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是周六，季承原本有个去师大的外联活动，宋之瀚本来想安排培训班代课。早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调整了日程。

　　季承先发了条信息：“我上午有场篮球赛，下午去福利院，4点前回来，一起吃晚饭你再去上班，来得及吗？”

　　宋之瀚回他：“在楼上看你比赛，下午一起去福利院。”

　　季承捧着手机嗤笑半天，黎皓轩凑了过来，在瞥到屏幕之前，被他一巴掌推开。

　　“我靠，喜新厌旧，谋杀前任啊你这是。”黎同学捂着半边脸，做委屈小媳妇状。

　　季承撇嘴，“知道自己失宠了还敢嘚瑟？”

　　“不是吧你？”黎皓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真谈恋爱了？”

　　“只准你追求幸福，我就得原地等待呗？”季承避重就轻，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黎皓轩的脑子被反问句怼得有点儿迟钝。

　　“哈哈哈哈，逗你啦。”季承用大笑掩盖过去。这种既暗戳戳急不可耐地想要主动透露些蛛丝马迹，又在最后一刻不得不悬崖勒马的感觉，真特么地酸爽。

　　黎皓轩眯起一半眼睛，意味深长地睨他，“别把我当三岁小孩，我可跟你说，有情况不及时汇报，以后兄弟没得做。”

　　季承一拳虚捶在他肩头，“该汇报的是你吧，之前不是说进展顺利吗？这几天怎么又没动静了？”

　　黎皓轩顺着气力后退，跌到床上，一声叹息，“唉，我算是栽了。人家说先做朋友相处试试看，到现在，连手指尖都没摸着呢。这要搁以前，哥们早撂挑子了，这回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我都佩服我自己。你说，是不是真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说的，付出的时间精力越多，越舍不得放手，最后活活被自己给圈死了？”

　　季承噗地笑出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儿没忍住喷出来。他赶紧压下去，呛得咳出了眼泪花。

　　“咳咳咳咳咳，我就说让你少看点儿狗血剧，从小你就爱看，咱们两家人加起来，就你一个热衷八点档的，也不知道像谁了？”

　　黎皓轩颓丧，“可能小爷天赋异禀，预感到自己情路坎坷，提前积累点儿经验吧。”

　　季承失笑，“可拉倒吧，你那情路也不是今天才坎坷的，失败经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在我这装纯情，没有市场啊。”

　　“切，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等你遇到感情困扰那一天，有本事别找哥们倾诉。”黎皓轩意有所指，可惜季承低头摆弄手机，压根没听清。

　　“我出去一趟。”季承起身向外走。

　　“一会儿球赛，你去哪？”

　　“不是十点吗，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我保证比你早到。”

　　“欸……”黎皓轩望着忽闪忽闪的房门，皱着鼻子嘀咕，“有问题，百分之百有问题！”

　　季承在往篮球场飞奔的路上，脑中一直盘旋着刚才宋之瀚发过来的信息。

　　“打球注意安全，脚伤容易反复。”

　　他从小到大打球就扭过一回脚，是大一上学期，就在专科宿舍楼楼下的篮球场。那时候，他们两个根本不认识，季承印象中，也从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被他一个电话叫下楼的宋之瀚正睡眼惺忪地立在树荫下，看到季承的身影，迎上去几步。

　　“跑什么，有急事？”他习惯性地蹙起眉心。

　　“你怎么知道我打球伤过？”季承用手背随意抹了抹沁出的薄汗，目光紧紧盯在宋之瀚脸上，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宋之瀚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打篮球本来就容易受伤，每天都有人鬼哭狼嚎的。我天天在寝室楼出来进去，眼皮子底下经常看到。”

　　“哦~~~”季承随着起伏的语调摇头晃脑，“好巧啊，我也确实在这个场地打篮球受过伤，我刚才来的路上翻了一下去年发的朋友圈。真得感谢企鹅公司，有些人脑想不住的细节，软件记录的一丝不苟。我打球崴了脚腕那天是去年的9月23……”

　　季承拖着绵长的尾音停在这里，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一行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宋之瀚万年难得的脸红了，绯色从耳廓一直延伸到脖颈，怎么样都晒不黑的冷白皮肤肉眼可见的如熟透的蜜桃般蕴了色泽。

　　“你看，我说要小心吧。”宋之瀚眼神闪躲，强行拼凑出一句完整的对答。

　　“嗯，”季承笑弯了眉眼，煞有介事地点头，“有人未卜先知，会算卦啊。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还玩暗恋那一套？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刚才说错话了啊，不然我这辈子都得被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要是先追者输的话，那有人一见钟情还偷偷把那天的日子当手机锁屏密码，得是多深的感情。哦，对了，昨天谁说的，趁陷得不深……”

　　“别说了。”宋之瀚恨不得学鸵鸟，脑袋扎进砖缝里。

　　“宋之瀚，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经常在楼上偷看我打球？”季承脑补了一路，此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尽情开屏。

