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黎皓轩迎上去，在楼道口接到了跑下楼的季承。

　　“我俩谈恋爱，被我爸发现了。”面对黎皓轩探寻的目光，季承轻描淡写地扔下炸弹，霎时毁天灭地，轰得直男差点儿飞灰湮灭。

　　黎皓轩嘴张得能吞下灯泡，呼哧呼哧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愣是连个气声都发不出来。

　　季承圆溜溜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转，颇为大度地在呆子发顶拍了拍，“别害怕，我是最近刚刚才弯的，对别的男人都没兴趣。”

　　黎皓轩回过神来，拍开季承作乱地手，怒吼：“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了吗？”

　　“你不是猜到了吗？”季承歪头，狡黠地笑。

　　“我，”黎皓轩一时语塞，磕磕巴巴道：“我，我是觉得你们俩有点不对劲，我以为你同情心泛滥。谁知道，你居然，你，你疯了，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如遭雷劈的黎同学三观崩塌，郁闷地原地跺脚。

　　“嗯。”季承收起笑意，严肃道：“我也没想到，按照你们八点档狗血剧里的说法，这叫缘分，还是叫天命，或者说是爱情来了，年龄身份都不重要？”

　　“大哥，年龄身份可以不重要，可性别总不能搞错吧？”黎皓轩暴躁地扯头发。

　　季承撇了撇嘴，无谓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打击太大，我还是那个说法，本人弯且只对那一个特定的男人弯。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搬出来。那什么，今天谢了，改天……”

　　“闭嘴！”黎皓轩烦躁地打断他，“我说你什么意思，不就谈个恋爱吗，你这是要重色轻友见利忘义？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是打算从此划清界限，抛弃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兄弟没得做？季承，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啊？”

　　季承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吗？”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黎皓轩梗着脖子嘴硬，“你就算是去变性了，不也还是季承，我还能不认你了咋地？”

　　“这话可是你说的，”季承绷不住笑了出来，“变性倒是没必要，如果有一天我去国外结婚，你可得给我去当伴郎。”

　　“那是必须的，咱们十几岁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吗？”黎皓轩脱口而出，随后给了季承一拳，“你小子，耍我呢，是吧？”

　　季承不躲不闪，挨了一下，“怕你立场不坚定，这是组织对你进行的考验。黎皓轩同学，我正式通知你，考验合格，你获得了成为一名同性恋的室友加死党的资格。”

　　“你能不能闭嘴，”黎皓轩被那个词刺得一个激灵，追着季承捂他嘴巴。季承早有防备，绕着院里的石桌转圈躲，嘴里故意挑衅，“出柜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还是适应不了吧，那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毕竟，跟一个GAY做朋友，对心理素质还是要求满高的，以后说不定你也会被别人怀疑取向。”

　　“站住，你给我站住！”黎皓轩吭哧吭哧追。

　　他发现自己有点儿不认识这个放飞自我的季承了，虽然他一直知道男孩温和绵软的骨子里是洒脱不羁的灵魂，但谁能料到对于这种事情，他能勇敢坦荡到这种程度。

　　“行行行，我站住了，您老悠着点儿。”季承在黎皓轩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屁股蹲之后，蓦地停住脚步。

　　黎皓轩狠狠白他一眼，瘫坐在石凳上，极其无奈道：“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要公开？又什么出柜，又什么出国结婚的？”

　　季承也匀了几口气，随便揉了揉跑乱的头发，晶亮的眼眸闪着又纯又粹的光芒。

　　“没想那么远呢，也许吧。”他诚实道。

　　“那你说这些干嘛，存心吓唬我？”黎皓轩没好气道。

　　“不是。”季承认真地摇头，“只是不想骗你，把以后的可能性摆桌面上，让你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和我绝交。”

　　“滚滚滚滚滚。”黎皓轩作势对着空气挥拳，“再提这两个字，揍得你爬不起来。”

　　“遵命，那我滚了。”季承接话接得那个溜，一眨眼的工夫，人就跑没影了。徒留一腔热血茫然无措的直男在内心叫嚣：“我特么是不是被这兔崽子套路了？”

