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3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季承拖着昏涨的头脑，懊丧地踱回寝室。闹心，太闹心了！想说的话一句没说，想办成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头，莫名其妙先吵了一架。他甚至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吵架。

　　眼瞅着下周就要开学，宋之瀚的作息问题迫在眉睫，作为男朋友，必须得管。可现在弄成这样的局面，更不可操之过急，他需要静下心来，从长计议。

　　黎皓轩最近不知道忙什么，一直都没回寝室住。大半夜的，就他一个人。好在是开学前最后的狂欢，楼里人不少，夜猫子们不消停，隔壁打游戏的声音此起彼伏，并不冷清。

　　季承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又一轮抽丝剥茧专心致志，以攻克项目难关的精神来对待他恋爱生涯中的第一道坎儿。季承有信心，一定能稳稳当当地迈过去。

　　不过，半小时之后，当白杰找人把落在饭店的电话给他送上楼的时候，季承看着那五十一个未接来电，四十三条信息和数不清楚的语音电话，他没法淡定了。

　　凌晨四点半，宋之瀚跟前台值班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最后一个跨出会馆大门。今天没有在这儿过夜的客人，保安随即上锁关灯，整栋炫目的建筑霎时暗了下去。

　　宋之瀚低着头在门口抽完一根烟，碾灭扔到垃圾箱里，又站了半晌，消瘦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季承看不下去了，从对面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宋之瀚诧异地抬头，还没等看清楚，就被扑了个满怀，差点儿摔倒，后退两步才站稳。

　　“小心点儿，别摔了。”他稳住季承，蹙眉斥道。虽然很意外，但不得不承认，沉积了一晚上的烦懑郁涩，在这一刻，被季承撞散了一大半。

　　“今天这么晚，我腿都站麻了。”季承被宋之瀚从身上扒下来，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毫无觉悟，语气欢快地抱怨。

　　“谁让你来等的，不是回学校了吗？”宋之瀚抿着嘴角问。

　　“咱们约好的，下班我来接你啊。”季承狡黠的飞眼，“晚上是个意外，都是我的错，忘了吧。你是我男朋友，是我师兄，是我哥哥，不得让着我吗？”各种称呼信口拈来，顾不上羞涩，只看疗效。

　　宋之瀚从他身边绕过，往前走，眉梢眼角是差点儿压不住的笑意。

　　季承赶紧撵到前头，转过身，面对宋之瀚，倒着走。

　　“转过去，好好走路。”

　　“不用，你帮我看着，我有事跟你说。”

　　“一会儿找个地方坐着好好说。”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又一个人生闷气扔下我跑了。”

　　季承表情严肃，煞有介事，小嘴叭叭的一会儿认错，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大包大揽，一会儿又甩锅，把人家路都堵死了。看着宋之瀚哑口无言的表情，心里偷着乐：学霸就是学霸，学什么像什么，自己妥妥的就是个恋爱小天才啊。

　　“……嗯。”宋之瀚点了点头，“好好走路吧。”

　　市中心夜店一条街的尽头，这个时间还有在等客的出租车。宋之瀚拦了一辆，自己坐到副驾驶。季承瘪了瘪嘴，老老实实爬上后座，一路没敢随便打岔。

　　“这个时间，你们寝室回不去了吧？”宋之瀚突然问。

　　“啊？”季承怔忡，反应过来，“啊，是啊，去你那吧，你们那个楼不是不上锁吗。”

　　宋之瀚没说话，只是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距离学校两站地的地方。这个位置两个人都很熟，默契地朝河岸走，不一会儿就到了。

　　“在这待一会儿吧，再有一个小时寝室该开门了，我再送你回去。”宋之瀚动作熟练的从兜里掏出小绿瓶递给季承，“擦点儿吧，别被咬了。”

　　季承乖乖接过来，想到上一回是人家帮他擦的，心尖有点儿痒。到底没敢造次，毕竟还是戴罪之身，尚有任务亟需完成，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又把人惹了。

　　季承仔仔细细擦过露出来雪白的胳膊腿，伸手递了回去。“这东西你每天都随身带着？”

　　“嗯，提神。”宋之瀚揣回兜里。

　　季承的心蓦地好似被人拧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什么事，说吧。”宋之瀚坐到他旁边的大石头上，双手向后撑着，意态疏懒，掩不住的疲惫。

