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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眼见为实,季承用这四个字敲打自己。在亲眼见到之前,不要做任何联想。

      他一秒钟也不想耽搁,即刻就要打车去会所门前等,等明晃晃的现实砸碎在他面前,看那人还捡不捡的起来。

      季承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对于一个从本身性格上就不容易不擅长生气的人来说,连气愤的源头都抓不住。他想当然的以为是刻意的欺瞒点燃了自己存货不多的怒气值,然而没有信任没有自以为是的他不会骗我,哪来的失望愤怒可言。可对于一个普通校友,顶多算是有过交集的熟人来说,又凭什么资格在这种事情上期盼人家坦诚以待。

      一团乱麻,一塌糊涂。在没来由的愤慨支配下,心尖竟然还空了一块,期盼着用几乎不太可能的意外与辩解填满。或许,那人只是为了骗1000块钱而已,只是一句不负责任的恶作剧。

      季承已经输入目的地,叫了车。电话却不合时宜地震个不停,黎皓轩睡了一觉清醒过来,非缠着季承回去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戏假到要死要活。

      季承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儿去会所大门外站着,青天白日,确实早了点儿,容易被当成寻衅滋事的揍一顿。他摸了摸超薄款的脸皮,想象了一下发小哀怨的小眼神,随即无奈地取消了网约车,垂着脑袋拖着脚步往小区溜达。

      他家季教授已经被老刘头喊去下棋,最近项目进展顺利,刘教授三天两头给他们放假,自己也乐得逍遥自在。据说,师母晚上准备了火锅大餐,特地嘱咐有家属的带家属,有孩子的千万扔了,别带去。教授们的聚会,在下一代面前放不开。

      季承进门,黎同学满面同情地转达,顺便讨好:“我爸今晚真回来,我妈都早下班,你来我家蹭饭不?”

      “不去,我回学校住。”季承挑了挑眉,“你把我喊回来,就想说这个?”

      黎皮球被一针戳破,开始缓慢撒气,倚在客厅沙发上死鱼一般瞪着眼。片刻之后,视死如归地张嘴:“说吧,他俩是不是一起走了?亲密吗?给我一锤子,让我死得彻底点儿吧。”摇了摇头,低声嘀咕:“我TM地真是伟大,简直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战士啊。”

      “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季承给了他一杵炮,“思维正常点儿。”

      黎皓轩一骨碌坐直,急切道:“他们没一起走?”

      “一起走啦。”季承一脸无辜。

      “那……那……”被过山车颠得上山下海死去活来的黎同学说不出话来。

      季承本着国际主义战士的救死扶伤精神,实话实说。

      “瞧你这点儿出息,走是一起走的,但李□□来堵人跟你想的理由没关系,是因为其他事情。”

      “什么事儿,孤男寡女,一个追一个躲的,还能有什么事儿?”

      季承白了他一眼,“还是之前借钱的事儿,李□□觉得宋之瀚应该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是他就是不肯说来源。”

      “靠,我就不明白了,”黎皓轩狠拍了一下桌子,又疼得直吹气,“这帮人一天天逞强有什么意思,当老子是空气啊。明明咱们看来也没多大点事儿,非得自己吭哧瘪肚地跟天塌下来似的。你说,就她那种眼界的爹妈,能多难缠。给点儿钱再吓唬吓唬不就打发了,用得着要死要活的。穷就穷呗,家庭出身又不能自己选,我就是理解不了这种越穷越矫情越抱团越封闭的所谓自尊自强,根本就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你说,有必要吗?”

      季承突然间的愣怔,有必要吗?

      之前,季承虽然不是这么想的,源头不同,但结论多少也倾向于没有必要。但黎皓轩刚刚的一段话猝然敲醒了他,有必要,太有必要了啊。他们面对了太多太多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别说恶意的旁观与嘲讽,哪怕是带着善意的开解帮助都免不了那层居高临下俯视施舍的壳子。如何能摆脱,只有一个办法,自力更生,点滴不沾。

      只是一个刹那,他终于感同身受般理解了。继而,那人的行事逻辑也不再难以接受,连带着窝在心口的闷气都消解了大半。

      “有没有必要是人家的判断,咱们没有资格下结论。”季承语调平静,有些事自己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要给别人解释清楚,或许一辈子都做不到。所以,为什么不喜欢开口辩解,他也悟道了一些。

      “那我怎么办,还继续吗?放弃?”黎皓轩烦躁地起身在客厅里跟没头苍蝇似的踱步,“原本也没打算认真,可现在放弃我又不甘心,你说,我是不是陷进去了啊?”

