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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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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季承已经在他的房间里闷了5天4晚,寸步未出。
这套房子面积不小,原先是四室的设计,家里人少,装修的时候父子俩就商量着给改成了两个套间。所以,季承的房间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淋浴间和小书房,一应生活条件俱全,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完全没问题。
季承一开始以为季新川只不过一时激动,说说而已,关他两天,即使不立马放出去,也能找他心平气和地聊聊。谁知道,他想多了,人家压根就不搭理他。除了一天三顿送饭,吃完了收拾出去,季教授坚守底线,一句话也不说,活生生能将人憋死。
季承横也横过,软也软过,除了坚决不同意分手,其他什么丧权辱国奴颜婢膝的不平等条约他变着法子承诺。奈何,他家季教授无欲无求,咬死青山不放松。
他算是知道了,自己表面上的温柔随和,骨子里的倔强执拗,基因到底随了谁。
季新川不仅“软禁”他,白天黑夜的不放松,自己貌似也放了长假。这几天,季承就没听他出去过,就连半夜也能听到客厅的响动,这是防着他暴力逃跑?季承仰天长啸,颓废地摔倒在床上。他倒是想,可惜有心无力还没技术。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锁是实心的铜锁,窗外还按了防盗栏杆,他这是插翅也难逃。
没有手机,笔记本电脑带去了寝室,台式电脑没联网,原始人的生活足以摧毁现代大学生的意志。
头两天还能淡定地磨着,随着日头东升西落,季承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其他的倒好说,季教授做事一贯妥帖,课程、项目、学生会工作应该都会替他请假,这地球离了谁也不至于转不动。可他不放心那个人,整整5天120个小时的失联,他不敢想象宋之瀚都会脑补出些什么东西来。
自己刚刚哄好的又倔又硬没安全感的小可怜,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打退堂鼓,遭这一番冷落,还不得缩回壳里自导自演一场被棒打鸳鸯,懂事退却的小媳妇戏份?等自己出去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哄不回来了怎么办?
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该临阵退缩,把他彻底办了就好了!
季承越想越烦躁,已经连续在屋里不停地踱步两个小时。就在他撬锁砸门先后失败,正准备靠精神力掰断铁栏杆的当口,楼上顺下来的带着希望的小篮子轻轻敲打在栏杆上,一个劲地晃。
总算反应过来了,真是够迟钝的,季承在心里把发小从头到脚数落一遍。
他轻手轻脚地开窗,篮子被挡在栏杆的缝隙之外,他伸手掏出了里边的纸条。黎皓轩粗中有细,怕纸条被风吹跑,特地卷起来,缠了好几道从他妈化妆包里顺出来的皮筋。
季承迫不及待地打开,里边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被关起来了?”
这不废话吗?季承挠了挠头发,没空跟他掰扯,在下边接了一句:“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他把纸条卷了回去,放进篮子里,拽了拽绳子,楼上收到信号缓慢收线,小吊篮平稳地升了上去。季承一颗心也随之摆动,忽上忽下。
季承不再关窗,立在窗台前望眼欲穿地等着回话。时间漫长到最够写完一篇小作文,吊篮才晃晃悠悠地又被送了下来。
季承展开一看,差点儿憋不住骂脏话。
黎皓轩的回话:“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说嘛,你这几年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能得什么大不了的病,需要在家躺这些天,连季教授也得请假陪着。要是真这么严重,不早该去我妈那住院了。从你出柜那天开始,我就预感到要出事。你爸有这种反应很正常,谁家父母能真不管啊,你得理解他。”
季承扶着脑袋,气都起不起来了。这要是在战争年代,估计他俩老巢都被人端了,情报还没传递出去。
他决定开门见山,展开自救。
季承将白纸翻过来,思索片刻,迅速落笔。
