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债》晓棠8319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台风登陆裹挟的狂风暴雨，一眨眼的工夫就将人浇成落汤鸡，透心凉。好心的门童打了一把伞，又取了门口一把伞朝他跑过来，脸上表情焦急，说的话却被狂虐的风刮散了，落不到季承耳朵里。他把伞往季承手里怼，才发现，他本来就握着一把折叠伞，却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根本没想要撑开。

　　“这个伞大，你换这个吧？”

　　“要进去躲一躲吗？”

　　“不进的话赶紧回家吧，试试还能不能叫到车。”

　　一律得不到回答，扯也扯不动，门童放弃了。这种急雨，撑着伞也很快被打湿，他缩着肩膀，跺了跺脚，跑回楼里。

　　季承茫然抬头，促急的雨帘遮住视线，眼睛很难睁开。他忍着痛感强睁，却根本看不清楼上是否有望向他的目光。

　　走吧，再待下去有苦肉计兼死缠烂打的嫌疑，那不是他的初衷，也没有必要。刚才那个小孩好像让他叫车，对叫车。季承愣怔的掏出电话，黑屏，不知道是恰好没电还是泡了水罢工，总之失去功能。算了，台风都来了，哪还有不要命的车等着被叫。

　　台风，对了，这是台风啊，季承突然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冲入城市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昨天下午，季新川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想喊他回家。季承说有实验报告要交，在寝室完成得快。于是，季教授不厌其烦地嘱咐，新闻播报，台风要来了，屯点儿面包火腿方便面，关好门窗。虽然季承是个自理能力很强的孩子，但来自老父亲的啰嗦，不说出口，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少了点儿什么。

　　午夜，暴雨确实下起来了，季新川起床，顺手给季承发了条信息：“雨很大，可能要持续几天，寝室东西够吃吗？”他知道季承的手机一般设定自动开机，可能早上起来看到再回他。

　　这一夜，雨线狂暴地砸在窗户上，对于浅眠的人来说很难踏实。五点多，季新川就起床了。室外依旧跟夜晚一样阴沉，风雨都没有减弱的苗头。看了看电话，没有回复。很正常，季承就算再自律，到底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假期的阴雨天睡个懒觉情有可原，何况现在还太早了点儿。可时钟走到8点多，依旧没回复，就不太符合常理了。

　　季新川想了想，或许是睡得晚，早上外边又没有光线，生物钟偷懒了。他怕贸然打电话影响儿子睡觉，可怜天下父母心，心疼孩子的点点滴滴。季教授又发了一条信息：“醒了吗？等雨小一点我去接你回来？”

　　到了9点，仍然没有回复。季新川不放心，把电话拨了过去，意料外的关机。难道改了设定，不自动开机了？也有可能，电话是刚换的新款，年轻人总爱捣鼓电子产品。半个小时之后，还是关机，老父亲有些坐不住了。

　　他把电话打给了黎皓轩。

　　“季叔叔，早啊，找我还是找我爸？”黎公子的声音挺精神，他爸每回归国三五天，国外的号码换起来麻烦，熟悉的人都直接找他或者他妈。

　　连瞌睡虫都起了，季承不至于睡到这个时候，季教授心里有点儿没底了。

　　“找你。”他压下焦躁，温和道：“季承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他。”

　　“他没在家？这么大的雨还出门，傻了吧。”

　　“他昨晚回学校住的，你不知道？”

　　“啊，对，知道知道。”黎皓轩一拍脑门，“我让他跟我回家吃饭，他不来，说是回寝室住。那时候台风预警大家都没当回事，天亮着呢。我妈说雨是下半夜才开始下的，他应该就在寝室吧？”黎皓轩不确定道：“外边都能划船了，他又不傻，还能出门？”

　　“也不一定是出去了，但是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

　　“季叔叔你别急，”黎皓轩抢答，“我们楼里暑假不少学生没回家，我俩那一层旁边宿舍也有，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让人去看看。可能是没充电，或者手机有什么故障，您稍等一会儿。”

　　季新川原本也是推测，电话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从昨天开始，各种媒体轮番轰炸，都知道台风过境。季承下午还在寝室，晚上不至于发生什么非得冒风险出门的大事。如果有的话，也一定会跟自己打招呼。

