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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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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季承脚步略轻快地带人上了楼,进门的时候,李□□正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向餐厅走,黎皓轩在里边等着即将出锅的另一盘。
宋之瀚轻轻推了季承一下,“你去帮忙。”
季承听话地钻进厨房,余光瞥到,宋之瀚凑近,用很低的声音跟李□□说了一句话,后者顺从地点头。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猜也猜得到。
于是,这一顿意料之外各怀心思的聚餐,在大家默契地配合下,维持了难得的表面和谐。
季教授心思没往复杂处想,见他们同学相处愉快,兴致自然也高。
“都是家常菜,别拘谨,季承,皓轩,自己邀请的客人自己招待好。”季新川招呼孩子们落座,意态闲适,毫无架子。“今天高兴,我少喝一点,你们随意。”
“我陪您。”黎皓轩站起身,取了两罐啤酒打开,往季新川身前递了一罐。顺势看了宋之瀚一眼,“他俩不能喝,你来点儿不?”
宋之瀚点了点头,自己伸手取了一罐,打开。
“给我也拿一个。”季承心血来潮,朝黎皓轩示意。
“你可拉倒吧,”黎皓轩白他一眼,“季叔叔,小朋友要造反,你管不管。”
季新川但笑不语,含蓄地给了季承一个眼神,态度明显不是赞同,但并不强硬。
“爸,你说过了十八岁就不管我了。”季承应对他爸的杀手锏是不着痕迹地撒娇,“我自己有分寸,不会喝多的。再说了,现在不尝试尝试,以后工作了不见得都躲得过去啊。”
“你离毕业工作不是还有挺多年?”季新川微笑,没吐口,也没当众不给面子。
“可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季承兴致正高,猝不及防,突然感觉身边射过来的视线冷冰冰的,冻得他一个激灵。顺着如有实质的感官往回觑,却发现人家正低头,抿了一口酒水,一寸余光都没分给他。季承大脑中兀地闪过一句话,他鬼迷心窍地拐了个弯,舌头差点儿没闪抽筋。
“不过,确实离毕业远了点儿,我还得读研读博呢。酒量到时候再练吧,来得及。”季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去厨房盛汤,回来的时候,碟子里多了两块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小宋,老院长那扇雕花柜门,你是怎么修补得那么严丝合缝?我拍了照片,一直没琢磨透,一会儿吃完饭辛苦你帮我指点指点。”季新川撂下筷子,温和的眉目中尽是欣赏。
“教授您太客气了,我爸在老家是木匠,我小时候见他做过,照猫画虎而已。您是业余爱好,可能有些职业木匠的工具不常见到,工艺上没什么特别的。”宋之瀚一句话说得语调自然语意坦荡,诚意十足,又不显得过于谦卑。
季新川听得舒服窝心,“不急,不急,吃完饭细聊。再吃点儿菜,今天的螃蟹和海虾都是季承一个一个挑的,挺新鲜。”
但落在季承耳朵里,接受起来却有些难以言说的艰涩。对于他来说,大学是他能够接触到大量复杂家庭环境不同收入层次迥异人群的第一个环境,所以,他清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并没有被询问的情况下主动并且大大方方地说出“我爸在老家是木匠”这句话,并不容易。何况,宋之瀚口中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留给他的是什么噩梦般的经历,季承一想到,就憋屈得慌。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依旧有些少许拘谨,但表情平静。看来,知晓内情的三个人中,只有他不够淡定。
季承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怨气,掂了两只最重的螃蟹,一把怼到宋之瀚盘子里:“是特别新鲜,都吃了。”
对方不紧不慢的拿起一只,轻轻放回季承盘里。
“一起吃。”化小孩的情绪于无形。
季承气结,低下头专注地跟八条腿的煮熟生物作斗争。
