拒绝回答。
“季承,爸爸不同意你和宋之瀚继续交往。”季新川从未有过的强硬。
“为什么,总要有个能让我接受的理由吧。”季承耐心追问。
“如果我说因为成长环境不同,家庭差异太大,你能接受吗?”季新川颓然道。
“爸,你认识宋之瀚的哥哥,还是听别人说过什么闲话?”季承皱眉,季新川的反应不合常理,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太了解了,连自己突兀的出柜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到底会因为怎样的原因失控?
“……”季新川沉默良久,哑声道:“儿子,你能相信爸爸吗,我只想保护你。”
面前的父亲好似一夜间衰老下去,季承强压着困惑与辛酸,不忍逼问,缓和道:“爸,我当然相信你,可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或者,我换个说法,之前您并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对,所以是因为宋之瀚的哥哥,而不是他本人,对吧?”
季新川迟疑片刻,长叹道:“有区别吗?”
季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用尽量温和的语气,细声慢语:“当然有区别,他的家庭状况您是清楚的,由不得他自己选择。无论他哥哥做过什么,我欣赏他的不离不弃,家庭负担亲人的错误都不能成为我抛弃感情的理由。爸,你从小就带我去福利院做义工,那些孩子里有父母不负责任甚至违法犯罪的,难道他们天生就都不配恋爱结婚生子,有自己幸福的人生吗?”
季新川油盐不进,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季承说的有没有道理。
“如果我就是反对,你继续跟他交往下去就不要出这个门。”
季承错愕,“爸!”
“不分手,就不要再叫我爸。”
季承无奈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把斯文人惹毛了,更可怕。现在季新川明显已经失去理智,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总得上学吧。”
“不用去了,我给你请假。”
季承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也犯了倔:“行,那您干脆给我退学好了。”季承起身往房间走,被季新川叫住:“电话留下。”
季承掏出手机,恭恭敬敬地摆到桌上,“您是我父亲,这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的。在行为上,我尽量尊重您,不出门就不出门,您觉得这样有用的话,我配合。但从小您就教导我,要有独立的思想,不畏强权暴力而折腰。我现在的行为,不代表我认同您的处理方式。我不会无缘无故分手,也请您慎重考虑,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都该说清楚。”
季新川攥着手里的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如漫天黑雾,将他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
“季教授,好久不见,怎么连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这两年没有我打扰的日子还舒心吧?您不会以为我死了吧,放心,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季新川茫然地看着季承走进自己房间带上房门,他站起来,翻遍家里所有的抽屉才找到钥匙,手指几乎颤抖得不听使唤,捅了几次才反锁上房门。
宋之瀚在冷清的餐厅包间里,从正午坐到夜半,直到打烊前,才被请了出去。
季承被他爸匆匆忙忙拉走之前,只来得及跟站在门口的他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他始终将手机握在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却一直都没有动静。他只能被动的等,不敢主动问一个字。
宋之屏踏入房间几秒钟之后,季新川便带着儿子离开了,宋之瀚甚至都没有勇气走进包房的门。
有服务员走过来,客气地询问:“先生,这屋的菜还上吗?”
宋之瀚愣怔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坐在屋里的宋之屏随意地问,“已经结过账了吧?”
“是的,刚刚两个客人临走之前结的。”服务员如实回答。
“真讲究啊。”宋之屏哂笑,“那就正常上,不吃白不吃。”
“好的,一会儿就给您上菜,稍等。”服务员转身离开,疑惑地朝门口泥塑木雕一般的标致青年瞟了好几眼。
“进来啊,等着被围观吗?”宋之屏一个茶杯砸了过去,滚烫的开水迸溅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滋啦”的声响。宋之瀚仿佛没有痛觉,肢体僵硬地捡起茶杯,带上房门,走到桌边。
“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咱们俩这些年过得猪狗不如,好不容易吃顿像样的,可别糟蹋东西。”宋之屏把玩着余下的杯盏,随时准备着继续往青年身上砸。
“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了,他马上就什么都知道了,不会再相信我,你要的照片视频不可能拍到。”宋之瀚麻木地坐下,对于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恶意,他都习惯了逆来顺受,这是第一次反抗。
“你本来也没打算拍,不是吗?”宋之屏哼了一声,“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真陷进去的?真没想到,我还能养出个感情丰富的情圣来。当初在墓碑前磕到头破血流,发誓要报仇的孩子一长大,良心就被狗吃了?你不是直男吗,对着男人不得吃药才硬得起来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宋之瀚双手捂脸,长达十年的光景,他在这个人面前从来都没有过尊严。可现在这一刻,他不愿意再让他肆意嘲弄自己的崩溃。即使是欲盖弥彰,徒劳地遮掩。
宋之屏兴致高涨,“好心”地劝慰:“先别急着往最坏处想,你信不信,那个假模假样的教授根本不敢告诉他儿子真相,不然以前我每回勒索他,他干嘛那么痛快地打钱。做了那样肮脏的事,还妄想把既得利益者保护在真空里,真是个好爸爸。”他强势地扒拉开宋之瀚捂脸的手,“瞧你这点儿出息,哭有什么用,你该想想如果那没脑子的傻小子还被蒙在鼓里跑出来找你,你得编个什么理由,才能将你们破烂不堪的爱情继续下去。”
宋之瀚红肿的眼眸似要喷出火来,他从未像这一刻般如此痛恨眼前这个人。三年前,他不惜用吸毒的卑劣手段把自己整得生命垂危,道德绑架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光明前途,他甘愿接受,无怨无悔。
可现在,他恨不得他死。
宋之屏举手做投降状,“别这么看我,我害怕。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那个‘伟大’的父亲自己不坦白,我是不会去做戳破小朋友美梦的恶人的。那样太简单,太没有挑战性,要做早做了,不会等到今天。”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宋之瀚咬破了嘴唇,和着血沫吞咽。他遍体生寒,这个人已经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为达目的伤害自己也毫不手软,何况他痛恨的人。宋之屏会对季承做什么,自己有能力阻止吗?宋之瀚不敢想下去。
“我想干什么,想报复,想让他们父子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你不是从小就知道吗?”宋之屏满眼无辜,“你以前还保证过,一定会跟我站在一起。”
“你别想动他,我不允许。”宋之瀚猛地起身,掀翻了桌上的茶台。
宋之屏掸了掸溅到身上的茶渍,冷淡道:“悠着点儿,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摔坏了你赔不起。”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你听清楚了吗?”宋之瀚强压着动手揍人的冲动,提高声调重复。
宋之屏蔑笑,“那你继续帮我吧,你好好想想,那是对他伤害最小的计划。不然我自己动手的话,我可真不敢保证会不会做过头了。”
“你,做,梦。”宋之瀚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似来自胸腔,深邃而压抑。
“那,就,走着瞧。”宋之屏不为所动。
敲门声传来,一碟碟精致的素菜轮番摆上桌面。宋之屏吃饱喝足,拂袖而去。
宋之瀚保持着垂首的姿势,凝视着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那个号码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