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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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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罡风伴着电闪雷鸣,好似没有穷尽的雨水砸得时间长了,痛感渐趋麻木。
这个地方宋之瀚从没有来过,但在手机地图上很容易搜索到。幸好就在会馆所属的城市中心区,不然以现在的交通状况,走过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季承日常有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内外附近,不用他操心,该找的能找的季教授他们会想办法。宋之瀚给老院长打了个电话,“没事儿,没事儿,特好好,放心吧。哎呀,你们这边可不知道啊,幸好提前搬过来了,在老院区,之前每回台风到处漏雨,可把小季他们忙坏了……”老院长挺感慨。
福利院新楼一切正常,季承没有去过。
宋之瀚不敢肯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碰运气而已。
市中心的排水系统算得上久经考验,但面对这种短时间内急遽降雨,依旧捉襟见肘。过膝的积水遍地,公交地铁全部停运。正常30多分钟步行的路程,宋之瀚走了两个小时。
旧的福利院位于半山腰,此刻雨势稍缓,乌云初散,能见度略微提高。但目之所及,能看到细碎的石土滚落,登山台阶塌陷,呼号的冽风将残留的枯木刮得摇摇欲坠。山上环境不明,宋之瀚没上去过,现在上山,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他抬眼看了片刻,迈步登山。
盘山石路年久失修,台阶下的泥土疏松陷落,每一步落得极其谨慎艰难,还是几经踉跄翻车。一个多小时过去,摸爬着到福利院旧址几近脱力,宋之瀚浑身上下已经不能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来形容。单薄的衬衫被狂风扫下的枯枝碎石划破,脸上胳膊上手上的创口还来不及流出多少血来,就被雨水冲刷得肿胀泛白。他抖了抖怀里袋子上的泥,里边的东西有单独包装,应该还能吃吧。
宋之瀚单手撑着膝盖,在急雨下大口喘息,细看,原本就偏淡的唇色几近透明。缓了一会儿,他踩上门口石台,使劲推向紧闭的大门。
破旧的门吱呀半天,没推开,门内上了闩。宋之瀚心里咯噔一下,似惊似喜。如有预感,他欲再度敲推木门的手停在半空,大门自内被人拉开,季承茫然惊愕的俊俏脸庞蓦地在眼前活灵活现。
内外屋檐遮挡了大部分的疾风骤雨,两个人在这方寸之间对视,身后雨雾如末世电影中的背景,既烘托气氛又无关紧要。
“你怎么来了?”季承瞪大了眼睛,诧异道。
宋之瀚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墨色翻涌的眼眸中似要凝结出火花来,呼吸急促,沉默不言。
季承一阵慌张心虚,犹如犯了大错却不知缘由的学生,被老师揪到办公室罚站,预感要被骂得狗血喷头,偏偏人家隐而不发,更让人心里没底,抓心挠肝。
“那个,”季承习惯性戳了戳鼻梁,尽量轻快道:“那个,你说我傻不傻,一反应过来是台风,习惯性地赶紧就往这儿跑,幸亏当时雨刚开始下,遇到个热心司机给我捎到山脚下。我跑了一半山路,才想起来福利院早搬走了,白来一趟。嗨!还好,搬得太及时了,你不知道上回台风刮榻了一堵墙,可危险了。”季承仰着脑袋,嘴角微翘,似春水润过的眸子犹如这片暗沉的景象中最亮的星光。“你说我脑子里想什么呢,后来我看上都上来了,冒雨再下山不安全,就跑进院里躲会儿,谁知这雨……”
季承越说语调越小,直到倏忽停顿,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想,我。”宋之瀚紧紧凝视他,顿挫道。
“啊?”季承错愕,完全没意识到这人在回答他“脑子里想什么”那句,思考能力断档,跟不上趟儿。下一秒,不用再思考了,直接死机。宋之瀚将手里的东西挪到左边腋下夹住,右手揽过季承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颓唐、莽撞、幽愤、可怜兮兮,宋之瀚在来的路上预想了人家无数种情绪与窘境,自己该训斥还是该安抚,摇摆不定。此刻,一切都不需要。面前温润澄澈的青年如暗夜中璀璨的灯火,亮得耀目,暖得袭人。仿佛无论是被拒绝,还是走错路,都不足以打击到他。任何困境与阻碍,不过是珠玉成美的必经,没有沉沦,处处冀望。
这是一个感触不那么美好,蛮力过大,给彼此接触的皮肤与呼吸都造成轻微损害的霸道强吻。
分开的瞬间,各自大口换气。
季承彻底懵了,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伸到他的大脑里,把所有尚在活跃的神经一锅端,换上一汪只会咕嘟咕嘟冒泡的单体细胞。
他缓了半天,逃跑的智商短暂回归,后知后觉的羞赧与不知所措纷至沓来,囧得孩子低垂着脑袋,从耳尖到脖颈烧红得跟块血豆腐似的,还好光线够昏暗,看不清楚。唇齿已然分离,但那人温热潮湿的手掌还虚虚地搭在季承后颈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每一下都像烙铁,烫得人心尖颤动。
季承下意识地缩肩虚躲,又陡然僵住,老老实实不动,任搓任揉。
宋之瀚闷笑,柔缓的低音炮砸在耳畔,汇入肺腑:“不是说,你也是男人。”
“你说,不是是个男人就行的。”季承存量堪忧的理智努力争气,利索接话。他抬头,眨眼,天真又狡黠地问:“这是,又行了?”
