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爸，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开完研讨会吗？”

　　季承在风吹开门的瞬间就放开了宋之瀚的手，他不确定季教授有没有看到。

　　“季教授。”宋之瀚一如既往淡然又不是尊敬地打了个招呼，天知道，他其实心跳如擂鼓。

　　两个半大孩子佯装镇定，想从季新川的表情中发掘蛛丝马迹。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季教授镇定自若滴水不漏。

　　“提前结束了，晚一点还要飞上海，待不了几个小时，就没打扰你。”季新川微笑，“相约不如偶遇，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是飞上海吗？”季承脱口，他有预感，季教授看到了。

　　“也没有那么急，可以改签。”季新川似笑非笑。

　　“别啊，”季承不小心咬了舌头，倒吸一口气，嘶声解释：“我是说，饭什么时候吃不行，不要耽误您工作。”

　　季新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是，那我现在回家收拾行李，你帮我吗？”

　　季承下意识转头睨向宋之瀚，转到一半又僵硬地扭了回来，“帮，当然帮。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咱们先走吧。”

　　季新川觑他一眼，朝宋之瀚道：“小宋，那辛苦你了，改天一起吃饭。”

　　“好的，教授您客气了。”宋之瀚手心攒出汗，垂着脑袋应声。

　　“几点的飞机，快走吧。”季承拖着他爸的袖子往外扯，没敢再朝宋之瀚看一眼。他没信心藏得住，一个对视的眼神就能露馅。虽然，或许可能百分之八十，已然藏不住了。但他不想让宋之瀚跟着担心，他和父亲之间的沟通，他想要自己处理好。就像宋之瀚与哥哥之间，也不乐意让他插手。

　　下午正在寝室补觉的黎皓轩醒来瞅了手机一眼，顿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再睡不着了。本来上午输球，下午约准女友看电影又被人家以打工没时间为由拒绝，这一整天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此时此刻，都被季承一条信息蒸干了。

　　“救命！！！去我家楼下堵着，千万别让宋之瀚上楼。正常我爸晚上9点的飞机，我最晚7点就能出门。如果他不走，把我锁在家里没收通讯工具，你帮我稳住宋之瀚，稍安勿躁，我自己想办法。”

　　季承想了一路，回家在卫生间发这条求救短信之前，纠结了半天。其实，他个人预测，没什么必要，季教授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来。最好的方向当然是支持，或者能给与理解不干涉也足够他烧高香。再不济，口头反对警告，他可以虚心接受徐徐图之。从过往十八年父子相处经验来看，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暴力强制解决。

　　季承头一回心里没底，毕竟，这算不得小事。并且，他不打算隐瞒，既然已经看到了，否认躲避是对彼此也是对这份感情的不尊重。他的担忧不仅仅来自于拿不准季新川的态度，同时也源于对宋之瀚的深入了解。那人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很冷淡，没有什么脾气性子也不急，但之前两回吵架的经历，让季承不期然窥到他内心的执拗与不安，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算不上霸道的占有欲。

　　他预感宋之瀚会放不下心找过来，在他还没摸清楚季新川的态度之前，不希望两个人见面。父子之间吵得再凶总能化解，女婿和老丈人一旦杠上，难免在彼此心里留下疙瘩。虽说两个温和斯文的人，火星撞地球的可能性十分微小，但极端情绪下一切皆有可能，他需要百分之百的保障。以至于，为什么是女婿和老丈人的设定，他根据本能自然而然，来不及琢磨细想。

　　黎皓轩看到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完全没看懂，却也并不意外内容提到宋之瀚。这种矛盾的感受，就像是隐隐猜到一个盒子中藏着的秘密，在打开的瞬间选择性闭上眼。

　　他把电话拨了回去，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他没敢再打，抓了件衣服套上就往校门外家属楼小区跑。

　　黎皓轩光顾着没命地跑，措手不及被人突兀地伸手拦了一下，差点儿摔一跤。

　　“我靠，果然是你，怎么不进去？”黎皓轩盯着在小区门口徘徊的宋之瀚，呼哧呼哧喘气道。

　　“刚才进去了，”宋之瀚嗓音哑得跟声带撕裂了似的，表情有些焦灼，“李老师在院里散步，我怕被她看到误会，不好解释。你这么急跑回来，是季承出事了吗？”

