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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季承一如既往地高居榜首,各科成绩全A,学生会事务、体育比赛、周末义工基本都没耽误。而他本身就是个精力旺盛的,越忙越精神,假期也闲不住。

      虽说本科刚刚念满一年,但没人会对季承以后保研的资格产生任何怀疑,除非他自己有出国或是其他想法。如果留在A大继续深造,从学术地位和项目规模质量来看,刘教授无疑是导师的最佳人选。教授对季承也是青睐有加,从刚入学起,就招到几个项目组里带着。现在在不少学校,在读硕士博士进导师的项目,基本就是廉价劳动力。但在刘教授这里不存在,老头为人谦逊和蔼,彬彬有礼,给学生的待遇堪称丰厚,不仅做的科目是业内最前沿的,经验和资历积攒丰厚,他们实验室里就连订餐都遭到其他项目组围观。没办法,就是有钱任性。

      所以,学生们蹦着高的排队来打工,假期也不缺人。季承能以本科生的身份挤进去,除了自身成绩素质性格的原因之外,多少也跟A大子弟这层身份脱不了关系。毕竟他家季教授和刘教授都是曾经退拒过行政职务,一心学术的典型,虽然研究方向天差地别,但总有点儿惺惺相惜臭味相投的意思。两个人是茶友加棋友,刘教授两口子又是丁克没孩子,季承小时候没少被扔到刘夫人那里蹭饭,后来还带着个拖油瓶黎皓轩。可惜黎同学不思进取,好不容易超长发挥考上A大之后,成绩惨不忍睹,就算刘教授有走后门网开一面的心思,也能被他那铁面无私的妈妈给揪出来。所以,黎皓轩压根没打做项目的主意,假期一到,更是放飞自我,一个多星期没着面了。

      今天实验室活不多,下午放假,季承吃过午饭就跑回家了。他家季教授昨天红眼航班回来的,上午补觉,两个人约了下午一起去福利院。

      夏日里午间燥热,孩子们午睡的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父子俩到的时候,都还没醒。季教授去老院长唠两句,季承去孩子们午睡的房间溜达一圈,偶然发现之前刚来的,过生日也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苏眉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珠,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怎么了?睡不着?”季承弯下腰来,小声问道。

      苏眉看到季承,眼眸亮了亮,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季承揉了揉她露出来的小脑袋,“起来吧,哥哥带你出去溜达。”

      小姑娘羞怯的小眼神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老师,见老师点头,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跟着季承出了房间。

      季承牵着苏眉的小手,走到后院门口,瞅了眼当空的烈日,蹲下来,柔声道:“外边现在还太热,等下午太阳落山了,哥哥再带你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好不好?”

      女孩儿有先天性心脏病,说话的声音总是细细弱弱的,“好。”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我们去图书室,或者去做手工,还是画画?”

      苏眉仰着小脸,一副小大人的表情,“哥哥,刚才要是我没醒着,你原本是打算干什么啊?”

      季承心口有些酸,虽然知道这里的孩子跟正常家庭里的孩子比起来,总是要更早熟一些,更懂事一些。但面对才不过五六岁的孩子,日常中不经意间透露的懂事和谨慎,季承还是会于心不忍。

      他微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能就坐在门口和张老师聊天,等你们睡醒。或者去修理修理旧家具,省得院长爷爷心疼钱舍不得买新的,破的旧的又不敢给你们用。”

      “是在那个屋子吗?”苏眉往走廊尽头指了指。“有一天半夜下大雨,雷声太响,我吓醒了睡不着,张老师带我在走廊里溜达,我看见那个屋子里有一个哥哥在给柜子涂油漆。”

      “是啊,就是那个房间。”季承略微惊讶,“是个什么样的哥哥啊?”

      苏眉皱了皱小鼻子,做认真思考状:“看得见背影,很高很瘦,我还以为是你呢,张老师告诉我不是的。是另外一个总来帮助我们修理东西的大哥哥,老师说他来的时间晚,不能带我们玩,不过玩具屋里摔坏的东西都是他修好的,还有图书角里被调皮孩子扯烂的书哥哥也给粘好了。”说到这儿,小姑娘趴到季承耳边,天真道:“那书不是我弄的,我看书可仔细了。我知道是谁整的,可我不想告状。”说罢,眨了眨眼睛,“季承哥哥,你得保密哦。”

      “好,保密,拉弓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季承勾起孩子的小指头,晃了晃。“那我们也去干活吧,早点儿都修好了,那个咱们没见过的哥哥就能早点儿睡觉了。”

      “好,我也去帮忙。”女孩雀跃地走在前边,季承起身跟了上去。

      一进门,季承下意识地就往柜子上瞅,那里纸条已经攒了四五张。之前聊了几个来回,季承跟接到老师布置任务的小学生似的,认认真真完成作业,下回得到的不是表扬,仍是作业,他都习惯了。季承抽出最上边一张,意外地,居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笔迹,并且还十分之熟悉。是他家季教授,他期末有两周没来,人家两个人居然切磋木工技艺神交了几个来回。一看内容,都是什么初腐、含水率、单包镶双包镶之类的术语,比跟他聊的深入专业了许多。

      季承看着好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两个颇有文化的木匠在交流呢。

      他把纸张放了回去,决定不班门弄斧了,自己这点儿粗糙的手艺,还是打打杂吧。季承捡起暖气片上的两块抹布,朝苏眉招了招手:“咱们两个把这间屋子大扫除一下,怎么样?”

