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月下擦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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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拿着火把的光，把去河岸的小路照出一圈暖融融的橘色，光晕边缘融进夜色里，一点点向前移动。
再往河岸走些，几块垒在河边的石头稳固，表面被日头晒了一整天，此刻还存着浅浅的余温，踩上去干燥而踏实，既不陷也不滑。
河水从石头缝间缓缓淌过去，流速慢得几乎没有声响，只在绕过石面时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月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李芜小心踩着石头边缘往下迈了一步，鞋底刚触到浅水时凉意从脚踝猛地漫上来，他“嘶”了一声，动作顿了一顿。
寒星举着火把站在他侧后方，火光把李芜微微缩起的肩膀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男人便把手里的火把往旁边偏了偏，让光正好落在李芜脚下的水面上，把那些在夜间显得格外神秘的水下阴影驱散了。
“底下是沙地，不滑，但是要小心点。”寒星仔细提醒道，“踩下去慢慢走。”
李芜深吸了一口气，把另一只脚也踩进水里。河水温凉得恰好，白天的热气被水流裹着从脚背上拂过去，带走了忙碌一天之后腿脚所有的酸胀和沉滞。
他蹲下来把麻布裤管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的小腿浸进水里，月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在水面轻轻晃荡。用手掬了一捧水泼在小臂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整个人都轻微地打了个激灵，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好凉快！寒星，这里坐着泡脚挺舒服的，不过不能有蛇吧？”这是李芜最担心的问题，去年刚来部落的时候，他都被蛇整怕了。
“不会，这附近我们已经探查驱逐过，并且撒了椿祭司特制的药粉。”
寒星把火把插在岸边一道石缝里，也脱了靴子卷了裤腿走进来。他比李芜站得更靠水中央一些，水深及膝，水流掠过他小腿时带起细微的漩涡，在月光下扭动几下就散开了。
他把那条浸了水的麻布巾拧了拧，展开来擦了擦脖子和肩膀，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李芜蹲在浅水区擦胳膊，目光透过水面看自己晃动变形的脚趾，又抬起眼来看了看河面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春末的月亮格外清亮，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感觉月亮与他离得极近，看着甚至感觉要大些。
月光从水面上反射上来，把他和寒星两个人的影子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怪不得古人爱赏月呢，原是这样美丽的景色。
又看了一会儿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然后侧过头去看了看寒星。
“寒星，看招！”
一捧凉水飞溅，正好击中寒星的背部，他正背对着在拧布巾，感受到凉意，回头正好对上了李芜带笑的双眼。
“阿芜。”
他看着笑容灿烂鲜活的青年，不知怎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柔下来的眼神，带着一丝占有。
他弯腰捡起掉在水里的布巾，月光均匀分布，把他脊背上滚落的水珠照成一颗一颗细微的亮点。
“你洗好了？”寒星一步步走进，然后高大的身躯在李芜面前蹲下。
李芜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从水里站起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往岸边走了两步，在干燥的石头边缘坐下来，把脚上的水甩了甩，用搭在膝上的干麻布慢慢擦干。
寒星也从水里上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拿过他手里的布，握住了他的脚踝，仔细擦拭。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李芜没有拒绝，只是离开了视线，却感觉脚踝上的温度更加明显。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李芜感受着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味，暖意已经退了大半，潮潮的凉意贴在被水浸过的皮肤上，反而让人格外清醒。李芜把擦干了的腿盘起来，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依旧正悬在头顶正中，周围没有一丝云，天幕是那种深得近乎墨蓝的颜色，边缘被月光照成幽幽的灰白。
寒星把擦过身的布巾拧干，搭在石头一角晾着，火把灭掉之后，黑暗涌了一下，但月光立刻填补上来，把河岸的轮廓重新勾勒出来。
比火光下柔和得多，所有棱角都被月光磨圆了，石头，水面，草叶的边缘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再过几天月亮就没这么亮了。”寒星抬头看着天，差不多初夏的雨季也要到了。
李芜嗯了一声，身子往后撑在石头边缘，仰着脸让月光照在整张脸上。
他闭了一瞬眼睛，感受着那股清亮的光透过眼皮在眼底留下的微红，然后又睁开，侧过头来看着寒星。