“我被锁在房间里,找个理由把我爸骗出去,你带人来开锁。理由就说你出车祸了,或者什么原因摔断了胳膊腿,你爸不在家你妈在上手术,没人给你签字治疗。一定要说被送到了一个远一点儿的医院,留下足够的开锁时间。就去咱们物业找,外边的还要证明你是业主,太麻烦。小区物业的人都熟,借口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季承把这二百五有可能问到的问题都提前交代了一遍,免得他再上上下下十个来回也说不到重点。
他如释重负地拉绳子,却在接到下一轮回复的瞬间,直接背过气儿去。
黎皓轩端端正正地写道:“我不想出车祸,还有,我怕你爸杀了我。你知不知道,兔子急了也吃肉。”
季承只回了两个字,“绝交。”
五分钟之后,他趴在门上,欣慰地听到了季教授的电话响。紧接着是吃惊的声调,季承暗忖,看在演技还不错的份儿上,就不跟他的智商计较了。
随后,脚步匆匆声至他门前,季新川转了转锁,确认没问题。在门外低声交代:“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吧。”
季承揣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隔了几秒钟,才不情不愿地答应:“知道了,已经躺下了。”
黎皓轩偷瞄停车场出口,确认季教授的车开远了,才匆匆跑下楼找值班的物业师傅,请人家上来开锁。
大门是指纹电子锁,输了他的指纹,黎皓轩可以直接开。需要搞定的是季承房间的门锁,黎皓轩给出的理由是,两个人吵架,季承把自己反锁在里边,锁坏了出不来。师傅一边训他俩这么大了还不着调,一边低头捣鼓。师傅不是专业的开锁技术人员,这大晚上的上哪找合适的人去。黎皓轩也不闲着,在师傅忙活的同时,挨个抽屉翻找,试图找到钥匙。实践证明,季教授警惕性颇高,钥匙应该是随身带走了。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黎皓轩和物业师傅忙活得满头大汗,还是搞不定。季承破釜沉舟,豁出去了,他在门内认真地道谢,让黎皓轩将师傅送了出去。
黎皓轩关上大门,返了回来,贴在门边问:“怎么办,不出来了?”
季承沉声指挥:“去阳台取工具箱里的锤子,把锁砸了。”
“啊?”黎皓轩惊叫,“不用这么拼吧?”
季承平静交代:“再磨叽下去,等我爸回来了,要杀你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黎皓轩摸了摸脖子,想象了一下季承亲手掐死他的场景,打了个激灵,任劳任怨地找锤子去了。
得益于平日里在健身房砸下的金钱与汗水,黎同学终于在房间里的动静招来居委会大妈和派出所民警之前,砸开了门锁,实现了紧急救援。
季承冲出门,来不及跟他说话,直接跑到客厅翻箱倒柜。好在季新川走得急,没想太多,他的电话被扔在抽屉里,不过早就没电关机了。季承心细如发,已经在房间里准备好了充电宝。
“到底什么情况啊,不是说你爸能接受,没那么激烈地反对吗?”
“我咋办,现在找个医院装腿瘸,说我记错地方了,还来得及吗?”
“别光顾着自己啊,我要是死了,下回谁砸锁救你?”
黎皓轩跟在季承身后转,喋喋不休像只苍蝇和蜜蜂的结合体。
季承实在没有时间耐心听,他揣好电话,径直往门外跑。
“大恩不言谢,赶紧给我转钱!”
“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黎皓轩下意识追到电梯口,才发现那人是根本没等电梯,顺着消防通道早就跑没影儿了。
季承一口气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午夜出租车。车程开到一半,手机才充够电开机。他在密密麻麻的消息中,没有找到那人一丝一毫的痕迹。一点儿也不意外,更不失望,季承胸腔积累满满的只有酸涩与心疼。
如果失联的是宋之瀚,季承会毫无负担地,每天短信电话轰炸一百遍。更会肆无忌惮地搜遍那人可能存在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将人揪出来为止。
有些情绪,敢于说出口表达出来,反而痛快。这种小心翼翼的规避,将自己藏得毫无存在感,背后是深深的自卑与无奈。但凡任何波动,那人都会把责任划到自己身上,并且自动自觉地去代入并且接受最坏的结果。现在,他恐怕早已认为,因为他的家庭负担,季新川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季承的消失代表着认同与妥协。
他拨了两遍电话,没人接。工作时间电话锁在柜子里,看来他来对地方了。
跳下出租车,季承飞奔至灯火通明的会所门口。
“我找宋之瀚,麻烦能帮我喊一下吗?”季承停在门口,没踏入半步,那人不喜欢他进这里。
门口的门童是个面生的,也很热情,让他稍等。
很快,沉重而飞速的脚步声盖过轻柔的音乐,清晰地传来,半路甚至碰倒了桌椅。
季承心口一紧,还来不及动作,厚重的铜门被人从内而外撞开。对视半秒,下一瞬,天旋地转,季承被粗暴地扯进那人怀里,相拥的力度足以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