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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竟时之弈(26) 吾为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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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世界没有什么太阳东升西落,在无限黑暗的日子里也就没有什么能判定时间过去多久的有用计时器。
这处的人们也只是将哺育拟态枫林的太阳工作与休息的时间确定为自己工作与休息的时间,并为此形成了稳定的生物钟。
当卡穆敲了敲石门为邢桉和卡萨鹤鸣换上新的灯油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连饭都没有吃过一口,小小的少年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就连换灯油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只因为在他的身边,邢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眼前的白板之中,可以看到一张地下水系图已经成型了一大半。
但是卡穆同样可以看到邢桉额头上细密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但是邢桉却置若罔闻,只是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绘制水系图上。
卡穆越看越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只是在添乱,总觉得自己的下一次呼吸就有可能打断邢桉的思绪。
所以加快了换灯油的速度,并将换好的油灯轻轻放回了石桌上,又放缓呼吸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当他要轻轻关上石门的时候,一只手从门后穿过,轻轻捏住了卡穆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
紧接着,卡萨鹤鸣的半张脸出现在了卡穆面前,卡萨鹤鸣用眼神示意卡穆不要关门。
明明是那样淡淡的目光,却带着不容旁人质疑的威压,让卡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为卡萨鹤鸣的推门让出了一个空位。
卡萨鹤鸣移开石门,走了出来,她的手只是轻轻一挥动,那厚重的石门就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缓缓关上。
且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额外动作。
这种操作属实是将卡穆看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或许是贫瘠的见识以及言语让他张嘴了半天都没有吐出半个字,只能呆呆的看着卡萨鹤鸣走向楼梯。
见卡穆没有跟上,淡淡的回头看到依旧呆愣在原地的卡穆,轻轻甩头示意了一下:“跟上。”
卡穆回过神,“哦”了一声之后连忙跟上,卡萨鹤鸣的步子迈的很大,哪怕卡穆从小被当做「提明」的接班人培养的,各项体能也都过得去。
可是在卡萨鹤鸣面前还是不够看,险些跟不上她的脚步,后来还是卡萨鹤鸣注意到卡穆的吃力,于是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等着卡穆自己跟上来。
按照地下世界的时间算法,夜已经很深了,很多人都已经熄了灯进入了梦中的世界。
或许有些人一夜无梦,但很多人的梦中都已经期待着邢桉能将他们带到地面上生活,梦中已经有了他们想象中的太阳底下的生活。
唯有邢桉的房间仍然亮着点点萤火之光,绘制水系图本就是一件劳神劳力的事情。
而且他绘制的也不是一般的水系图,而是以全部的灵魂和意识附着在手中触控笔中,带着水流的无情甚似有情的经历慢慢的为未来铺路。
也正因为如此,这过程中不能出现丝毫偏差,也不能随便停止,如若遭受外力的影响邢桉被迫中止,极有可能影响到他的一部分灵魂回归自己的身体。
明明此刻的邢桉是需要人看守的重要时候,但是此刻卡萨鹤鸣却带着卡穆一路朝着拟态枫林走过去。
卡穆提着油灯,一点一点加快速度,终于让自己和卡萨鹤鸣并行,他一边提高手中油灯的高度,一边偏头看向卡萨鹤鸣:“前辈……您带着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通往拟态枫林的地方,这个时候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
其实他并不是很懂为什么最初的神明以太阳落下作为全新的一天开始,明明在地底生活的众人最是渴求在太阳底下生活。
可他却偏偏让太阳升起的时间在众人休息的时间,且这太阳也仅仅只是照耀着拟态枫林,确保他们能有充足的日光以进行光合作用补充营养。
