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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两只青涩落汤鸡啃得不得章法却又欲罢不能,突然,季承狠推了宋之瀚一把,随即弯腰捂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感冒了?”宋之瀚问。

      “没有,怎么可能,哥这身体素质,”豪言壮语刚说一半,季承鼻子一痒,“阿嚏,阿嚏,阿嚏……”又来一串。

      “小破孩,哥什么哥。”宋之瀚将人一把拽回身前,上手到额头摸了摸。

      “有点儿热。”他表情严肃地瞅了瞅窗外,“这雨还得下一阵子,你说的那条路……”

      “停!”季承摆手打断,“顶多算个低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雨停了再走,现在就算下山也找不到车,走着去医院,我这小命还不得交代了?”他想起什么,倏忽眯眼,语调危险:“你怎么过来的?可别告诉我是走着来的……”

      “会所离这边挺近的。”宋之瀚语气随意,将仅存的两个木板凳搬到墙边,一前一后摆放。在季承开口之前,强硬吩咐,“坐下,倚着我,闭眼歇着。”

      季承张了张嘴,咽了口空气,捎带着把话也压了下去。又不是矫情的小女生,婆婆妈妈没意思。有些事,知道了,懂了,放进心里就好。

      “哦。”季承乖乖坐下,木凳又小又矮还斑驳得硌屁股,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撇下,他坐的这一个已经比另外一个平整不少。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憋屈地搁在地上。上半身放心地向后虚倚,宋之瀚双臂伸到他身前,以一个将人拥在怀里的姿势,帮他整了整搭在身上,聊胜于无的小毯子,随后两只手自然地轻放在季承腰上。

      “倚实诚了,我靠着墙呢,累不着。”宋之瀚将季承稍显僵硬的身体往自己胸前带了带。

      “嗯。”季承瓮声瓮气地点头,彻底卸下力道,依靠过去。这一刻,心口突然被一种踏实的情绪填满,空气仿佛有些许地停顿。季承昏昏沉沉的大脑运转得颇为缓慢,一时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如水滴石穿般钻入他心底,明明从第一回见到现在也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见面的次数两只手便数得过来。可就是有一簇莫名的熟悉感,一如当下。身后宽阔温热的胸膛令他陡生依赖,有一点点儿像……小时候生病挂吊针,季新川也经常是这个姿势坐在床上抱着他,一抱就是一夜。

      思及此,季承“噗嗤”笑出声,及时止住自己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联想。不好不好,差辈儿了。

      “笑什么?”宋之瀚声线本就又低又磁,跟带着天然回响似的,当下刻意压低了音量坠在耳畔,好似大提琴的揉弦,音律渗入氧气吸入肺腑,在血液中荡出起伏的涟漪。

      季承不知是烧的还是蛊惑的,小声嘟囔:“没笑,生气着呢。”

      宋之瀚明显的停顿,缓缓吐了口气,问:“那,气什么?”

      “你说呢?”季承闭着眼,语调拖沓。

      “对不起。”宋之瀚轻轻道。

      “啊?”季承茫然睁眼,仰着脖子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望上去。“道什么歉啊,我瞎说的,关你什么事,是我自己记性差,跑错地方。”

      宋之瀚伸手,将季承的脑袋跟脖子顺回去,“不是。”他说。

      季承低头哂笑,“那是为什么,因为你拒绝我了,说话还那么难听?”

      宋之瀚没回答。

      困意袭来,季承短暂地睁眼,又合上眼皮,悄咪咪地嘀咕:“算了,不跟你计较,我不生气,因为我根本就没信。你这种嘴硬的,骗自己不累吗?哼,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一回,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脑袋蓦地一滑,被人撑住,季承睡着了。大脑里最后的景象是那人薄削苍白的嘴唇,他隐约记得以前做项目忙到半夜,大家头脑昏涨,刘教授经常会讲些杂七杂八的玄学八卦逗他们。有一天讲的是相面,他好像说,薄唇的人薄情。季承被一个哲学教授养大,自诩唯物主青年,自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余额不足的神志只够他偷偷花痴:嗯,嘴唇也好看,就是吻技差了点儿。

      宋之瀚静静地一动不动,眼神飘向虚无,没有聚焦。

      许久,他用不出声的口型重复,“对不起。”

