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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交易 有病就尽早 ...

  •   “啊呀,稀客呀稀客。”

      皮椅上银灰色头发的青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语气十分欠揍。

      “所以说你一个动物毛发过敏的人为什么要住在兽医诊所二楼?”

      我双手抱胸靠着门吐槽道。

      “咳咳,你不觉得这种反常识的做法更符合我的风格吗?”

      说着他又飞快地抽了几张纸巾。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那个大病。我用眼神无声地表达了我的看法。

      面前这个吸着鼻子的嘴欠男人名叫塞缪尔,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投机分子。

      我之所以会与他相识,还得追溯到当初我托恩佐先生找书,与那位收藏家的交易磋商即是由他牵线。后来又因为其他事有过几次合作,勉强成为了现在“认识的人”。

      但是,我和这家伙非常不对付。

      试想一下,一个陌生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握起你的手向你求婚,并直言“你身上有我喜欢的麻烦的味道,和你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长话短说,我让你查的来源呢?”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口袋中的绿宝石项链放到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没有给客人上茶的习惯,随意扔在一旁的速溶咖啡包装就是明证。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在流入跳蚤市场之前,这件东西还转手过两次,分别是古董贩子柯莱特和收藏家怀利。”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暗红色的眸子亮了亮,扬起一个精致的假笑。

      “至于再往前的溯源,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小梅格还要听下去吗?”

      我无视了他肉麻的称呼,面无表情地回复道:“少卖关子。”

      可塞缪尔偏偏就是那种喜欢剧透到关键时刻故意放缓脚步的家伙。他晃晃悠悠地起身,拉开身后的百叶窗。阳光吝啬地照亮了那几株半蔫的热带绿植。

      “维罗妮卡·斯佩吉奥,你应该听说过她。四十年前缪亚戏剧舞台上歌喉最动人的夜莺。”他随手从报刊架上甩下一本发黄的杂志,封面上的摩登女郎虽微笑着,眉眼间却暗藏一分锐意。

      “战后她退出演艺界,改名换姓来到友克鑫隐居。”他缓缓推给我一张纸条,“这是她现在的姓名和住址。”

      我接过那张纸条。“水仙区罗宾大道……比想象中要低调啊。”

      “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位大明星在七十年代以后就拒绝接受任何采访了——拜某些小道消息所赐。”

      陈年往事随着脆弱的纸页翻开,各种夺人眼球的词汇竞相从标题中蹦出。

      完美的演员,悲剧的替身,爱而不得的献身者……

      一个比一个荒唐的故事挑战着读者的想象力,为着销量的攀升煽风点火。

      “不过放心吧,我的售后服务可是很周到的。”他接着笑眯眯地递出一张名片,“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引路的——另外,有关旅团的情报,也请尽管问他。”

      我收好名片和项链,起身正欲离开,冷不防听见头顶上响起轻快的声音:“对了,结婚的事你后来有在考虑吗?”

      我略微抬了抬眼,以平静的目光扫视他:“塞缪尔叔叔,以防你年纪大忘性快,我现在姑且还是个未成年哦。”

      “欸——真可惜。”

      他嘴上可惜,脸上却无半分惋惜的神色,反倒是十分明快的。银灰发青年双腿交叠,倒在皮椅里转了个圈,手上转动着一支黑色钢笔。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继续待在那两个小朋友身边的话,未来怕是少不了我的生意。”

      我毫不意外他的知情,不冷不热地地嘲弄道:“你也还是尽早改邪归正,找个正经营生比较好。”

      他收了钢笔,眯起眼笑得纯良无害:“哪里的话,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真的?我一通电话莉莉就会开车到你楼下,要不要听听她的拳头怎么讲?”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表现出一点微妙的胃痛的神色,然后愉快地岔开话题:“比起这个,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想离家出走的话,跟我约会半天就可以帮你解决证件哦,免费又可靠。”

      我冷笑一声,礼貌地回复道:“为了避免叔叔你被抓进监狱,我还是谢绝这份好意吧。”

