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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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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季承,我们分开吧。”宋之瀚低声复述。
“你说错了。”季承强势地将宋之瀚身体掰过来,面对着他。
“错了……”宋之瀚下意识低头。
“嗯,都错了。不是因为好奇,更不是因为同情,还有,陷得不深那句,也不对。”季承强势道:“抬头,看着我。”
宋之瀚微怔,缓慢地抬头,压抑着汹涌情绪的眼眸刻意避开季承的凝望,不愿或是不敢对视。
季承轻声喟叹,不再强求。他斟酌着语句,慎重道:“咱们就事论事,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什么困难。感情深浅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所以你刚才说的我不同意。”季承扬起下巴,严肃“警告”:“你那句话我就当没听到,下回再说,绝不轻饶。”
宋之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有些问题根本无解,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
季承放慢节奏,拖着人走到墙角,不容置喙地命令:“坐这儿,我有好多话要说,比你刚才讲的长好几倍,站着太累了,你陪我坐下。”
宋之瀚麻木地依言坐下,背靠着墙壁,季承盘腿坐到人家对面,一副承哥要跟你语重心长谈谈心的虔诚表情,漆黑灵动的眸子眨巴眨巴,整得宋之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冷硬庄肃差点儿绷不下去。
“首先,今天的事情我必须道歉。”季承学生会准主席作报告的技能满格,开始逻辑清晰地有针对性地逐一击破。“那个帖子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去找论坛负责人协商,看看能不能删除。”
“我,没有。”宋之瀚面无表情地否定。
“我想也是。”季承语调轻松了几分,歪着脑袋打趣道:“这点儿舆论压力都受不了,咱们以后怎么出柜啊?”
“出什么柜,别胡说。”宋之瀚眼神终于不再躲避,懊恼地觑着季承,不由自主地,关注点就被他带歪了。
“你不愿意?”季承瞪大了眼睛,眸色深了几分。
宋之瀚略略错愕,“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蓦地打住,不再说下去。
原来如此,从学生会酒局那回,季承心里隐隐有些微妙的猜测。这人没有安全感,他得做点儿什么。
季承撇嘴,小声嘟囔,“那不是早晚的事吗,难道能瞒一辈子啊?”又赶在人家反驳之前,迅速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又不急。既然不是为了帖子的事儿生气,那我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刚才,真的不是我主动打架,你既然听到了过程,干嘛要训我?”
“是我说错话,对不起。”宋之瀚直接道歉,毫不矫情。
“呃……”原本还打算就此掰扯几句,调节调节气氛的季承同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孩子反应快,即刻调整战略:“你都替我挨打了,还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欺负我可以忍,欺负我的人,不能忍。”
季承一脸认真,仿佛要替自家小朋友讨回公道的幼儿园老师。宋之瀚终于破功,单手扶着额头,郁闷道:“用不着。”
“那怎么行,打人这种暴力行为必须要付出代价。”季承不屈不挠,“放心,我不会打回去的,那是野蛮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过,刚才要不是他们拉着,我肯定已经野蛮过了。”季承哼了一声,想起刚才来不及阻止的一幕,气得跟个鼓鼓的小鹌鹑似的。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宋之瀚淡声道。
“我去处理,需要的时候你做个证就好,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我说算了,”宋之瀚略微不耐,“吃点儿亏受点儿委屈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大事,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掰扯这种事情上,我宁可去做几个小时家教。比起轻飘飘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拿到手里的钱对我来说更有意义。”他挑了挑眉,刻意曲解:“尊严,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但对我这种人没什么实际作用。季承,这是我们之间的本质区别,从出生那一天就注定了。所以……”
“所以,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结账?”季承飞速抢白,将宋之瀚未尽之言全都堵了回去。虽然对话莫名其妙地又脱离了轨道,还好季承的逻辑思维强大,独辟蹊径,寻了个支点,开始撬铁球。
“什么?”话题转折幅度过大,宋之瀚没跟上节奏。
“不是说不在乎尊严吗,那为什么从来不花我的钱,为什么每回来实验楼清扫都不准我帮忙,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去你打工的地方?”季承连珠炮发射,最后总结道:“口是心非,承认吗?”
