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半书（无限流）》酷暑不熟

385、竟时之弈（27） 吾为传说

　　当「天丛磷火」的分身再一次出现并燃烧自我的时候，代表了地底世界又一次到了夜晚时分。

　　时间对「天丛磷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只是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勤勤恳恳的上下班，完成主人交代给它的一项任务。

　　它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去了解，它就像一个永远也不会疲惫的机器，百年如一日的重复着自己每天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今天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在它准备工作的时候又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家伙。

　　每一个在它工作时分接近的人都会遭受到它无情的攻击，这是它的主人为它定下的命令，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将它熄灭。

　　因为在它的主人怕在他这之后恐怕没有能再创造太阳的人了，所以他需要严格保障「天丛磷火」分身的安全。

　　这么做的坏处是可能会影响到有些误闯的人，但是也没有办法，完成一件事情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所以他也只能在离开前尽可能告诫人不要在「天丛磷火」工作的时候靠近它，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一般来说，踏足「天丛磷火」领地的一瞬间，那个人就已经被「天丛磷火」烧成了焦炭，但是这一次，「天丛磷火」居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发动进攻，甚至连挪动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挪动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太强大，而是因为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而那个气息大概是一个月前，它在那个女人身上带着的短刀上闻到过。

　　那是主人的气息，是最重要的家人的气息，只是这一次来的正是那短刀的主人。

　　其实它并不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只是这个味道的主人一直以来来到这里的时间总在它休息的时候，为了保持更多力量继续燃烧自我，它没有办法在休息的时候醒过来和他搭话。

　　邢桉一步一步的走到「天丛磷火」下方，然后慢慢停住了脚步，缓缓抬头静静的看着「天丛磷火」，即便离它的位置有些近。

　　但是邢桉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要将人烤化的灼热，那是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是忍不住想要蜷缩着睡过去的安逸感觉。

　　那种温暖，他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直到看到「天丛磷火」，他才想起来，原来邢宙已经离开他有一段时间了。

　　明明知道自己做完这一切之后，邢宙和他的其他朋友都能顺利的回来，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体验了一场名为自己的人生的舞台剧，在谢幕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已，但是在刚刚听到邢宙的死讯的时候，邢桉确实是非常难过的。

　　虽然邢宙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来到主神世界之前完全没有出现在他记忆里的便宜哥哥，但是……他所展现出来的对家人的情感总不是骗人的吧？

　　如果一个人连情感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人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吧？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最恶毒的心思用来揣度家人的想法的，那样只会让他显得很虚伪。

　　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啊，对这里的人来说邢宙已经是过去的人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去看了「提明」，他静静的坐在山壁前坐了一整天，有一些事情他至今都想不明白。

　　比如说他为什么要回到比这个时间线还要早的过去，又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线留下了这么多白铭材料。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在改变地下河水道的时候能有充足的材料吗？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偏偏要用白铭材料，而且……那白铭材料组合起来分明是一只巨大的手臂。

　　如果白铭材料一直存在，那么在未来的「旱海域境」，它一定还会存在的对吗？

　　在绘制完水系图之后，邢桉就开始关注起了先前他一直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地底世界剩下的事情都由卡穆负责。

　　而卡萨鹤鸣最近也变得神出鬼没，他不是经常能看到她。

　　所以邢桉肉眼可见的闲了下来，才有充足的时间去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在没有人的地方静静的坐着，思考自己的问题。

　　邢桉在「提明」的坟墓前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发现自己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很多事情都是他熟悉的，仿佛这个地方他已经来过无数次。

　　是那无数个世界的邢桉的记忆影响的吗？虽然记忆的内容还没有完全对他开放，可是身体的却下意识的做出了许多他的大脑控制不住的反应。

　　可是无论他想的再久，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间段里得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谜团，可越是深究就越是觉得迷茫，但是他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说这件事。

　　因为这些烦恼属于邢桉，而不是希弗塔卡的，所以这些烦恼都不足以为这个世界遇到的所有人道明。

　　而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存在却没有多少思考意识，不过好在也能听听他说说话。

　　于是在「天丛磷火」的分身工作的时刻，邢桉来到了它的身边，在一个月前在他专心致志绘制水系图的时候，卡萨鹤鸣带着卡穆出去了一趟。

　　在出去之前卡萨鹤鸣还借走了他的短刀。

　　若是在寻常之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自己手中的短刀交给一个只认识没多久的合作伙伴的。

　　但是……鉴于卡萨鹤鸣与他的渊源颇深，且现在他们完成的目标一致，借他的那柄短刀必然有其深意，最后还是把刀借给了他。

　　然后他就知道了卡萨鹤鸣带着他的刀在「天丛磷火」分身工作的时候去到了拟态枫林，卡穆之前提到过有关「天丛磷火」分身的防御机制，在它工作的时候去它的领地无异于是找死。

　　他可太清楚邢宙的实力了，哪怕只是「天丛磷火」赫菲斯的一个分身，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虽说清楚卡萨鹤鸣本身实力不弱。

