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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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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怎么会是他,一分钟恨不得摔成八瓣去用的人,还有心思精力来做这种耗时耗力毫无回报的事情?
竟然是他,原来是他,好在是他,本该是他……说不清楚缘由。
季承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几步之遥,居高临下。宋之瀚微微仰头,氤氲缥缈的路灯光影在四目相对的眼神连线上洒下柔光。
相视一笑,季承压着唇角憋着乐,先开口:“师傅?!”
宋之瀚揉了揉眉心,欣喜又无奈:“你这是大师兄,还是二师兄啊?”
季承低头闷笑,抹了一把自己的利落发型:“看咱这造型,妥妥的三师弟啊。”
“小和尚?”宋之瀚轻笑,走上台阶,又突然止步,转向季承,话里有话:“里边,喝得挺热闹吧?”
“嗯,热闹,基本喝乱套了。”季承如实回答。
“那,”宋之瀚抿了抿嘴唇,“我进不进去,也没人太在意吧?”
季承犹豫:“不是吧,老院长让我出来接你,他很重视的。”
“嗯,我这也算来过了,心意领了。今晚进不进去,无伤大雅。”宋之瀚欲言又止:“你……”
“我也没事,早吃饱了,我不喝酒,可以走了。”季承本能快过理智,支配着语言中枢脱口而出。随即,责任心及时上线,敲打他。季教授的嘱咐言犹在耳,季承戳了戳鼻梁,为难地补充:“那个,老院长喝了不少,清醒的人不多,我,我是不是得留下照应着啊?”
两个人站在同一层狭窄的台阶上,互相能感知到呼吸的热度。宋之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一切由他做主,无欲无求。更像是,我有想法,但我迁就你。
季承最受不了这种示弱,心理压力陡然增大,他退后半步,迟疑了三秒钟,败下阵来。把心一横,“食堂的王叔和柳婶还在,我去交代一下,你等我。”最后一个话音已经随着奔跑的脚步落在院里,人影都看不到了。
“好,我等你。”宋之瀚回答给自己听,语气无波无澜,平静到冷淡。
季承进去的时间稍长,即使是王叔这种颠了半辈子大勺的,做两个最快的热菜也得个十分八分,还好今晚准备的食材多,还有没来得及下锅的,不然耗时更长。季承心下惭愧,一番叮嘱,连平日里总喜欢唠叨的柳婶都嫌他啰嗦:“知道了知道了,有事快走吧,我们两个照顾他们,你还不放心啊?”
“放心,放心,那就辛苦您和王叔了,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季承脑子乱哄哄的,郑重地鞠了一躬。
“哎呦,这孩子,干啥呢,多大点儿事儿。”柳婶赶紧伸胳膊挡了一下,“同学还等你呢,快去吧。对了,你同学喝不喝酒,拿上几罐吧。”
“不,”季承刚吐了一个字,又咽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清楚找他的是谁,只模糊说是同学。此刻只当是本能反应,怕麻烦。其实,也许潜意识里,怕大家知道了,他们俩就走不了了。只是,自己都没想明白罢了。
“那就拿着。”柳婶把四个灌装啤酒塞到了袋子里。“够吗,厨房里还有?”
“应该够了,谢谢柳婶。”季承没拒绝,道了谢,快步往门口跑去。
当他捧着东西跨出院门,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身不由己地放慢了脚步。季承此刻脸上糅杂的温柔与近乎于怜惜的表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宋之瀚倚在几米之外的路灯杆下,阖着眼眸,呼吸清浅而平稳,神色疲惫而宁静,竟是睡着了。不过只是浅眠,季承堪堪走近,人就醒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睡着了?本来想闭眼歇一下的,不知道怎么就睡了。”宋之瀚揉了揉眼角,难得露出一丝赧然的情绪,狭长的眼尾泛红,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湿漉漉的,凭空显得纯真了几分。仿佛始终密不透风笼罩在他身上的沉重与艰涩的壳子,在这个略微潮热的夏夜,不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季承无声叹了口气,诚心劝道。
宋之瀚直起身来,盯着季承怕洒出来儿捧在手里的餐盒,笑着回他:“我饿了。”
“啊?”季承反应了一下,才敢肯定自己没听错,“你晚上真没吃饭啊?”