　　“不是。”黎皓轩迅速否认，错愕道：“你这是感冒了？还是抽了几盒烟？”

　　宋之瀚摇头。

　　黎皓轩耸了耸肩，“他让我来拦着你，我还想问你出什么事了呢？”他把手机递了过去，给宋之瀚看了季承的信息。

　　宋之瀚眉心团成乱麻，“你，你能帮我上去看看吗？”

　　“不去，”黎皓轩摆手，“别误会哈，不是不帮忙，要不我百米冲刺跑回来干嘛，差点儿跑死我。”

　　宋之瀚点头，耐心地等他喘匀了气，继续说下去。

　　“季承只让我拦着你，证明情况在他控制范围内。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季教授是个宽容并且讲道理的父亲，这么说吧，我觉得除非是你们做了违法乱纪危害社会的事，不然他对季承都不会说一句重话。”黎皓轩又看了一遍季承的信息，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俩不会真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了吧？”

　　不违法就可以吗？宋之瀚苦笑，又摇了摇头。

　　黎皓轩偷偷松了一口气，跑过来的路上他还在猜测，是不是季承为了帮这个人，跟高利贷或是会所的人起了什么冲突。毕竟听李□□提起过，季承特别同情宋之瀚的遭遇，一直在想办法帮他。黎皓轩虽然对季承的做人做事原则底线和性格分寸非常信任，但他毕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温室花朵，社会经验都是听来的，真正的人间丑恶，根本没见过。

　　“那就没事儿，估计那小子怕说轻了我不当回事，才故意危言耸听吓唬我。”黎皓轩放松道。

　　宋之瀚低垂着头，不置可否，碾烟头的脚尖恨不得在地上戳出个洞来。

　　黎皓轩对宋之瀚有些天然的排斥，虽然知道李□□是单相思，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心里不舒服。再加上这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话又少，怎么看跟他们都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明白季承怎么就这么上心。虽说那人从小就有点儿爱心爆棚，但黎皓轩隐隐约约总觉得，季承对宋之瀚好得超出界限。但这个界限到底在哪里，他也说不好。

　　眼瞅着人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也没有跟他透漏内情的打算。黎皓轩识趣地不再打听，转头道：“进去等吧，有人看见就说是来找我的，我打发。”

　　说完，掏出门禁卡刷开小区大门，当先走进去，手背在身后扶着铁门。宋之瀚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犹豫片刻跟了进去。

　　黎皓轩把人领到院里一处隐蔽的回廊，示意人坐下等。“按季承说的，他爸两个小时之后得出门赶飞机，肯定不会开车。我们小区规模小，这个出口是人行必经之路。树挡着，咱们能看见他，他不特意细瞅的话，应该看不见咱们。”

　　“嗯。”宋之瀚低低地应了一声，退得更远了些，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等着，一分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黎皓轩跟个坐不住的猴子似的，一会儿换一个姿势，游戏都玩得心不在焉。他刚完成一局，伸了个懒腰，瞅过去，宋之瀚低头抽烟的动作好似雕像，如果不是烟卷长度变了，都看不出来换过。

　　他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欸，我说，要是季承没让我来拦着你的话，你会上去吗？”

　　就在他以为要冷场，准备自我解嘲一番的前一秒，那人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得，跟不回答也没多大区别。

　　黎皓轩百无聊赖，眼神往他们家那栋楼瞟，旋即缩到宋之瀚身侧，小声嘀咕：“季叔叔下来了，没耽误出差，看样聊得不错。”

　　宋之瀚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

　　“没事儿，看不见。”黎皓轩安抚。

　　季新川手里拖着一个登机箱，半低头，步履匆匆，看不清楚表情。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步行道尽头。

　　下一秒，宋之瀚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季承的名字清晰地跳动。

　　宋之瀚凝视半天，没有动作。

　　“接啊。”黎皓轩诧异地提醒他。

　　宋之瀚依然没有动，直到自然挂断。

　　黎皓轩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对，在，我俩都在楼下……”再一抬头，“欸，不对，他走了……我说，你等等啊……”

　　一脸懵B的黎同学举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季承跟他说：“没事儿，让他先走吧，你拦不住，我现在下楼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