      季承暗自叹了口气,温和道:“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接下来要继续还是要放弃,都得你自己决定。我还是之前的观点,你问我怎么看,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从各方面条件和心理状态来说,你们两个差距很大。你如果只是好奇怜悯下的冲动,耍人家玩,我第一个不饶你。但是,你说你真的动心了,想要认认真真地追求人家,好好谈恋爱,那我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止。”

      “那他们俩到底有没有可能?那个宋之瀚很坚决吗?”

      季承犹豫了片刻,有些违背自己一贯原则地发表了主观意见:“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季承被黎皓轩缠了半天,安抚好半失恋者情绪,已经过了时间。宋之瀚说过,他现在的工作傍晚开始最忙,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那么应该下午四五点钟左右上班,按他的性格,恐怕还会更早一点去。送走黎大公子,已经是五点半,现在过去,堵人家上班迟了,等下班又太早。但季承委实坐不住,打车到那家会所附近的商业中心胡乱吃了点儿饭,就溜达到门口专心蹲坑了。

      会所位于闹中取静的商业中心后街,周边绿化很好,季承躲在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后边,并不显眼。保安迎宾的眼力价都用在太阳落山后,陆续抵达的香车鬓影中,无暇顾及到他。

      季承的眼神在会所金碧辉煌的入口和自己手里的电话之间来回摇摆,网上一条条刷新他人生观的评论仿佛从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一个字都奔着实景而去,强迫季承在大脑中把冰冷的文字转换成五光十色的画面。

      前半夜还好,只是不停接待光鲜的客人进入,果然没有男宾。过了12点,仿佛开启了神秘的时钟,年龄各异或美貌或富贵的女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毫无例外地,身边都跟着一个装扮入时脸蛋漂亮的年轻男孩。

      季承觉得自己就像刚才刷到的一个误入评论,“去女士会所,也不一定要做什么吧,单纯的按摩休闲没有吗?”天真幼稚的问题瞬间被吐沫星子淹没,楼主甚至没敢再回复一个字。

      看到第一对是震惊,再往下逐渐麻木。季承心沉到深渊湖底,好像被沉积万年的淤泥水草缠绊住,连呼吸都粘稠不畅。他开始祈祷,只要宋之瀚不是陪女客人离开,只要不是今晚,只要不让他亲眼看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议。

      天可怜见,祈祷起了作用。在接近凌晨四点的时候,整个会管都黑了下来,那人单薄的身影才孤独地出现在大门口。

      远处鱼肚白要现未现,近处路灯闪烁,光亮迷幻。

      宋之瀚微低着头,瞧不清楚表情,但从沉重的步伐来看,很是疲惫。与之前见到的小男孩都不同,他没穿花里胡哨的衣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加西裤,却将人衬托得清水芙蓉,如真似幻。

      季承没见过他这样的打扮,一直都是洗到褪色的T恤加牛仔裤。骤然一眼,有些挪不开视线,脚步也仅仅从树后走出来,被钉子钉在地上一般,动不了。

      宋之瀚沿会管门前的小道向大马路走去,原本与季承所在的树荫下没有交集。突兀地,如有预感,他在两个人垂直的方向上停驻,视线扫了过来。

      季承如遭电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宋之瀚眉心紧蹙,语气冰冷。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季承虚张声势,梗着脖子,给自己打气。

      宋之瀚微怔,随着季承的眼神回头望了一眼会所牌匾,再回首,眸中溢出了冷淡的戏谑。

      “怎么,还是不信,都找到这里来了?”他哼了一声,不羁的调子里满是不屑。

      季承委屈,“你还要骗我?”

      “我说过很多次,没骗你,是你不信。”宋之瀚侧过目光,冷硬的语气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季承抿紧了唇线,勉强压制激动的情绪,“你都到这种地方工作了,让我怎么信?”

      “这种地方怎么了?我在这挺好,工作强度比以前小,工资高,时间不影响白天上课,我觉得挺好。”宋之瀚淡淡地回答。

      “好?你管这叫好?这里是干什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这……这不安全。”季承急速搜刮着大脑里的词汇,发现他能说出口的少之又少。

      “安全?”宋之瀚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季承,你以为我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季承不想跟他在这儿吵,堪称霸道地下了结论,“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就到今天为止。活轻松,挣钱多的地方还有不少,我帮你去找。再不济,普通的夜场,那种男人去的会所,做服务员也能挣不少钱吧,就算没这边多,起码安全。”

      宋之瀚猛地上前一步,比季承183的身高多出4厘米的绝对优势,产生出巨大的压迫感。他冰凉的嘴唇几乎贴着季承颤抖的睫毛,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道:“季承,我在这里才最安全。”

      季承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吹得心乱如麻,茫然道:“什么意思。”

      宋之瀚倏忽退后,拉开明显的距离,缓慢道:“我是同性恋,对女人硬不起来,所以,这里很安全。”

      季承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怎么,恶心着你了?你自找的,别再多管闲事。”扔下狠戾中又带着自嘲的一句,那人转身一步未停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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