“嗯。”宋之瀚点头,“从傍晚开始是最忙的时候,一般到凌晨两三点钟。今天我请假,更得多干点儿,晚饭没吃呢,饿死了。”
季承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没继续追问。虽然心里还有纠结,但难得的和谐气氛,他不想破坏。“那赶紧吃饭吧,还热着呢。”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宋之瀚自然接过来,拎在手里。
“你快吃吧,别凉了。”季承催着,“不是剩下的,我让王叔新炒的菜,所以慢了点儿。”见人不动,他赶紧解释。
宋之瀚一脸为难,四下看了看,“就,站在这儿吃?”
季承拍了拍脑门,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是挺窘迫的。关心则乱,他没想那么多。
“要不,进院里,有石桌和石凳。”他建议。
“算了,还是别进去打扰了。”宋之瀚提议,“往前走,那边沿河有片平地,几块大石头挺平整的,可以坐,也可以放东西。
“行,那现在过去吧。”季承点头。
宋之瀚没动,季承疑惑地看他,晶亮的眼眸凝着光,脸上写着:你到底饿不饿,这么磨叽?
“我还没说完呢,”宋之瀚哂笑,“那边蚊虫挺多的,你怕不怕?”
“没事儿啊,”季承一脸无辜,“你当我小姑娘啊。”
宋之瀚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领路,往河边走。
季承追上去,“别晃,容易洒。”他伸手想将袋子接回来。
宋之瀚避开,“知道了。”学着季承,把袋子捧在了怀里。
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短暂的静默,季承开口:“你对这周边挺熟悉。”
宋之瀚略微顿了半步,等人走过来,并肩。
“还行吧,福利院刚建好的时候,有点儿杂活,我哥工作的物业公司接了。那时候常来,后来习惯了。”他说的轻松,季承却心里沉得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闷苦涩。所谓习惯,是以压缩自己仅剩的睡眠时间为代价的。
“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晚上过来,做完了事,回寝室的路上有时候会转一转,去河边扔几块石头,挺解压的。”宋之瀚平静道。
“是半夜。”
“什么?”宋之瀚一愣,“哦,不是,最近才这么晚,以前早一点儿。”
季承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河边不远,说着就到了。季承发现他想多了,没有青草蔼蔼,也没有垂柳依依,月光无遮无挡地倾泻而下,洒落一地银辉。
河岸上是光秃秃的沙石地,大大小小不少石块散落在岸边。两个人选了中间两块大石头,宋之瀚把袋子放到其中一块上面,不着急打开,示意季承坐另一块。
季承坐下,宋之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绿瓶递了过来。居然是风油精,季承哭笑不得,“你这准备还真充分啊,这边没有多少草,蚊虫不多吧?”
宋之瀚不为所动,睨着他,又往前递了半寸,一副季承不动他就要自己上手的表情。
季承从善如流,接了过来,胡乱在身上点了两下,抬手扔了回去。宋之瀚单手接住,突然屈膝,蹲到季承身前,拧开瓶盖,不由分说,扯着季承露出来的胳膊腿上上下下涂了个遍。又在人家有所反应之前,自然地起身,往自己身上敷衍地划拉了几把。
季承像被点了穴道似的,身体僵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低声的抱怨,耳尖红了一片。
“你这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宋之瀚没听见一般,慢条斯理地将季承打包的饭菜一盒一盒揭开盖子,齐整地摆在大石头上。他最后把剩下的啤酒拿出两罐在手里颠了颠,似笑非笑,望向季承:“你,喝酒?”
“你不喝吗?那就放一边吧。”季承伸手去接,没来由的心虚,跟猜错了答案被抓到的小朋友似的。
宋之瀚没撒手,在自己面前放下一罐,另一罐握在掌心,半举在空中。季承没拿到东西,手掌碰上对方指尖,跟被火苗燎了似的,慌忙收了回来。
“我可以喝。”宋之瀚低磁的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心房上,激起与心跳同频的共振。
季承头脑发热,不经思索,鬼使神差地回答:“我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