“你说呢?”
“说什么说!”季承遽然发难,那点儿暧昧氤氲的氛围瞬间消散。
从被强吻开始,季承不是闭着眼便是低着头,刚才这一抬头的工夫,咫尺距离,宋之瀚脸上剐蹭的伤口赫然扎入眼底。
“你从盘山台阶那边上来的?”季承一边将人往屋里扯,一边愁眉苦脸地懊恼,“那条路多少年都不好走,也没修。别说这种天气了,平时我们都不走,后山有一条平坦的土路,你肯定不知道。”
他把宋之瀚按坐在一楼大堂的小木凳上,居高临下,挨个伤口打量过去,气恼得小脸皱成团。“谁让你来的,能想到这儿,你怎么这么聪明?!”语气又赌气又委屈。“屋子最后一趟搬家的时候都搬空了,碘酒棉签什么的都没有。会留疤吗?怎么办?”
这么好看的脸蛋,简直是暴殄天物!不承认自己是颜控的季承同学在心里直跳脚。
宋之瀚不在意,“留就留,不差这点儿。”怕季承不依不饶,赶紧转移话题:“快给你爸回个电话,他们找不到你急死了。”
“啊,对,我电话关机了。”季承一拍脑门,接过宋之瀚递过来的电话。刚要拨号,发现屏幕锁着。宋之瀚随口报了六个数字,又问:“你打算怎么说?”
季承来回抿着嘴唇,英勇道:“糊弄试试,能不能过关,看人品吧。”
电话拨过去,响了一下就被接通了。听到季教授刻意收敛情绪的声音,季承有些心酸,可还得昧着良心骗下去。倒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家里,只不过他自己尚且懵懂混乱,现在还不到需要坦白从宽的境地。
他报告了坐标和现状,把自己的糊涂乌龙行为掐头去尾圆乎了过去,倒也勉强合得上情理。季教授带孩子宽严有度,该担心的担心,该放手的放手。知道季承在哪,没有危险,心里也就踏实了。至于淋点儿雨在外边过夜,什么时候回来,他相信已经成年的季承能够适当处理。
电话时间不长,季新川最后一个问题是他和谁在一起,用的谁的电话。季承做贼心虚,正好借着话题,说雨小了,看山的大爷还得去别处转转,电话得还给人家。季教授不疑有他,痛快地挂了电话。
季承长吁一口气,把手机递了回去。“谢谢,大,爷。”他迎着宋之瀚玩味的表情,不甘示弱地挑衅。
紧接着,“咕噜……”又破功了,这是第三回,季承一甩湿哒哒的袖子遮在脸上,他没脸了。
宋之瀚低头憋笑。
“笑吧笑吧,别憋坏了。”季承仰天长叹。“可惜我这玉树临风,一世英名。”
“呵呵。”宋之瀚不客气地淡笑两声,笑罢,打开塑料袋,摊开薄毯,里边密封包装的面包只湿了外包装,里面完好。
季承听着动静好奇,正闪开一条缝隙,偷瞄,还不待看清楚,连手带衣袖就被人从眼睛上扯下来。拧过水的毯子盖到肩上,面包塞到手里,拧开的矿泉水放到身边。
“吃吧。”宋之瀚别扭道。
“给你一个?”
“我不饿,”宋之瀚揶揄,“我又没在废弃的楼里待一夜。”
“哦。”季承泄气,拢了拢毯子,老老实实地打开包装袋,忍着想要狼吞虎咽一口消灭的欲望,小口小口吃得斯文。
季承吃东西没有声音,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手捏着塑料袋的沙沙响。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刚才在门口没继续完的话题,尴尬地错过目光,各自神游。
闲来无事,宋之瀚行至墙角,背对着季承,把自己还在淅淅沥沥滴水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了穿回去,也不介意衬衫前后襟和两只袖子既破烂又泥泞。随后,动作稍顿,手在裤腰上停顿了两秒,又放下,转身走了回来。
季承想说:裤子也脱下来拧干吧,我不看。想了想,适才全程偷窥,就差流口水的自己可能做不到,偷偷低头作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情可原,但骗人不是好孩子,季承同学很有原则。
半晌,吃饱喝足满血复活的季承同学开始作妖。他歪着脑袋,轻咳了两声,煞有介事地问:“这位先生,请问,你刚才的定金还算不算数?”
“什么定金?”宋之瀚警惕地问。
季承起身,步步紧逼,直把宋之瀚逼退到墙角。蓦地踮脚,小鸡啄米一样啄了上去。末了,咂了咂嘴吧,心满意足地傻乐,“记性真差,这样想起来了吗?”
宋之瀚无言以对,随即,回以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