可是明明人才是最重要的才对啊,当时年幼的他并不懂这些事情,直到「提明」大人在某天解开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前代的神明大人留下的「天丛磷火」太阳只是「天丛磷火」赫菲斯大人的一部分,可只是这一部分破坏性就已经非常大。
且为了保持「天丛磷火」的活性,前代的神明大人剔除了它所有的理性以维持火焰燃烧的时间,为了防止有人将它熄灭。
它本能的将所有靠近它的人视为敌人,所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只能休息。
曾经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趁着太阳升起的时候偷偷去看「天丛磷火」的分身,结果就被强大的力量烧成了灰烬,连根骨头都没有留下来。
「天丛磷火」的分身没有思考的能力,它自诞生的那一刻所被赋予的使命就只是不停的燃烧自我,直到新的世界不再需要它。
然后它也在无尽的燃烧中化为灰烬,成为在历史长河中被埋没的卒子,这也是为什么前代神明并不同意让他们接近「天丛磷火」的分身。
随着年岁渐长,其实卡穆也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现在的有感而发,不接近「天丛磷火」其实也有一层更加深层的意味,那就是前代神明有若大家习惯光明。
但是在真正去到太阳底下生活之前,「天丛磷火」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提前熄灭,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情情绪失控并因此陷入绝望的境地的顾虑。
他不敢考验人性,哪怕他知道人本性还是坚强的生命,所以最后仍然做出了最保险的决定。
无论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能在「天丛磷火」工作的时候靠近拟态枫林已经是生活在地底世界的人的共识了。
周围的光越来越亮以至于走到后面已经不需要卡穆手里的油灯照亮前路。
他一边收回自己手中的油灯,一边跑到卡萨鹤鸣前面拦着她不让她再继续走下去了:“前辈……不能再往前走了,「天丛磷火」会杀了我们的。”
卡萨鹤鸣却只是抬眼轻轻看了一眼卡穆,然后抬起手轻轻将卡穆推到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那团火焰不会伤害我们,跟着我继续走就好。”
说着,卡萨鹤鸣就继续往拟态枫林所在的方向走去,卡穆看向四周,明明应该听从「提明」的话现在掉头回去。
可是也不知道卡萨鹤鸣话语中拥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他鬼使神差的在犹豫过后,直接跟上了卡萨鹤鸣,随着越来越靠近拟态枫林,卡穆看到了不断升起且火焰燃烧的愈发旺的「天丛磷火」分身。
它似乎是刚刚睡醒,火焰的亮度和温度没有全盛时期那么猛烈,或许火焰的温度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一个逐步攀升的过程。
也是在这个时候,卡穆才终于看清了那团火焰的真面目,不断燃烧的白色火焰之中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它的眼睛一开始呈现的是失焦状态。
可当卡萨鹤鸣和卡穆踏入拟态枫林边缘的一瞬间,那双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神,并迅速转变目光方向很快就落在了卡萨鹤鸣和卡穆身上。
很显然,人类在非规定时间触发了它的警报机制,「天丛磷火」身上的火焰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结果看起来很明显,「天丛磷火」的分身将他和卡萨鹤鸣当做了入侵的敌人。
见到此种情形,卡穆连忙朝着「天丛磷火」摆手:“等等,「天丛磷火」,我们不是有意闯入的。”
然而「天丛磷火」的分身从初始设定便是没有任何理性可言,它只记得主人最初的命名,于是它毫不留情的酒要朝着卡萨鹤鸣和卡穆喷出猛烈的火焰之时,速度之快,甚至都没有等到卡穆说完话。
比他人还要庞大的火球朝着他们两个飞过去,能灼烧万物的温度以及刺眼的光芒在一瞬间席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卡穆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他要死了,他想。
只是他还没有为大家做些什么,就要死了,真的好不甘心,也好对不起「提明」大人,他不怕死,只是不想死的那么憋屈。
其实他就是不想死,至少也不该在这里因为这种原因而死。
卡穆咬了咬牙,正打算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时候,卡萨鹤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推到自己身后,然后自己正面迎击这些火球。
卡萨鹤鸣只是站在那里,在灼热的温度快要将她燃烧之前,她朝着那团火球轻轻拍出了一掌,然后……火球停滞在半空中,慢慢的由原来的大火球一步一步变成一团火苗,随后落到了地面上,静静的熄灭了。
「天丛磷火」见卡萨鹤鸣出手灭掉了它的火球,有些意外。
但是自身的指令又让它再度搓出另一个火球,就在快要喷发的时候。
卡萨鹤鸣拿出一柄短刀并抬起来让「天丛磷火」看到:“慢着,「天丛磷火」,难道你连这个都不认识了吗?”