      “好,我会擦东西,还会扫地呢。”

      “嗯,咱们小美女又乖又勤快。在这儿等我一下,哥哥去水房,很快回来。”

      “好。”

      季承将拧干的抹布递了一块给小姑娘,分了一个四四方方规整的书架给她擦。边干活边漫不经心地问:“苏眉,你怕打雷啊?”

      小女孩闻言愣了愣,瘪了瘪小嘴巴,小声说:“也不是特别怕,有一点。”

      “每回打雷下雨都睡不着觉吗?要是老师没发现怎么办?”

      “不是的。”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是醒了,听到了才害怕,睡着了听不见。”

      “啊?”季承没听明白,“你夜里经常醒?”

      “嗯。”苏眉使劲点了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嘟囔,“我有时候喘不上来气,原来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说我心脏上缺了一朵小花,做个小手术黏上去就好了。”

      “小苏眉真勇敢,到时候哥哥陪你去。”季承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苏眉的爸爸妈妈是在带他去北京做手术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这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前几天听院长说,已经在医疗援助名单上排上了号,去医大检查过两回,应该差不多快了。

      “那个,会很疼吗?”苏眉问。

      季承柔声安慰:“不疼,睡一觉就做好了,我保证。”

      女孩狡黠地眨眼,“季承哥哥骗人,你又没做过。”

      季承无奈,“没骗你,哥哥小时候也生过病,做过手术呢。”

      “真的?”小女孩偏着脑袋打量,不相信。

      “真的,你季承哥哥小时候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把身体摔坏了,是我带他去医院做的手术呢。”房间门开着,季新川倚着门框,打趣自家儿子。

      “我可不是调皮摔坏的,我是生下来就生病了。”小女孩反应贼快。

      “哈哈哈哈,对,小苏眉可比季承哥哥听话多了。”季教授厚此薄彼。

      “哥哥也听话,老师说哥哥学习可好了,体育也好,还会唱歌……”

      “嗯,老师还说你该跟我回去了。”张老师探进头来,朝苏眉招了招手。“走吧,小朋友们都起床了。一会儿季承哥哥来给你们讲故事,咱俩先去跟小朋友一起吃餐点。”

      “好吧。”小姑娘乖巧地去找老师,到门口回头嘱咐季承,“哥哥,你快点儿来,上回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遵命,你们吃饱了我就到。”

      得了保证,小姑娘心满意足地被老师领走了。

      被噎了好几句的季哥哥开始反击,“季师傅,来上工啊。”季承朝柜子上的纸条努了努嘴。

      “季承小同学,做人要厚道。在木工一技上,既已拜师,不要见异思迁。”季教授煞有介事地敲打。

      “我这点儿三脚猫手艺,还是别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估计人家不能收我。”季承毫不留情地将小女孩留下的抹布塞季教授手里,大手一挥:“那几个,都没擦呢。”

      “小同志,不要妄自菲薄,当面问问,说不定人家不嫌弃呢。”

      “上哪问去啊。”

      “保密。”季教授故弄玄虚。

      整了半天,季承才弄明白,原来是福利院搬迁,老院长想请帮忙的人吃顿饭。几次三番也凑不齐人,今天正好看他们父子俩都在,又问了几个常来的义工,晚上都有空,就定在了今晚。但他家季教授晚上约了刘教授下棋,不想爽约,提前告诉老院长的话,一定又得折腾所有人改时间。所以,他决定去出席一下,然后提前开溜。

      “今晚你得盯着点儿老头,他一喝多了就磨叽。”季新川嘱咐。

      老院长习惯性忆苦思甜,以前在院里食堂吃过两回,都是季教授陪聊。季承不喝酒,学生们会的工作餐他从不缺席,但那些攀关系拉交情的酒局都不参加。季新川对他从小大到基本散养,只有抽烟喝酒看得紧,绝不准碰。其实,季承对自己小时候的身体状况记忆尤甚,在生活习惯上本身就自律,很让人省心。

      “多大点儿事儿啊,行,今晚我盯着,放您自由。您可得多赢几局,要不对得起我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吗?”季承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要是老院长听到这儿父子俩煞有介事的对话,又要摇头,忍俊不禁了。

      新建的福利院,各方面硬件条件都不错,食堂宽敞明亮,比以前旧址憋仄的小平房强多了。今晚,等孩子们都睡着了,老院长带着几个老师和经常来的义工凑到这里,一方面感谢大家的无私帮助,另一方面两院并立的三年,老师和义工都是两套队伍,互相没见过,合并到一起之后,这是第一回所有人凑到一桌,算是个扩大规模的团建吧。

      都是些开朗热情的人,看着孩子们乔迁新址,心里真心高兴,不大一会大家就喝成了一片,连几个女老师也都酒量惊人。季承挪到桌子边缘,帮食堂阿姨忙活着一些上酒端菜的营生。酒过三巡,接近12点了,老院长接了个电话,嘴有点儿瓢,“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孩子啊,你在这帮忙两年了,咱们爷俩才认识,这是缘分。知道你忙,平时我也不勉强你,就今天一次,说什么也得来。”

      挂了电话,老头朝季承招招手,“小子,去门口帮我接个人,应该快来了,跟你一样,也是个大学生。”

      季承正百无聊赖,赶紧应道:“好嘞,没问题,这就去。”

      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意识到院长让自己接的可能是那个勤劳的田螺哥哥,季承偷笑,暗自思忖,今晚要不要真的拜师学艺。

      当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破开夜色缓步而来,一步一步走到季承身前,他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三分惊喜七分释然地笑了,“怎么是你?”

      “嗯,是我。”宋之瀚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他,如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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