“我……”宋之瀚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感觉明明是自己挖了个坑,又自己跳了。“我确实不没有多余的时间……”他只能无力地绕回了之前的话茬,选择性将坑填平。
季承心里偷笑,决定放他一马,顺着话头微嗔:“可不是吗,谈恋爱的时间都跟压缩饼干似的。”
“对不起,所以……”宋之瀚蹙眉。
“咽回去,”季承伸手捂上宋之瀚薄削苍白的嘴唇,不满道:“今天不准说所以这两个字,后边跟的都没有好话,我不想听。刚才说过了,再犯就不轻饶,你是想以身试法吗?”
宋之瀚被捂着嘴巴,无奈地咕哝了两声,季承无动于衷,一副大义灭亲绝不松手的架势。僵持片刻,宋之瀚在季承滚烫炙热的眸光中败下阵来,矜重地点了点头,轻捏着季承的手腕,扯了下来。
这就算得了承诺,虽然还有N个待解决问题,但至少分手这个话题,翻篇了。季承心口一松,顺势将宋之瀚细白的手指拢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指腹的茧子玩。
“季承,”宋之瀚喜欢喊他的名字,“以后,恐怕我能陪你的时间更少,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没法在你身边。这种恋爱关系,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乐意。”季承玩人家手指玩得起劲,懒散地试探道:“不是说好了减少打工,这一年集中精力学习吗?是经济上有压力?”
“不是。”宋之瀚心虚地清了下嗓子,“专业课跟你们一起上,比我自己复习效率高了不少,能节省些时间。我想那个做熟了的家教就不辞了,另外,还有一个培训学校希望我回去,工资给涨了一些。”
“不行,”季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晚上那个工作太熬心血,白天省下来的时间不如多睡点儿觉。”随后翻了个小白眼儿,赌气道:“你要是非得逞强,就不用我的钱,那以后干什么都AA,也别想让我再吃你一口饭。”
宋之瀚没压住,被逗乐了,用空着的那只手蹂躏季承漆黑柔软的发丝,温声道:“晚上那个工作,以后不做了。”
“什么?真的?没骗我?”季承差点儿跳了起来,不敢相信似的连声问道。
宋之瀚把人按下,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很介意吗……”
“因为我介意,所以不做了?辞职了?”季承难以抑制兴奋的语气,“那,那,还得去几天啊?我不是催你,我,我是……”
宋之瀚宠溺地戳他鼻尖,“还有半个月,我之前就提了,正常是一个月之后可以离职,但是老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让我再稍等一下,最多半个月,到时候找没找到人都不做了。当初我着急用钱的时候人家很照顾,这点儿要求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宋之瀚蓦地自己捂了下嘴巴,很有觉悟地自我纠正,“错了,不能说所以,那我说……”
还说什么说,少年俊秀昳丽的脸庞倏忽在眼前放大,柔软的嘴唇将所有的语言融化在触碰的刹那。
宋之瀚托起季承后脑,转守为攻,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几乎喘不上气来,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季承缺氧的大脑缓慢地运转,仍不忘抓住重点:“不是说那个工作给的钱多吗,以后,怎么办?”
宋之瀚曲指轻轻弹他脑门:“别操心了,省着点儿够用。”
“高利贷不用还了?李□□那边也不需要了?”季承追问。
“嗯,上个月都还完了,那边也得抻着,不能一味满足。”
“不骗我?”
“不骗你,我保证。”宋之瀚举手,做发誓状。
季承一把按下,仍不放心,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你哥呢,他知道了,会不会说你?他要是动手,我可不敢保证不打他。”
宋之瀚揉了揉眉心,“我哥那边,我自己解决好吗?以前他说什么,我从来不争辩,以后我试着跟他讲讲道理吧。”
季承点了点头,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他懂。
“好,不过你记住了,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是有男朋友的人。什么事儿不需要都自己扛着,也不能被随便欺负。记住了吗?”
“嗯!”宋之瀚珍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季承看了看表,努嘴道:“大半节课过去了,回去能赶上个尾巴,抄抄笔记吧。”
“好。”宋之瀚先起身,又把季承拉了起来,两个人互相拍着身上的尘土,牵手下楼,到电梯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一场分手危机好似雁过无声,风过无痕,轻描淡写地揭过。
许多年后,季承在夜半惊醒的噩梦中,还会经常想起这一天他们两个人说过的一字一句。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宋之瀚良心发现送给他最后逃生的出口,还是借题发挥敲下一记令他泥足深陷的重锤。无论是什么,当时的他一腔热血,迷了眼蒙了心,没有第二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