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宋之瀚六点起床，去实验楼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在那边的物业休息室冲了个澡，慢悠悠地朝季承寝室楼下溜达。

　　又等了一会儿，8点钟，他发了条信息：“起床了没？”

　　季承秒回，“在你楼下篮球场呢。”

　　宋之瀚盯着这一行字，半晌没动作。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季承刚刚运动过后的气息有些喘，“我，起早了，过来运动一会儿，顺便等你。”

　　宋之瀚无奈揉了揉眉心，笑道：“我在你楼下。”

　　片刻的静默，季承倒吸一口气，“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

　　“别绕路了，食堂门口见吧，体育馆旁边那个。”

　　“好。”季承把手里的篮球扔给晨练的师弟，一溜烟连影子都飞了出去。

　　暑假期间，学校里只开两个食堂，没有季承经常去的单点小炒的那个食堂。大食堂座位最多，饭菜普通，有最便宜的套餐。体育馆旁边的食堂小一点儿，花样多，不便宜。

　　季承呼哧带喘地跑过去，远远地便望见食堂门口伫立的身影。他冲得更快了，却在最后几米停下，一步一步踱了过去。

　　“好，好巧。”季承大口喘息，脸上汗珠晶莹剔透反射着清晨暖融融的日光，白里透红的皮肤上镶嵌着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眸。眉眼弯弯，一脸调皮又蔫坏的笑。

　　宋之瀚无奈瞅他一眼，“进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要肚子叫了。”

　　季承一哂，乖乖地跟在身后。

　　进到食堂门口，宋之瀚短暂的顿步，像四周看了看。季承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从来没进过这个食堂。他不着痕迹地跟上来，往早餐窗口走过去，小声嚷嚷：“打了一早上球，真的饿坏了，我要吃油条豆浆小笼包，你呢？”

　　宋之瀚扯了他一下，“知道了，你去找个地方坐吧。”

　　“我……”季承同学顿觉他又被当做女生对待了，这种错位感不对，需要纠正。可又想到对方超乎常人的敏感倔强，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好吧，我去窗边等你。”

　　早餐都是现成的，三两分钟，宋之瀚就端了满满一盘子走了过来。季承心不在焉，盘算着总这样不是个事儿，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成了负担。他有心思，食欲不佳，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

　　“不是饿坏了吗，怎么吃这么少？”宋之瀚眉头锁到一处，严肃地问：“是不是感冒没好？”

　　“哪有，”季承打着哈哈，“早上起床喝了瓶奶，不消化。”

　　宋之瀚侧首，没找到破绽，低头，随手将季承盘子里剩下的东西拿过来，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季承下意识伸手阻拦，随即讪讪地放下。红着耳尖喃喃：“都是剩下的，我吃过了……”

　　“你吃过的，又不是别人吃过的。”宋之瀚面无表情地反驳。

　　“哦~~~”季承拖着腔调偷笑，心里瞬间熨帖得跟喝了半桶蜜似的。

　　宋之瀚加快速度，把剩下的早餐一扫而空，起身道：“走吧。”

　　“啊？”季承茫然，“你有事？”

　　“嗯，上午难得空闲点儿时间，我约了去做小时工。”走到食堂门口，宋之瀚叹了口气，“我，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你，对不起。”

　　“没事儿，没关系啊。”季承赶紧表态，装足深明大义的样子，旋即又半眯着眼睛，缓慢而狡黠道：“难道你以前交往过的男孩儿，都跟小姑娘一样缠人？”

　　宋之瀚一愣，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没有交男朋友，还是没有像女孩子，也不说明白。这惜字如金的破习惯，真让人头疼。

　　季承同学硬着头皮继续善解人意，“快去吧，我一会儿回家看看我爸。你空闲的时候联系我，我不打扰你工作。”

　　“好。”宋之瀚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快步向校门外走。

　　季承一直望到连模糊的头发丝都瞧不着，跟块望夫石似的，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不陪他走到公交车站呢，反正回家也是同一个方向，理由正当。随即又想，刚刚交往第一天，还是不要太黏糊的好，本来自己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可现实太残酷，几天之后，他就后悔了，跟宋之瀚谈恋爱，如果不懂得厚着脸皮见缝插针，那真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啊。