　　“我……”

　　“季承！”身后来打球的同学远远地喊了一声。

　　“一会儿比赛了，你小心，我上楼看。”宋之瀚慌里慌张地逃窜上楼，跟被缴了械的俘虏似的，头都不敢抬。

　　“欸……”季承无奈地朝队友摆了摆手，再看过来，连那人逃跑带起的尘土都消散了。“至于吗？”他抿嘴偷笑，越笑越控制不住，差点儿笑岔气。

　　今天的比赛，季承打得心不在焉，余光一个劲往楼上瞅。不是被截球，就是被盖帽，最后大比分落败，气得黎皓轩直跳脚，他却毫无自觉地勾着压不住的嘴角傻乐。

　　好不容易坚持到终场哨响，季承比袅袅炊烟还飘逸，一溜烟跑回寝室，把黎队长的暴躁埋怨甩得一个音符都听不见。

　　季承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快步往学校大门口的公交站走，两个人约了在这里集合。季承一副乖巧的模样，没再就今天的重大发现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有些糖，埋在心底更甜。

　　平时，他们俩去福利院的时间总碰不上。季承习惯了带小朋友一起学习，做游戏，所以都得赶周末的白天抽时间过去。宋之瀚自己空闲不固定，去了大多是做些修修补补的活儿，不太接触孩子。

　　难得两个人一起过去，宋之瀚下午5点之前还要赶到会所值好最后几天的班。为了既不耽误正经事，能尽量多点儿相处的时间，季承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他们俩坐两站公交到福利院，正好是孩子们午饭时间，两个人一边哄孩子吃饭一边自己也吃点儿，完事儿带孩子们去睡午觉。

　　说是一起哄，其实都是季承像个小陀螺似的来回转。半大的孩子，按了葫芦起了瓢，季承来了就给老师放一会儿假，孩子们也兴奋得撒了欢。

　　宋之瀚依旧话不多，更不善于跟小朋友接触。有几个活泼的，看他长得好看，哥哥长哥哥短地搭话，把人弄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季承忙着挨个监督不准剩饭，间或余光扫过来，突然愣怔住了。新老福利院都有不少固定的义工，也有些一时兴起来来走走的，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好心人数量不少。这些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无论职业年龄身份，来到这里，几乎无一例外，多少都会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些类似同情怜悯的情绪，哪怕遮掩得再好，而绝大部分并不避讳。

　　可当下眼前这一幕，令季承瞬间怔忡，继而茫然，随之心痛，痛得绵长而细碎，好像有人拿着尖锐的纺锥，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凿出血洞来。

　　宋之瀚只吃了几口，有些局促地将座椅退后了一点儿，隔着些许距离望向季承和孩子们，像一个旁观者。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没有丝毫的怜惜恻隐，淡淡的，居然流动着的满是欣羡与向往。

　　他羡慕这些孩子，福利院的生活都是曾经的他可望而不可求的。

　　季承的心被无形的手攥紧压缩，稀薄的氧气被挤了出去，呼吸带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收拾情绪走过来，低头轻声嘱咐：“你去空闲的教室休息一会儿，我哄他们睡觉。”

　　“我等你。”

　　“……好。”

　　两个人把吃饱喝足的小家伙们排队送回宿舍，季承跟了进去，宋之瀚站在门外，倚着墙，闭目养神等着。

　　小孩子的生物钟很准时，十几分钟下来，基本上都睡着了。只有小苏眉还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坚持着。医大那边的治疗排上了日程，已经做过三回检查，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后就要做手术。孩子年龄虽然小，但心思重，心里害怕不敢说出来，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季承想了个办法哄人，找了一个玻璃糖罐，每回来，叠几张千纸鹤放进去，安慰小朋友，等到放满了，就一切愿望都会实现，不用害怕。孩子到底是孩子，有点寄托容易心安。季承又叠了两只纸鹤放进去，哄了一小会儿，孩子抱着罐子睡熟了。

　　季承绕了一圈，上下铺打量，把踢了被子的挨个掖好，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带上房门。

　　“都睡了？”宋之瀚用口型问。

　　“嗯。”季承无声地点了点头，旋即像四周看了看。老师们正在地下室午休，此刻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季承扬了扬眉毛，大胆地拖着宋之瀚的手往放家具的教室走。

　　宋之瀚缩了缩，用眼神谴责这个妄为的家伙。季承假装看不到，变本加厉，抓着人家的手晃来荡去。角落的教室几步之遥，老师们会把破损的桌椅、柜子、教具什么的送过来，修好了再拿回去。没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平时很少有人来，宋之瀚时间又不固定，教室一般不上锁。两个人一个羞涩，一个使坏，就这么明晃晃别扭着走到门前。一阵秋风，将木门吱呀吹开，随着声响，屋内屋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季新川失神片刻，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