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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肝债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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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起,吃饭……”宋之瀚哑着嗓子机械地重复,好像并不能理解这两个简单词汇的含义。
季承轻轻地“嗯”了一声,给他时间消化。
“他,季教授……同意?”最后两个字几乎堵在喉咙口,低到尘埃里,要不是离得实在太近,恐怕很难听清楚。
“也不算同意,”季承不敢停顿,紧接着道:“他说要考虑考虑,我的想法他已经充分了解了,他想和你见个面,聊聊天,听听你的想法。”季承顿了顿,补充道:“我没答应他,我说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宋之瀚愈发理解不了,在他的想象中,季新川就算不找上门训斥他一顿,至少也该是充斥着不理解与贬低。这种被尊重的待遇,对于人生从未有过选择余地的他来说,太过于陌生,以至于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愿意见他吗?”季承耐心地询问。“虽然他是我父亲,但谈恋爱的是我们两个人,我已经成年了 。所以,你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绝,我都能接受,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季教授也是理解的,不会强求。”
“愿意,我愿意。”宋之瀚无力招架,哽咽的腔调显而易见。
季承心疼得五脏六腑攒到一起去,他下意识收紧胳膊,将搂抱的姿势贴近到极致。
“对不起。”季承软软地道。
“没有,不是你的错,别道歉。”宋之瀚勉强发音,这一晚上被尼古丁连续刺激的咽喉红肿得几乎粘连到一起。
季承闷声道:“我先道歉,是因为下午和我爸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他问了我许多关于以后的事情。有些我之前没来得及想清楚,更没跟你商量过,但是我怕他会觉得我对待这份感情没有那么慎重,就擅自做主自己回答了他。这种事情,应该我们两个先沟通的。所以,如果我有说的不合适的地方,先道歉。”
宋之瀚缓慢地转身,紧紧回抱,将季承的脑袋压在肩窝,大手在略微长了一些的发丝上轻柔地打转。他沉默着摇头,没说话。
季承挣扎着抬起脑袋,眨眼笑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说的吗?”
好奇啊,想知道得快要疯掉。可他没有资格,无边无际的恐惧与无力感从每一个毛细血管蔓延开来,仿佛要抽干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和水份,徒留一具干瘪僵直的皮囊。有一把火在他心尖烧,初始只是星点的火星,滋长至今,竟有燎原之势。他无助惶恐,却又抵挡不住心底最深处的奢望。如果可能,他想为自己抗争一回,仅此一回,绝不贪心。
宋之瀚咽下喉间的苦涩,声音如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粗糙嘶哑。
“不急,你先回去,明天再说,我去帮你叫车。”
“我不回去。”季承调皮道,“我要跟你在一起,你住这儿我也住这儿。没人看着,我怕你把房子点了。”他朝已经满溢的烟灰缸努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宋之瀚宠溺地叹息,“真不走?”
“不走。”季承笃定地撒娇,他知道这人拿他没办法。他抻出脑袋新奇地打量,房间虽然狭小阴潮,但看起来看算干净整齐。这人能待,他也能。
“我走你也不走?”宋之瀚捏他鼻尖。
“啊?你去哪?”季承错愕。
“带你出去住。”宋之瀚松开季承,伸手扯了椅背上的衣裤拎在手里,作势要走。
“不用吧,浪费钱,一会儿天该亮了,凑合凑合得了。”季承妄图挣扎。
宋之瀚回头,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将小家伙的啰啰嗦嗦吞了下去。随后,扯起季承的手,快步向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你不能住在这儿,听话。”
“为什么,我要是不来,你不就睡这个房间吗?”