　　黎皓轩也以为只不过是找个人过去瞅一眼就能解决的事儿，可十多分钟之后，他和他爸一起下楼敲门，季新川听到门铃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人肯定是没找到。

　　“季叔叔，寝室没人啊。”黎皓轩还没等进门，就着急忙慌地汇报。

　　“你进屋，详细说。”他爸在背后推了儿子一把。

　　季新川心提了起来，但倒也不至于失态，取了拖鞋，把人迎进来。

　　黎公子对他爹的意见置若罔闻，嘴里继续蹦豆子：“我找的同学差点儿把门砸漏了，也没人开门。怕有意外，赶紧联系了楼里的宿管老师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季承确实没在屋里。被褥是叠好的，不知道是昨晚就没睡还是早上收拾好了出去的。”

　　“老季，别太急，”黎烨拍了拍季教授肩膀，“其实外边就咱们看着可怕，也不至于什么设施都瘫痪，刚才他妈还被医院派救护车接走了，说是有台风造成的意外交通伤害，急救病人骤增……”黎会计师蓦地发现自己这话不合适，赶紧住嘴。

　　“爸，你可真会唠嗑。”儿子一点儿也不给老子面子。

　　“赵教授救死扶伤，当仁不让，他一个学生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得台风天往外跑，这不是给城市增加负担吗？”如果季承在眼前的话，这几乎是季新川这么多年以来，对儿子说的最重的话。

　　“你们也别瞎猜了，都看看还有谁有可能知道情况，赶紧联系一下。”黎烨把人拽到桌边坐下，打着圆场。

　　黎皓轩：“我问问学生会的同学，假期他们也有任务，平时群里挺活跃。”

　　季新川：“我问问老刘吧，一起做项目的学生也许有人知道。”

　　忙活了一圈，回到桌边大眼瞪小眼，不仅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还意外得知，季承跟项目组也请了假，昨天正常的讨论会没去。

　　能以本科生的身份跟着刘教授做项目，是件多难得的事，季承心里一直很清楚。他本身就是严于律己，懂事不用人操心的性子，过去一年里几乎从来没请过假。就连打球崴了脚腕，都还一瘸一拐的坚持。现在看来，昨天这假请的也有蹊跷。

　　“要不，咱们出去找找？”黎皓轩快把他那矜贵的刘海薅秃了。

　　季新川摇头。

　　“找也得有明确的目的地，不然现在的情况，出去等于给政府添乱。”黎烨白了儿子一眼，扳回一局。

　　“还有可问的人吗？”季新川叹了口气。

　　“没了啊，我手机里该问的都问了，学生会的群里也有人帮忙找，基本上不会落下……”黎皓轩下意识边琢磨边嘀咕，突然福至心灵，“还有，还有，除了我之外，最后见季承那两个人还没问。”

　　“小宋和那个女孩？”季教授迟疑地问。“他们很熟？”

　　“不熟吧，那个姓宋的我都没联系方式，季承好像也不太熟。”黎皓轩否认，“不过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一旦知道呢？”

　　季新川和黎烨扶额对望，一言难尽，这孩子的语文是跟计算机老师学的吗？

　　台风天，会管提前结束营业，暴雨来临前该走的都走了，宋之瀚是少数主动留下来守夜的。目送季承跑开之后，他回到员工休息室，这一夜，抽光了这个月收拾房间攒的所有的烟。

　　当他接到李□□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时间竟可以过得如此快，十个小时过去了。等人说完，宋之瀚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空白的。随后，起身，拉开一小扇窗，雨幕夹着冷霜狂涌而来。原来，外边是这样的天气，明明那人走的时候雨才刚下起来，不至于交通瘫痪。

　　宋之瀚拿起电话，拨过去，果然，也是关机。

　　他试着发了一条信息：“季承，你在哪？”

　　宋之瀚撂下电话，联系不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取了自己的衣服，打算洗个澡，换下穿了一夜的工作服。

　　麻木地走到淋雨间门口，一股郁卒感毫无来由地翻腾而至，从心尖起，蔓延到五脏六腑。

　　他仓促转身，扔下衣服，打开柜子，取出会所发给每个员工他还没用过的小毯子，卷了经理昨晚送过来的几个面包和矿泉水。跑步下楼，跟前台值班的打了个招呼，翻出一个塑料袋，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去，系得紧紧地抱在怀里，冲进暴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