      好在塞缪尔也只是单纯喜欢找我的乐子,并没有过多纠缠,没一会儿就打算收工送客。

      “这次就算你友情价吧,八百万戒尼,欢迎下次来找我麻烦哦,我会给你打折的。”

      塞缪尔笑眯眯冲我摆摆手,模样很像商店柜台上的招财猫。

      关上门前,我犹豫片刻,复又探回门里喊道:“你有空也稍微回去一下啊,唱诗班那群小屁孩还挺喜欢你的。”

      玩具和零食。我把后半部分咽进喉咙里。

      银灰发青年背对着我挥了挥手,也不吭声,说不清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阴沉的天是雨的预告片。果不其然,走出兽医诊所时下起了小雨。

      没有带伞的我站在一家花店屋檐下等雨停。鲜花与我一道听雨。

      无意间见到一株洁白,是故乡的代名词。白罗槿亭亭玉立在群芳簇拥间,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小小喜悦。

      “帮我把这束花包起来吧。”

      光线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玻璃橱窗上忽然出现了另一道人影。撑伞,墨镜,西装,看不出年龄的高大男性。

      “您就是埃斯波西托小姐吗?具体的事请到车上谈。”

      “好意外,没想到您居然来得这么快。”我抱着花在皮质座椅上坐下,暗自打量着开车的男人,“……索布拉先生。”

      “叫我西拉斯就好。”他头也不转地说道,“您找菲洛梅拉·斯卡拉女士有何贵干?”

      “我偶然得到一件东西,兴许是这位女士的旧物,特来寻访。”

      “那您或许要失望了。”他发动汽车,轰隆的声响将幢幢的灯影一律甩在身后,“据我所知,斯卡拉女士是一位没有过去的人。”

      雨珠在车窗上织出一张细密的网,被远处的车灯映照成万千条钻石吊坠。他打开雨刷,扫清斑驳的纹路。

      “听起来您似乎很了解。那么您与她是?”

      他目不转睛地操纵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日常工作是司机,偶尔也代为处理一点小麻烦。”

      该说不愧是塞缪尔吗?人脉还真广啊。

      远处刺目的灯光照射在方向盘上,闪烁出不同寻常的光芒。我定睛一看,那闪光来自男人小指上的一枚银戒,花纹已磨损不清。

      “您的口音听着不像是本地人,是从哪里来的?”

      “南边。”他扭转方向盘。

      察觉到这大概不是一个好话题,我连忙调转话头:“对了,关于幻影旅团,您了解多少?”

      黑衣男人呼吸一滞,第一次把头轻微地转过一点弧度。我也是这时才发现,他眉骨上方潜伏着一道淡淡的疤痕。

      “几年前,我的一个朋友被蜘蛛盗走了念能力。”

      雨下得更大了些,暮色中呈现出粘稠的沥青质地。

      “那时我们为一家地下拳场卖命,一边流血流汗一边做着攒钱去大城市见世面的梦。”

      他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可是很快被苦涩强压了下去。

      “他被盗走能力是在总决赛的前一天。所以,我们也顾不上奖金和薪水,一起逃了出来。”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那……他活下来了吗?”

      “怎么可能呢?”他苦笑一声,“我们是逃跑了,可违约金和赌场亏空又追了上来。最后,他死在了我们的老雇主枪下。”

      他转过头,缓缓抬起墨镜,用那只惨白骇人的人造眼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所以,小姑娘,假如你是为了钱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有一万种死法要比找蜘蛛的麻烦更痛快。”

      “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同意这种说法……可眼睁睁看着朋友送死这种事,我做不到。西拉斯先生,您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暮色似乎一瞬间沉了下来,将车身浸润成一艘小小的潜水艇。

      我眨了眨眼,察觉到不对。再怎么说,这片黑暗来得也太突然了。简直就像是——真的被沥青状的漆黑液体包裹住一般。

      男人默默停下车,对我邀请道:“埃斯波西托小姐,我们到了。”

      西拉斯·索布拉,这个来自贫瘠内陆的漂泊者,念能力是驾驶车辆在如水夜色中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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