“不行就是不行。”宋之瀚语调温柔,内容强硬。不由分说,拖着季承的手就走,生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似的。“以后不准进来,记住没有。”嘱咐小孩子,一丝不苟。
“再有一周,你都辞职了,我来干嘛,接班打工啊?”季承好笑,低声嘟哝。心脏被稠密的糖浆裹满,这人对他的珍视与爱护,从来都是只做不说。
宋之瀚瞪他,“别胡说。”
宋之瀚让季承在门口等他,他跑到前台和小门童嘀咕半天,两个人又遮遮掩掩的交接,季承假装没看见。
“走吧。”宋之过来,季承主动与他十指相握,不给人退缩的机会,回头朝小门童洒脱道:“谢了,改天哥哥请你吃饭。”
出门之后,又怂怂地示弱,“我练练胆量,你要是不喜欢,下回我不敢了。”
宋之瀚捏了捏他手心,心道,你不敢才怪。无奈地摇头,保持着牵手的姿势往步行街溜达,季承乐颠颠地跟在身后。
走出去几百米,就是商业街,街道尽头有一家门头不起眼的如家。宋之瀚停在门口,蹙眉道:“在这儿委屈几个小时,行吗?我问了一下,这家最近。”
“行啊,太行了。”季承斜他一眼:“我不是小姑娘,更不是豌豆公主。下乡军训,什么硬板床大通铺都住过。要我说,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咱俩要不找个长椅坐回儿唠嗑,反正我也不困,外边也不冷,何苦浪费钱。”宋之瀚走之前跟小门童借了钱,他看破不说破。
宋之瀚一路悬着的心落了回去,其实,他没进去过,不知道这样的地方会不会太委屈季承。明明知道对方不是矫情娇气的主,但就是想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却永远都是力不从心。这种感觉太不好了,憋屈得他几欲抓狂。
“那就这里吧,赶紧进去睡觉。”
季承反对无效,轻哼一声,翻了个小白眼儿。“等我一下。”不给人阻拦的机会,撒腿就往街对面的24小时药店跑。
等他拎着两盒含片跑回来,宋之瀚已经办好手续,拿了房卡在门口等他。不过三两级的台阶而已,却似将夜晚的街道划分成两个世界。宋之瀚所在的区域,高高在上,温暖得令人心生向往。
季承失神片刻,才又大踏步迎着光跑了过去。他掩下心房悸动,拆开含片,动作野蛮地往人家嘴里塞,表情凶恶道:“再这样没有节制的抽烟,你抽多少我就加倍陪你。”
宋之瀚拍了拍小河豚手背,温柔承诺,“不准陪,我保证不抽了。”
进到房间,季承催促宋之瀚先去洗澡。那人刚才急着带他离开,工装都没换掉。虽然简单的衬衫西裤,将青年衬托得极其挺拔精神,但他知道,宋之瀚其实不喜欢穿。
宋之瀚听话地进到淋浴间,匆忙冲了个冷水澡,换上自己的T恤牛仔裤,简单蹭了两下头发,拿着毛巾推门出来。
宋之瀚沁着水的发丝滴滴答答,墨色的眼眸雾蒙蒙的,季承看呆了。一种没来由的危机感袭来,好像一个抓不住,这人就会如冬日的第一捧雪,在清晨的阳光中融化。
他从床上跳起来,冲过去,将人扑个满怀,把宋之瀚手里的毛巾都撞掉了。
“慢点儿。”宋之瀚被撞得一懵,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抚着季承脊背回抱。
“我觉得吧,”季承清澈的嗓音窝在两人胸腔的一丝空隙间回荡。“我觉得,我们俩是不是得做点儿什么,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话音刚落,全身皮肤羞红一片,脑袋使劲低垂,恨不得埋到人家心口里。说骚话的是他,羞得抬不起头的也是他。
“什么?”宋之瀚冲口问句之后,才后知后觉,季承是什么意思。他瞬间石化,下一秒想冲回去再洗几遍冷水澡。
“那个,你,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宋之瀚故作镇定。
季承不说话,脑袋在人家胸口上上下下地蹭,以示点头。
宋之瀚被撩得火起,又舍不得碰这个要人命的小东西。他僵硬地拍了拍季承后背,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去洗澡吧。”
季承突然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蹙眉问:“你干嘛洗凉水澡,一身寒气,这都秋天了,感冒怎么办?”
宋之瀚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身,愣愣地实话实说:“我怕热水不够。”
季承心里咯噔一下,酸疼得嘶嘶冒着凉气。他狠狠地瞅他一眼,没法说酒店的热水是24小时持续供应的,只能欲盖弥彰地扔下一句埋怨:“傻瓜。”
等季承洗出来,宋之瀚已经恢复十二分的理智,打气精神正襟危坐,硬撑着一副贞洁烈妇的表情。
季承打眼一瞅,噗嗤乐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近,使坏地一只手捏起人家下巴,跟个登徒浪子似的调戏良家妇女。
“小娘子,想好了没,从,还是不从?”
沐浴露的清香随着体温逸散,季承指尖的热度在他下颚燃烧,视线只在对方被热气蒸腾出绯粉的脸颊上一扫,宋之瀚瞬间破功,紧绷的情绪泄了力道。他伸手将季承圆润的指尖拢在掌心,抬头仰望,眸光璀璨,闪闪发光。
“季承,你给我几天时间,可以吗?”
“为什么?”季承困惑。
宋之瀚不想解释,只是固执地摇头。
这种提议,季承也是一时冲动,仔细想想,心里也有点儿打鼓。缓几天就缓几天吧,还能跑了不成。
季公子大度地挥手,装模作样道:“好吧,就给你几天时间。下回再扫大爷的兴,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之瀚纵容地叹息,一把将人带上床,裹进被子里。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规规矩矩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