回去的路上，李芜突然提起结对仪式的事。声音在夜风里传过去，轻得几乎被水声盖住，“如果我们结对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就好了。”
“一定是的。”寒星伸手过来，掌心扣上李芜身侧的手，十指顺着他的指缝慢慢地插进去，扣紧。
“我会请祭司算一天最好的日子。”寒星神色认真，“不管是月亮还是日头，那天都会好好的。”
砌墙的工程在第三天早上遇上了第一道坎。
隆一大早蹲在泥浆池边，把长木勺探到底搅了一圈，勺头刮过池底的粗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提上来时只挂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稠浆。
他来回搅了三遍，把池壁边角都刮干净了，拢到中间的泥浆连半桶都不到，稀稀拉拉地淌着。
“不好，这黑泥浆快没了。”隆抬起头朝墙头上的月浅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着急，“剩下的这点只能够砌完这一面墙，后面的墙没得糊了。”
月浅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池底，脸色沉了一沉。他翻身从架子上跳下来，靴子落在泥地上闷响了一声，蹲在池边伸手捻了一撮残余的泥浆在指腹间搓了搓，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我们去找族长，要去换。周边部落里，只有棘刺坡那边有这种黑黏土，上回我们去拉了许多回来，这次去，要带更多的东西。”
去棘刺坡换泥浆的队伍必须当天就要出发，路程来回要三天，还得拉着板车装货，起码要四五个人才轮换得开。
现在部落里正是缺人的时候，柏熊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点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战士，又加上了隆。他认得那种黑黏土成色好坏，换材料的事交给他最稳妥。
队伍整装待发的时候，部落门口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李芜刚好过来送东西，远远地就看到一头橘褐色的庞然大物正沿着大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是大花！猫虎兽比冬季前长高了整整一大截，肩背宽阔，四肢粗壮，橘褐色的皮毛在日头底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脑袋两侧那对深琥珀色的竖瞳正不疾不徐地扫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它身后，跟着另外两头身形稍小些的同类，并排走着，步伐沉稳而从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动着。
“大花！”
大花走到部落门口时停住了。它先是在空中嗅了嗅，粗大的鼻孔翕动了几下，然后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快步走过来的李芜身上。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呼噜声，然后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李芜只来得及伸出手，大花的脑袋就拱进了他怀里。
那颗比成年兽人的脑袋还大了一圈的头颅，在他胸口用力蹭了两下，鼻尖顶着他的肩窝呼出温热潮湿的气息，然后伸出粗粝的，带着倒刺的舌头卷上他的脸颊和耳根舔了一大口。
李芜被舔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赶紧用手臂环住了大花的脖子稳住身形。
“好了好了，轻点！”他笑着把猫虎兽的脑袋往外推了推，大花顺势退后半步，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还在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它的耳朵朝前支棱着，李芜说话时微微颤动，每一道声音的起伏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寒星站在几步之外，抱臂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弯着，没有走过来插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大花围着李芜转了两圈，又低下头去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衣摆口袋，那里装着李芜今早顺手揣的两条风干鱼。
“你鼻子还跟以前一样尖。”李芜笑着从口袋里把鱼干掏出来，大花立刻低了头，宽大的舌头一卷就把整条鱼干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
然后又抬头看着他，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李芜又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条喂给它，这次大花嚼得慢了，一边嚼一边用脑袋轻轻地拱李芜的手背，拱完了才把鱼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
“这次你怎么还带了两个伙伴回来？它们都比你小，该不会…是你的孩子吧？”李芜一边摸着它毛茸茸的头，一边疑惑问道。
不过他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大花也才那么大点，去年遇到的时候还是个幼崽。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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