「天丛磷火」在看到那把短刀的时候居然真的停止了进攻,呆呆的停滞在空中目光一直落在这把短刀上。
而这把短刀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邢桉,卡萨鹤鸣对「天丛磷火」说:“让我们安全过去并不对我们设防,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天丛磷火」看了一眼卡萨鹤鸣,最后竟然真的挪开了位置,当二人不存在,继续释放自身的热量。
见「天丛磷火」不再阻挠,卡萨鹤鸣收回这把短刀,继续往深处走。
这一幕让卡穆看的一愣一愣的,他跟上后忍不住问:“刚才到底……为什么?”只是一把短刀,为什么能让毫无理智思考意识的「天丛磷火」臣服?
卡萨鹤鸣则如此解释:“即便没有理性可言,但它永远也不会伤害主人以及主人要求它守护之人。
而这把短刀尽是了它所在意之人的气息,且它本身并无思考能力,自然而然就把我们当做了他的主人,当然不会伤害我们。”
卡穆:“这把短刀是您的?您和神明大人……”
卡萨鹤鸣:“不,不是我的,是我找希弗塔卡借的,那是他的刀,我只是找他借了个保障,留下「天丛磷火」的那个人一定很爱他。”
「天丛磷火」的分身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不断燃烧自我、保障稳定的命令,面对入侵者,可以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哪怕让自己焚灭。
这样的存在不通情理、残酷无情,只是战斗机器,却记住了最在意的人的气息,若非持有者本身对那人深切的情感,不然绝不可能出现方才的这种情况,那位被当地人敬仰的神明,和希弗塔卡到底是什么关系?
即便百年过去,残存在「天丛磷火」分身中的情感依旧没有改变,卡萨鹤鸣看着手中的刀,缄默无言,那团火在告诉众人,它很在意这把刀的主人。
卡穆喃喃自语:“这样吗……”
卡萨鹤鸣一边走,一边说:“刚才怕不怕?”她指的是「天丛磷火」的火球飞过来的时候。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的卡穆摇摇头:“不怕,我只是在那一刻觉得不甘心,有想过当时要是不听你的转头就走,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卡萨鹤鸣:“那现在呢?”
卡穆思考了一下,回答:“很新奇的经历,您真是算无遗策。”
卡萨鹤鸣直言:“你以后也会这样,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卡穆垂眸:“如果是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会觉得很酷,但我觉得这样不好。”
“嗯?”
卡穆:“那意味着我是个很无趣很守旧的人,虽然我早就没有机会选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了,这是以后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当下,比如说我很好奇……您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事?”
走着走着,卡萨鹤鸣停了下来,在穿越拟态枫林之后,他们看到了之前邢桉看到的那面巨大的屏障,湿漉漉的……水一点一点的从这里面渗透出来,没有生机并且带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她从这对面感受到了愤怒和吞噬一切的野心,这道屏障已经拦不住了。
卡萨鹤鸣看着这道屏障,对卡穆说:“恐怕给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要着手开始搬家的工程了。”
卡萨鹤鸣顿了顿,抬起头说:“灾厄……就要来了……”
“!!!!!”
“但在这之前,我还能拖一拖,至少也要等希弗塔卡……完成水系的引流。”卡萨鹤鸣身体微微前倾,触碰墙壁,金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