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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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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钱女人、色情场所……明明也算不上多意料之外多惊世骇俗,明明他自己之前也往这不堪的方向猜测过。可自行猜忌是一回事,当他已经被说服被蒙蔽着放下偏见,百分百信任那人之后,又猝不及防地被人在眼前揭露真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个个字眼在耳边崩碎,像淬了毒的尖刺,直往季承脑袋里钻。他蓦地退步,撞在堆积碗碟的台面上,将一摞瓷器碰翻在地。
噼里啪啦,惊天动地。
“出什么事了?”书房门从内而外被人推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宋之瀚将蹲在厨房中央的季承扶起来,拽到身后,“别动,小心划伤手。”
“季承同学,对劳动分工不满意可以提出来嘛。”随后赶来的季新川看到这一片狼藉的景象,赶紧打趣安抚。
“教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李□□揽过来。“打扰您了,对不起,我们会收拾好的。”
“没事儿,没事儿,碎碎平安,你们注意安全就行。”季新川适当开解,考虑到他在这儿看着更容易令人不安,善解人意的教授摆了摆手:“我老花眼,就不在这儿捣乱了,你们小心千万别扎手。”
李□□跟着季新川回书房,取了几张报纸,回到厨房,宋之瀚已经将打碎的碗碟收拾成一堆,周边细密的碎碴也用手指一点点儿拈起来,又扩大范围清扫了一遍。李□□把报纸铺平,两个人配合将垃圾包裹严实,套进袋子里。
“我下楼扔一下。”宋之瀚接过来,拎着下楼。
整个清理厨房的过程中,季承一言不发地站在背后。他被复杂汹涌的情绪裹挟,半晌回不过神来。有疑惑,有愤怒,有担忧,亦有同情,最后的最后,季承发现,压过所有纷乱思绪,将他一颗心牢牢笼罩不留一丝缝隙的,是一种浓浓的失落,一种不被信任,被欺骗后的失重感。
“季承,”李□□见他表情如此凝重,有些急了,“季承,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误会。之前,也有很多人借着什么星探经纪人的名头骗他,还有人提出赤裸裸的包养,他不是没有原则,自甘堕落,出卖自己的人。你千万要相信,是我害了他,说不定现在还来得及……”
说着,说着,李□□垂下脑袋,两只手堵上止不住的泪水,磕磕绊绊地呢喃:“你说,还来得及吗?以前,那么那么难,他经常打工累到几十个小时连轴转,走在路上睡着被车撞过,还不上钱被高利贷打断过胳膊,他都没屈服,没走过捷径……是为我吗,不会啊,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李□□哽咽得说不下去,抬头,被泪水浸染的眼眸一片迷茫。
“季承,我知道跟你说这事儿不合适,你别多想,我没有要借钱或者是为难你的意思。我就算退学,回家结婚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他……我实在是没人可说了,他躲着我,根本见不着面,更不能告诉他哥哥,他哥早就巴不得他走这条道,我们身边的人,自顾不暇,别说有没有心思管,就算有,也是泥菩萨过河有心无力。季承,你别瞧不起我们,我真的没办法,我……你帮帮我,成吗?”
季承冷静下来,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他不想顺着李□□的逻辑承诺这事儿他帮忙,而是换了说法:“我会管到底的,你放心。”
“你,”李□□被一个哭嗝噎住了,长吸了一口气,迟疑道:“你真的管?你有办法?”
“你今天来,是打算继续当面问他?”季承不答反问。
“啊,”李□□又下意识地咬嘴唇,扯衣角,“我是想再问问他。”
“他如果还是那套说辞,依旧不承认呢?”
“我,那我……”
季承客观地分析:“现在,你也没有证据,只是听一个不太靠谱的人说了一句,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骗你?退一步来说,就算是真的,他就是为了钱走这条路了,你觉得你有把握说服他回头吗?”