      季承这一觉睡了没多久,不到两个小时。醒来神清气爽,烧退得差不多了。

      要说他的体质,7岁之前,长得像小豆芽菜,病恹恹的身体那就跟纸糊的似的,磕不得碰不得。自从做过那个大手术之后,渐渐恢复。季新川照顾得上心,他自己也把锻炼身体增强抵抗力执行得像金科玉律,从不懈怠。初中之后,身高蹿起来,体态修长匀称,体质也稳定趋好,连小感冒都很少有。后来一度由于锻炼健身过度,八块腹肌整整齐齐的,把黎皓轩羡慕得直挠墙。高三课业负担太重,上了大学学生会工作和业余活动又多,健身基本上断档了,但游泳和篮球有时间就坚持,现在腹肌少了两块,轮廓没有那么显眼夸张,视觉上看起来反而更漂亮。

      外边风雨已经停了个把小时,两个人收拾收拾,季承带路,从后山更为平坦的土路下山。

      路上积水基本排得差不多了,但街上私家车和出租车还不是很多。公共交通率先恢复,两个人坐了几站地铁,又倒公交。原本漫长又磨叽的路途因为身边的人,头一回嫌太短。

      地铁和公交上人都不多,季承揣着隐秘的小心思,随着车身的摆动,不经意地触碰对方指尖,又在人家回握过来之前,迅速抽身逃跑。再去欣赏宋之瀚那张惊艳的脸蛋上露出宠溺与抱怨交织,四分羞涩缠绕六分期待的表情,一脸坏笑,翻来覆去乐此不疲。

      一切都很美好,就是那人脸上的划痕太让人闹心。

      回到学校天又黑了下来,季承以发烧后遗症身体不舒服为由,吓唬人家陪他去校医院挂了急诊。等将人骗到处置室,把身上的伤口消毒清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宣布,他舒服得不得了,不用看了。

      从校门口往里走,几步就到了专科寝室那栋破楼楼下。季承跟个小孩子似的低声咕哝:“破楼,这么近,怎么还不拆?”

      “什么?”宋之瀚回头问他。

      “没什么,”季承瘪嘴,“你到了。”

      宋之瀚感受到小朋友的低气压,四周看了看,没人。伸手揉了揉季承脑袋,“我先送你回寝室,我再回来。”

      “不用了……”季承不情愿地摇头,“我又不是女生,你今天走了太多路,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睡觉。对了,这个楼有淋浴间吗,有热水吗?”

      “没关系,不差这一会儿。”

      宋之瀚不回答,那就是没有,可也不能把人带回寝室啊,季承气结,恨不得学校赶紧把这栋旧楼扒了。

      “真不用,快上去吧。”他轻叹口气。

      “那,好吧。”宋之瀚不再坚持,但也没转身上楼。

      两个人站在朦胧的月色中对望,好看得像一幅画。

      季承抿着嘴唇,微微仰头,“我们,”蓦地顿在这里,眨了眨眼,又长又密的睫毛跟小刷子似的上下扇动。

      “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季承有点儿羞,但丝毫不臊不怯地问,直白而率真。

      宋之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那……”季承挠了挠他已然长长了一些的寸头,略微苦恼,“学校里,有类似咱们这样的吗?我们应该偷偷摸摸的,还是……”

      宋之瀚哂笑,“随你。”

      “你别误会,”季承急了,“我不是不敢说,也不是要隐瞒,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恶心,我从来没那么想过,你那天的话太过分了。我只是有点儿突然,需要点时间。”

      宋之瀚凝视他,温声道:“我知道,先不说吧,这种事总归没那么容易被接受,我也不想太麻烦。”

      “哦,”季承应声,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楚。“那,明早我给你带早饭吧,你几点起床?”他调整情绪,轻快道。

      “不用。”宋之瀚拒绝。

      季承更失落了,跟复读机似的,只能又应出一个“哦”字。

      宋之瀚失笑,抬手轻刮季承鼻尖,“你几点起,一起去食堂吃吧。”

      “真的?”季承漂亮的眸子闪着光,“你起床发微信给我,几点都行。”

      “好。”宋之瀚点头。

      “那,我走了。”

      “晚安。”

      “晚安。”

      “你先上楼吧。”

      “你先走。”

      “你先。”

      “你……好吧。”宋之瀚转身上楼。

      季承目送人家,直到背影都看不到了。这一刻,他还没意识到,他眼中看不够的背影,是这个人留给他最惯常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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