　　黎皓轩脑子里还有一百多个问号没说出口，罪魁祸首扔下炸弹就跑，根本不管打扫战场。他长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意识往楼上走。他有预感，季承今晚不会回寝室住，他跑回去堵人问话也是白搭。况且，这一连番高强度打击下来，他脆弱的小心脏已经超负荷，需要缓缓。

　　此刻，黎皓轩只能靠不厚道的心理安慰来调节情绪，比起季教授，他应该不算最惨。

　　季承跑出小区，没急着叫车，而是顺着林荫道缓步而行。他掏出电话，想了想，又放下。有些话，只能当面说，他有些许的紧张，比面对季新川时的侃侃而谈要紧张得多。那个人太敏感又太患得患失，这一切都让他无比心疼无比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让好不容易探出头的希冀，又缩了回去。

　　季承步行回到学校，随便在路过的食堂吃了口饭，又溜达回家。院里早就没了黎皓轩的人影，他抬头看了看7楼亮着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

　　用指纹锁打开房门，季承径直走到书房，端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打好腹稿，才走回卧室，定了闹钟，躺到床上闭目养神。为了保持下半夜头脑清醒逻辑严密，他需要先好好睡一觉。宋之瀚最近都是12点之前下班，但今天，季承猜测，他不会回学校过夜。

　　得益于自己的心大，季承迷迷糊糊睡着了。闹钟准时在第二天凌晨2点将他震醒，作为繁华的省会城市，下半夜也很容易叫到车。

　　季承驾轻就熟地在喧闹的夜生活起点街头下车，慢慢踱步到后街的会所附近，站在他早已熟悉的位置，放空大脑，静静地注视。

　　心中有所期待，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季承一个晃神的工夫，对面建筑物已经灭了灯，大门即将缓缓关闭。

　　宋之瀚果然没出来，可能今晚又要留下值夜。

　　“等等。”季承快跑过去，伸出一只手，阻止关门。

　　门内探出脑袋来，恰好是雨夜见过季承的小门童。

　　“呀，是你，找宋哥？”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小门童赶紧把门推开几分，热情问道。

　　“嘘。”季承十指点在嘴唇上，“小点儿声，我想给他个惊喜。”

　　小门童茫然地摸摸头，没想明白这大半夜的，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惊喜的。不过他对手巧脑子也聪明的大学生一向很崇拜，爱屋及乌，既然是宋之瀚的朋友，行个方便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咧嘴笑了笑，把季承扯了进来，关上门。十分配合地帮他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又偷偷伏在耳边告诉他，宋之瀚在二楼最右侧的员工宿舍。

　　季承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用口型反复道谢，整得小门童不好意思，直挥手撵他快去。季承才转身，轻手轻脚地上楼。

　　宿舍没开灯，房门虚掩着，季承从缝隙中看过去，那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单薄瘦削的身影被清冷的月光衬托得越发虚无缥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口中吐出的烟雾吸附，一同消散在稀薄的空气中。

　　季承猝然心悸，呼吸急促滚烫。他侧身钻进逼仄的房间中，在那人听到声音回头之前冲上去，双臂紧紧箍住宋之瀚劲瘦的腰腹，整个人趴在那人宽阔的背上，脑袋搭在颈窝，胸膛紧贴脊背。

　　如此亲密到一点缝隙都不留的姿势，他明显地感觉到，宋之瀚的身躯从僵硬到微微战栗。

　　“是我。”季承柔声道。

　　沉默片晌，那人沉声“嗯。”

　　“你，”季承刻意使坏，用脑袋拱了拱，毛茸茸的发茬在人家细嫩的颈部皮肤上蹭。“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宋之瀚紧抿着薄唇，艰涩道：“你，说吧。”

　　感受着那人语调中和肢体同样颤抖的尾音，季承心疼得没着没落。不忍心再逗人家，他抬起一只手，夹走宋之瀚手里的烟，扔到旁边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后重又贴了上去，以一个能感应到彼此心跳的距离，轻声喟叹：“唉！你是个悲观主义者吗，为什么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

　　宋之瀚一愣，嘶哑的嗓子像堵了块儿火炭，说不出话来。

　　季承温柔地用唇瓣触了触宋之瀚冰凉的耳尖，不带丝毫欲望的动作，像单纯柔软的小猫对主人的安抚与讨好。

　　他温声道：“我爸说，等他出差回来，一起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