　　今天是意外，台风天会馆停业，恢复正常以后，人家天天凌晨三四点钟下班，一周还有三天要早起去实验楼打扫，剩下的时间被各种小时工、短期工塞满，偶尔刻意空下来几个小时想陪陪他，季承盯着宋之瀚青黑的眼周，恨不得立刻撵回寝室睡觉，又舍不得。

　　宋之瀚感觉到季承对自己寝室的排斥，而季承宿舍楼里假期留校的人多，不方便。门口即使是钟点房，一个小时最便宜的也要几十块钱，季承知道就以这人的别扭劲，肯定不能让他掏钱，要是宋之瀚付钱，那工不都白打了？所以，这大半个假期，两个人千辛万苦凑到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基本都在食堂或者图书馆度过。一个百无聊赖地看书刷手机，一个在威逼利诱下补觉。

　　季承有时候真想问问，他到底是有多缺钱，还差多少外债没还。可过往不太愉快的经验时刻提醒他，这个话题，还包括关于宋之瀚打工工作的话题，都是禁忌，容易触雷。毕竟刚刚交往，培养感情腻歪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去触霉头。

　　但问题总要解决，这样下去，恋爱谈得累也就罢了，他担心那人身体吃不消。

　　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正处于肌体顶峰状态，咬咬牙连轴转也能扛得下，很少有人会主动操心健康不健康的问题。别说宋之瀚这种迫不得已压榨自己拼命打工的，就是那些熬夜通宵游戏的也没这个觉悟。

　　可季承不同，他从小吃够了病恹恹的苦，风吹不得太阳晒不得，一天天眼巴巴坐在窗前看别的小朋友撒欢，这种折磨对于小孩子来说，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继而与现在龙腾虎跃来去自由的欢实相比，简直不能同日而语，想想还不由自主地后怕。以至于当下虽然每天活蹦乱跳，但身边人的健康始终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牵挂。不会经常挂在嘴边，但却时时放在心上。

　　比如，他对于季教授的学术科研一概不打扰，每天来往微信除了插科打诨地闲聊，更多的执着于一天三顿饭吃了什么，血糖血压量没量，高不高。

　　至于台风夜的那一次荒唐乌龙行径，他感觉得到，季教授心里其实有怀疑，只不过尊重他相信他，不想挑明追究罢了。季承有仔细想过，他和宋之瀚的这段关系，如果一直进行下去，是有必要跟季新川报备的。无论是从父子俩几乎没有秘密的相处模式考虑，还是对于季教授开明程度的信任，他都有坦白的打算。即使要经历些波折，也总比一直瞒着躲着好。他自己受不了那种在季新川面前心虚做贼的感觉，想象一下都憋屈难受的慌。

　　不过，现在，显然还没到时候。连他都见不着对象人影，离见家长，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一整个暑假，就这样在忙碌、酸涩、甜蜜、纠结中转瞬即逝。眼瞅着下一周就要开学了，季承禁不住一阵阵犯愁。下学期，宋之瀚是专科最后一年，课程压力不大。但他同时在参加本科自考，按他的计划，要在这一年把余下所有科目考完，这样专科学历下来的同时也能同步申请拿到本科证书。这样一来，那人的作息和打工频率必须调整。季承思来想去，决定在开学前就这个问题，开诚布公地和自己男朋友好好谈谈。他这不是多管闲事，虽然他信奉恋爱中也要保持独立自由的人格，但这种程度的关心和建议，季承觉得自己有资格也有责任管。

　　“下午睡多了，今晚肯定睡不着，你下班告诉我，去接你。”季承含蓄地发了条信息。

　　两个多小时过后，宋之瀚回了一条，“最早也得下半夜，别来，不安全。”

　　“我不。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早早站外边等着，反正又不是没等过……这回，我爸出差了，我是留守儿童，丢哪都没人管。”季承开始耍赖，他在接触中逐渐摸到窍门，对付这种高冷冰山，一味懂事妥协不是办法，适当的示弱撒娇加蛮横委屈，混合拳，效果显著。

　　果然，下一条，那人妥协了：“好吧，我尽量早，你在家好好等着，收到信息再出门。”

　　“好嘞，遵命。”季承忙不迭地应下。

　　于是，这一晚，两个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交往以来唯一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