　　季承眨巴着黑曜石一般闪亮的眼眸，慢腾腾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宋之瀚扫了一眼，纸是匆忙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很不平整，字迹有些歪扭，他只看清楚了开头：“亲爱的宋之瀚同学（我的男朋友）”。

　　宋之瀚一脸莫名其妙加忍俊不禁，素来冷硬的线条都快要撑不住断掉了。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并不伸手去接。

　　“悔过书。”季承恭恭敬敬地端着，郑重道：“我可是很有诚意的，没想对犯下的错误蒙混过关，写了一晚上呢，就是垫在树干上太不舒服了，字不好看，怕你看不明白。”

　　“那你自己读吧。”宋之瀚叹了口气，认输道。

　　“好嘞。”季承答应得无比爽快，宋之瀚有一种自己被下了套的感觉。

　　“咳，咳，咳！”季承一声比一声重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声情并茂地朗诵：“亲爱的宋之瀚同学，括弧我的男朋友，括弧结束。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交往以来的第一次争吵。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情，毕竟人家都说，吵架是互相了解互相迁就，乃至达到爱情升华的重要手段。”

　　季承余光瞅准了宋之瀚月色下皎洁的脸庞逐渐被红晕浸染，一副听不下去强行忍耐的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不显，仍旧一本正经地接着拿腔拿调：“作为一个恋爱经验匮乏的菜鸟，对于今晚的事情，我负主要责任。首先，我私自参加饭局未进行报备，并且不听男朋友的话，喝了酒。导致男朋友为了我请假提前下班却找不到人，焦急万分，还被其他人质疑。这是原则性错误，简直大错特错，不可原谅。但念在我实属初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

　　“停！”宋之瀚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把抽过季承手里的纸张，低头仔仔细细叠好，揣到兜里。

　　季承假装看不出这个过程中那人拼命隐藏的笑纹。

　　“怎么了，不读了吗，后边还有很长呢，我真的反省得特别深刻。”

　　宋之瀚收敛好情绪，抬头，若无其事道：“算了，这个我留着监督你，这回原谅你了。”

　　“真的，谢谢男朋友。”季承小鸟一样扑过来，在宋之瀚呆若木鸡的俊脸上吧唧一口。心道：“网友诚不欺我，哄女朋友十大神技，果然好用。”

　　这回，没等被人动手扒下来，季承主动撤退，规规矩矩地坐回原位。“那，可以把岔路跳过去了，按原计划进行了吗？”

　　宋之瀚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这个能文能武能屈能伸开朗自信活力四射，比身后远方初升的曦光还要璀璨的青年，无力道：“你说，我听着。”

　　季承眉梢一挑，立刻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苦口婆心道：“宋之瀚同学，作为你的新晋男朋友，我必须严肃郑重地提出建议。马上开学了，你的作息时间需要调整。我看了你们下学期的课表，虽然早课不多，但是你的自考科目可有三科没过，剩下的专业课难度不小，靠自己自学太耗费时间，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来我们学院听课，课后再跟我一起复习。这样既能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效率在一年之后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还能履行你作为人家男朋友的基本陪伴义务。”

　　季承见人没有反驳的意思，抓紧洗脑：“当然，打工挣钱也很重要，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未来一年，顺利毕业拿到小本本，有助于你在未来的就业市场上掌握主动权。现在，你的专业课能力其实很强，可在课后辅导学校和高考补习班还是只能做助教，时薪太低。综上所诉，我认为，适当减少打工，充分利用接下来一年时间集中精力拿到文凭，是很科学很划算的计划。如果在这一年中，生活上有困难，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有义务提供帮助。以后你挣钱多了，我不是也跟着享受，对不对？”

　　“好。”宋之瀚轻声道。

　　“啊？？”季承懵，“就，答应了？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听懂了。”宋之瀚习惯性地揉了揉季承扎人的短发，“减少打工，尽量多跟你一起上课，一起学习。”

　　“真的？？？”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季承还准备了好几轮辩论材料，打算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都还没用上呢。

　　“嗯，说到做到。”宋之瀚承诺。“确实，时间不多了。”他轻飘飘到。

　　“欧耶！”季承乐得蹦起来，错过了这句话，也错过了宋之瀚脸上一闪即逝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