　　但是「天丛磷火」分身既然能在主人死后一百多年里仍然保持着强大的威力，就代表了邢宙的能力已经在一个很高的程度了。

　　哪怕是卡萨鹤鸣，对上也会吃力，而且当时她还带着一个卡穆。

　　可是后来回来的卡萨鹤鸣却毫发无损，然后邢桉就猜到了那把短刀的用途，这是一个向「天丛磷火」分身释放的信号，代表了她是这把短刀的主人的朋友，不是敌人。

　　邢宙说过，在他之后，「天丛磷火」以及其他召唤物会以邢桉的命令为第二优先级，邢宙一开始就将命令他的召唤物的权限给到了他的家人。

　　而当邢桉来到这里，见到了丝毫没有攻击性的「天丛磷火」分身的时候，再一次确定了这一件事，邢宙真的很在意他们。

　　而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卡萨鹤鸣知道他和邢宙的关系。

　　但是他从来没有和这里的任何人提起过他和邢宙的关系，甚至报给这里的所有人他的名字的希弗塔卡也只是一个假名。

　　且邢宙在这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下一个名字，而且他都已经是180年前的人了。

　　可以说在这里能知道他和邢宙关系的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了一个加勒K，那么卡萨鹤鸣究竟是为什么知道他和邢宙的关系的？

　　就在这时，「天丛磷火」的分身落下了一点小火星，这团火星在落下的过程中燃烧的愈加旺盛，在即将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停留在了半空中，以火焰的形式落在邢桉的眼前。

　　这团小火焰欢心的围着邢桉转圈圈，像是遇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友。

　　邢桉伸手触碰了一下火焰，这团火焰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主人，所以明明燃烧的正旺盛，但是却一点儿也不灼人，对怕冷的来说不可不谓冬日里最好的暖手神器。

　　邢桉轻声对这团小火焰说“他走了多久，你就在这里待了多久，你和我一样，也很想他吧？”

　　小火焰没有思考的能力，它只是本能的因为邢桉的靠近而愉悦，和对当初见到持有短刀的卡萨鹤鸣的态度可以说是大相近庭。

　　邢桉的那柄短刀只是让它不再将持有人当做敌人，但不代表小火焰愿意对那人有什么好脸色。

　　它的思考能力有限可以说是没有，在对人对事的态度上就显得非常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什么要遵守人类世界虚与委蛇的那套准则。

　　所以它直白的表达了它对卡萨鹤鸣和卡穆无感，只是看在他们与邢桉是一路人的份上当他们不存在，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们只不过是借着邢桉的名头做自己事的无关人，而对邢桉，小火焰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它喜欢邢桉。

　　不止是因为邢宙自身的原因，有的时候召唤物的喜好直接表达了它的主人某方面的喜好。

　　更重要的是它本身也很喜欢邢桉，无关于邢宙的意志，如果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它也会喜欢邢桉。

　　很没有逻辑，但是喜欢本身就没有逻辑，邢桉看着小火焰，轻声道：“赫菲斯，我在这里不但没有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反而让自己更加身陷囹圄，愈发困惑，除了加勒K，这里也唯有你能听我讲讲这些心里话了。”

　　小火焰不懂这些东西，它只是赫菲斯没有理智和思考能力的分身，除了能冲锋陷阵，最大的本事大概也只有了撒娇卖萌。

　　邢桉：“其实一百八十年前的事情你未必清楚，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一下，一百八十年前，你有没有见过卡萨鹤鸣？”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卡萨鹤鸣和他来到的是同一个时代，又是怎么知道他和邢宙的关系的？

　　如果说非要有能和邢宙扯上关系的就只有那盏破油灯，是邢宙的日记，是邢宙委托「提明」留给邢桉的。

　　只要一看其中的内容就知道这位前代神明与邢桉究竟是何种关系。

　　这本日记被他放在了终端里，时不时拿出来就要看一下，但是写的字来自现代，与现在所在时代的文字也有不小的出入，想要看懂也是得颇费一番功夫。

　　邢桉不觉得卡萨鹤鸣比他还要早就看到这本笔记，所以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卡萨鹤鸣进入的时间线和他不一样，反而和邢宙有所牵扯，但是问题是就算强大如邢宙，也抵挡不住时间带给他的影响。

　　在长达百年的岁月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衰老，最后决定将未完成的事情以传承的方式交给了邢桉。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会在未来来到这里，然后他放逐自己逝去，就像沉入了一场极为漫长的梦境之中。

　　但谁说人生不是一场梦呢？这谁也说不准，有些喝醉了的吟游诗人曾经在酒馆里大放厥词。

　　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主神漫长梦境里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存在，是死不足惜的NPC，因为这场梦境里的主角不是他们，

　　也有人说，现在各地出现的解决不了的天灾，不是因为主神降下灾厄，只是因为主神将要从这场漫长的梦境中醒过来，梦如果结束了，那梦里面的场景自然就破碎了。

　　明明是非常无厘头的说辞，但是却受到了一些天生悲观的哲学人士的追捧，甚至还与正统的观念分庭抗礼，拥有不少信众。

　　总而言之，难道卡萨鹤鸣真的做到了……长生不老吗？他找不到人去求证，因为唯一和邢宙有过交集的「提明」已经死在了过去，而剩下村子里的老人年纪最大的也是在邢宙离开时出生的，完全没有什么对前代神明的印象。

　　他也有旁敲侧击过卡萨鹤鸣，但是她却没有说一句话，显然是不想告诉他有关自己的秘密，所以他只能求证赫菲斯。

　　小火焰燃烧着自己，围着邢桉转圈圈，好像听不懂邢桉说的话，邢桉也不觉得失望，毕竟……分身能百年燃烧已经很不错了，也不强求它记得更多。

　　只是……

　　邢桉看着眼前的拟态枫林，陷入了沉默，加勒K趴在他的肩膀上，“滴滴”了几声：或许……有些问题的答案不重要呢，只是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

　　邢桉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说：“确实如此，但是不弄清这些问题，我也就不是邢桉了。”

　　那你预备如何？

　　邢桉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终端，一张水系图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光屏落在他的眸中，他的神色异常平静：“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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