李□□被问得六神无主,这些她都想过,可是无解,她无力地摇头。
“那,那你有办法吗?”季承就像她最后倚仗的救命稻草,抓是抓住了,却不敢硬扯。
“没有。”季承如实回答,“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把事情先弄清楚。毕竟那个人坑蒙拐骗的,说的话未必可信。既然他不承认,再问下去,也是不欢而散,没必要。如果真的不是,咱们这样几次三番的怀疑不信任,也挺伤人的。”
那人曾经问过,为什么不信他。季承为此也曾懊恼自责,这一回,他想再慎重一些。
“可,怎么才能弄清楚,总不能跟踪他吧?”李□□小声坦白,“我试过,隔得远了就跟丢了,近了又不敢。”
季承哑然失笑,“当然不是,咱们又不是专业人士。这事儿你今天就别追问了,这顿饭就当是偶遇。交给我吧,我一定尽快给你个明确答复。”
“嗯。”李□□重重地点头,随即又问:“不是当然最好,可,可如果他真的在那种地方打工,你会不会失望,瞧不起他,你不会不管了吧?”
“不会。”季承肯定。
“可怎么管,他能听你的吗?你有办法?”
“我,”季承正踟蹰中,敲门声起,宋之瀚下楼倒垃圾回来,没有钥匙。季承去开门,之后,默契地保持沉默
宋之瀚回书房陪季新川又聊了一会儿,就提出离开。季教授对于他的情况稍微了解一点,也不方便占用人家太多时间,就没挽留,只是诚恳地邀请他下回再来。李□□也一起离开,季新川嘱咐季承把客人送到小区门口。
季承兢兢业业地将人送到大门外,宋之瀚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简单地说了声再见,就和李□□一起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李□□则是全程低头,不敢有任何眼神交流。
季承站在原地,直到连人影都看不到,才掏出电话,拨了那个他之前存的号码。第一回拨,无人接听。第二回,不在服务区。第三回,接了,对面音乐震耳欲聋,一句话也听不清楚。第四回,听季承说了两句,就不耐烦地挂了。现在,欠费停机。
季承沉下心来,给这个号码冲了500块钱话费,再打。一声,两声……挂断前,终于接了,声音带着不清醒的慵懒嘶哑:“谁啊,这个点儿打电话,不知道爷白天不办公?”
还办公,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季承开门见山:“我刚刚给你冲了500块钱话费。”
“啊?”对面反应了一会儿,才又出声,十分警惕:“你谁啊?你找我干吗?”
季承没工夫更没兴致跟他废话:“你告诉我宋之瀚现在工作的地方,我再给你充500。”
“哦,”对方瞬间放下戒备,“你是小宋那个同学吧,挺有钱啊。怎么不直接问他,也是,那个死心眼估计死要面子,说不出口。其实有什么啊,去都去了,还想不开。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直接接济接济啊?”
“少废话,要不要钱。”
“500太少。”
“最多1000,这也不是什么查不着的秘密,雇个私家侦探跟一下,也多花不了多少,我为了省点儿时间才问你。你再狮子大开口我就挂了,别后悔。”
“别,别啊,小小年纪,脾气咋这么大呢。”这人开始嬉皮笑脸。
季承十八年以来,第一次被人说脾气大。“说不说?”他没接触过这种人,想到他说的话做的事儿,打从心底里厌烦。
“说倒是可以说,可我说完了,怎么保证你能给我钱?再说,别充话费啊,加个好友,直接转账多好?”
“说不说随你,说了,我验证过准确性,就充话费给你。我保证不了,你爱信不信,反正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自己考虑吧。”季承果断挂了电话。
一分钟之后,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神悦阁……”他静静地盯着前三个字,后边一大串啰里啰嗦都是废话。
季承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搜索引擎,输入A市+会所名称。跳出来的第一张图片是夜色中的全景,看起来是个奢华隐秘颇有格调的地方。暗金色的牌匾在昏暗的灯光中隐约可见,三个大字名称下“女士会所”四个小字格外扎眼。
季承仓促地关闭网页,没有勇气去看下边五花八门的描绘和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