桌上五个人,黎公子心虚,酒陪了不少,但没怎么说话。李□□更是沉默得几乎没有一点儿存在感,只有在收拾桌子递菜递酒的时候,很有眼力价。前半场,基本是季承在活跃气氛。后半程,被螃蟹牵绊住了注意力,就靠季新川和宋之瀚闲聊,倒也没显得过于沉闷。
季新川不好酒,浅尝辄止,倒是黎皓轩不声不响地就给自己喝多了。好在黎公子酒品好,醉了不哭不闹,就是一个劲地往桌子上磕脑袋。咣咣响,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勉强用仅存的意志力坚持。季教授宠溺地揉了揉黎皓轩脑袋,对自家儿子吩咐道:“扶你屋里去吧,我照顾他,你们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季承扶着黎皓轩进屋,把人安置到床上。临走前颇为尽职尽责地提醒:“真醉了?一会儿人家两个一起走了,你这一趟可竹篮子打水白费劲。”尾音未落,小呼噜声已经起来了。季承摇了摇头,一脸同情,低声嘀咕:“要不,我豁出脸皮,帮你盯着点儿?”自然没有回复,貌似也不需要别人的回复。
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间门,饭厅里手脚利索的三个人已经将桌面上的残羹剩饭都收拾进了厨房。
季承跟了进去,自然地伸手欲接宋之瀚手里的碟子,“你去书房陪我爸聊会儿吧,老头好奇心重,憋了好几天了。”
宋之瀚没松手,两个人各扯盘子一边,他温声道:“不急,很快就好,你先陪教授休息一会儿,从早上开始准备挺辛苦的。”
“我不累。”季承拒绝,“没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你们三个都出去吧。”
“没关系,我帮你。”李□□小声开口,话是对季承说的。
季新川见状爽朗地笑,拍了拍宋之瀚肩膀:“走吧,别客气了,以后来日方长。今天咱俩先偷回懒,下回再补上。”
宋之瀚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松了手,轻声对季承道:“辛苦了。”旋即随着季新川退了出去,从始至终和李□□没有任何语言或者眼神上的交流。
陡然间的清净,与一个算不上熟悉的沉默异性同处于一个更算不上宽敞的封闭空间里,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膨胀出丝丝缕缕不甚明显的焦灼与不适。季承打算说点儿什么,在自己家里他尚且不舒服,何况人家一个敏感拘谨的女孩子。
他尚在斟酌中择选字眼,而出乎意料,李□□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他这儿。女孩的视线一直黏在宋之瀚身上,跟了出去,待确认那两个人走进书房之后,利索地关紧厨房拉门,凑到季承身前,低声焦急道:“季承,我不是来死缠烂打的,你相信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季承愕然,下意识道:“出什么事了,你慢点儿说。”
李□□眼圈蓦地又红了,但丝毫未降低语速,“之前,我家里的事,你也知道的,是他给了我两万块钱,暂时安抚住了我爸我妈。”
“嗯,这个我知道。”
“当时,当时他说是换了新工作,发了一笔奖金。我不信,什么工作,还没干几天就能给那么些钱。他说高利贷的钱大上个月还完了最后一笔,所以这两个月打工的钱攒了不少,还有剩余,让我不信去问他哥。”李□□说到这儿,懊恼地搓手,“他知道我害怕之屏哥,轻易哪敢去打扰。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上周我去了他之前打工的火锅店,那家老板娘人又好,给的钱又多,我们打工群里的人都知道,这周边找不到性价比更高的兼职了。老板娘也没跟我说什么,可正好撞上了之前跟他同一个班次的一个小混混,不知道是自己辞职还是被辞退了,又回来求老板娘,被撵了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就总……”李□□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人我见过,新工作是他牵的线,对吗?”季承面色凝重,缓慢问道。
“是,他说我给他点儿情报费他就告诉我。”
“新工作到底在哪?”季承尾音有些不稳。
李□□咬破了嘴唇,艰难出声:“他说,他说,是一个专门接待有钱女人的se情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